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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姜氏未出閣的時候賣過東西,但到底是十幾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柳杏兒的第一筆買賣,她忍不住多叮囑了幾句。

“娘您去賣慄子,我在外頭等您!”柳杏兒道。

姜氏以爲閨女怕拋頭露面,就囑咐她別亂跑,然後拿着柳杏兒給她的幾文錢,邁步朝茶館走去。

沒出嫁的時候姜氏跟姜木生出來跑過生意,她的膽兒還是挺大的。

十幾年過去了,姜氏心中雖然忐忑,可面兒上還是能穩住。

小二收了錢,就讓她進去,同時叮囑她不要得罪客人。

見姜氏進了茶館兒,柳杏兒就抬步去了不遠處的一個小喫攤兒,她找到攤主,給了攤主四文錢,然後拿出背簍裏的慄子蒸糕道:“婆婆,我想借用您的火和蒸籠蒸一下蒸糕,另外我的甜蒸糕賣五文錢一個,若是在您這兒賣掉了,每個都另外單給您一個銅板。”

柳杏兒選擇這裏是有緣故的,這附近有好幾個小喫攤兒,就這個小喫攤兒的生意不太行,老板是個老婆婆,不像其他幾個攤主,是年紀比較輕的人。

人家比較會吆喝,老婆婆不會吆喝。

“啊啊啊。”老婆婆朝着柳杏兒比劃了一下,柳杏兒才發現她不會說話。

怪不得老婆婆攤位上掛着的幡子上把包子饅頭的價錢都寫明白了的。

“謝謝您啊!”老婆婆比劃的意思柳杏兒懂,且她還麻利地騰出一個蒸籠來,柳杏兒就算是再傻也能知曉她的意思。

將蒸糕蒸好,柳杏兒花了三文錢買了一個包子喫,發現味道不錯,於是便張嘴吆喝起來:“買包子呢,熱騰騰的包子,買一個包子送一碗熱湯咧!”

她也沒有瞎喊,幡子上寫着呢!

老婆婆沒想到柳杏兒竟然幫她張羅起來,並且隨着她脆生生的聲音響起,漸漸的攤位前也有人來問了。

“您來幾個包子?”柳杏兒笑問。

問的同時老婆婆也把包子的蒸籠打開,白生生熱騰騰的包子散發着陣陣香味,看着就鮮呼。

“來兩個吧!”對方道。

柳杏兒:“您帶走還是這兒喫?在這兒喫的話我給您盛熱湯!”

“在這兒喫!”來人自己去小桌前坐了,啞婆婆就把包子和湯給端了過去,收到的錢揣進圍兜裏。

她衝着柳杏兒笑了笑。

柳杏兒繼續幫她吆喝,很快小攤兒前的位置就坐滿了。

啞婆婆忙着端包子和湯,柳杏兒沒插手幫忙端,畢竟不是自己的生意,又是喫食,需避着點兒嫌。

不然萬一喫出問題了算誰的。

啞婆婆的包子不多,賣完了以後差不多柳杏兒的慄子蒸糕也好了。

她打開蒸籠吆喝起來:“慄子蒸糕,香甜軟糯的慄子蒸糕!”

“慄子紅糖蒸糕,美容養顏的慄子紅糖蒸糕好了喲……”

她的聲音脆得很,吆喝起來像是黃鸝鳥兒在唱歌,引來了不少人頓足。

這時,幾個書生也停下了腳步看向柳杏兒這邊兒,其中一個書生道:“慄子蒸糕?縣裏沒見賣過,我們去買幾個來嘗嘗?”

杜秀才皺眉道:“街邊的東西還是別喫了,走吧,我請你們去福運樓喫。”

衆人一聽他說福運樓,頓時眼睛一亮,紛紛誇贊他大氣。

杜秀才將自己手裏的書遞給身邊的人道:“你們先去要一個雅間,我回去取點銀子馬上就來!”

“好!”

“我們等你!”

杜秀才家裏有錢,平日裏就愛請客,書生們不疑有他,跟杜秀才分開之後就直接去了福運樓。

他們走後,杜秀才並沒有像他說的那樣回家拿錢,而是臉色陰沉地走到小攤兒前,掏出一錠銀子:“這些我全要了。”

嚯喲!

好闊氣的顧客!

周遭的人紛紛看向杜秀才。

柳杏兒看到杜秀才就跟原主記憶中的人對上號了,這是原主的心上人呢!

看起來問文質彬彬的樣子,長得還行吧,就是太陰了些,柳杏兒不喜歡。

就外形條件來說,比陳虎差遠了。

柳杏兒沒搭理他,給先來的人裝蒸糕。

杜秀才咬牙道:“這些我全買了!”眼前的姑娘雖然用布巾子包了頭臉,但她的眼,她的聲兒,便是日日魂牽夢縈的那個,杜秀才如何能認不出?

柳杏兒頭也不抬:“這位公子對不住,您的錢大,小女子找不開。”

說完,她又收了十個銅板,給人裝了兩個蒸糕。

“不用找!”杜秀才將銀子拍在案板上,就要去拉柳杏兒。

柳杏兒連忙躲過,冷着臉對杜秀才道:“還請公子自重,公子可是讀書人,污了名聲可不好!”

杜秀才氣了個倒仰,他道:“你既知道名聲重要,爲何要拋頭露面當街叫賣?”

“你到底知不知‘羞恥’二字是怎麼寫的?”

“幹啥幹啥?你這書生,要買就買不買就滾,攔着人家做生意作甚?”

柳杏兒剛要回嘴,就來了兩個差役,面色不善地來趕人。

“你的銀子拿走!”柳杏兒撿起桌上的銀子就扔了出去,砸在杜秀才的背上,心說這縣城的差役還挺管事兒的,來得真是及時,不錯嘛!

差役將銀子撿起來塞杜秀才手裏,推搡着他離開。

杜秀才轉頭看向柳杏兒,那眼神仿若是柳杏兒幹的是啥髒活兒,痛心疾首的埋怨模樣讓柳杏兒十分不喜。

什麼玩意兒!

對她指手畫腳!

“書生不用你找錢,你爲何不賣?那麼大塊兒銀子看起來起碼有二兩,可發財了!”差役把杜秀才推搡走後,旁邊小攤兒上的攤主就一臉可惜地問,在他眼中,不要錢的柳杏兒就仿若大傻子一般。

啞婆也看着柳杏兒。

柳杏兒一邊兒收錢給人拿蒸糕,一邊兒笑道:“掙自己該掙的錢,花着也踏實!”

“天上沒有掉餡兒餅的事兒,便是有,誰知道那餅裏的餡兒有沒有毒?”

有小販道:“管他有沒有毒,他敢給我就敢要,二兩銀子呢,這種好事兒碰到了咋能放過!”

“可不是,是我我就賣!”

“小丫頭還是太老實了些,這人啊,太老實了就是傻!”

攤販們大聲議論着,柳杏兒不以爲意,啞婆婆拉了拉她的袖子,朝她豎起了大拇指。

柳杏兒笑了,她甜甜地道:“謝謝婆婆!”

蒸糕沒多少,很快就賣完了。

二十二個蒸糕,五文錢一個,總收入就是一百一十文,除去給啞婆婆的二十二文和一開始給的四文錢,一共入賬八十四文錢!

柳杏兒數完錢笑得見牙不見眼,看來縣城還是比較好做生意的,只要東西好喫,還是能賣掉。

“謝謝你婆婆,我走了啊!”柳杏兒小心揣好錢,跟啞婆婆告別。

啞婆婆扯着她的袖子‘啊啊啊’地叫着,又用手比劃,指了指空了的蒸籠。

柳杏兒問:“您是問我以後還來不來?”

啞婆婆狠狠點頭。

柳杏兒想了想就道:“那我後天來!”說完她衝着啞婆笑容燦爛地擺了擺手,雖半邊臉被布巾子遮着,可一雙杏眼兒卻笑得像一彎月牙兒。

不遠處的拐角後,一俊逸的布衣男子對跟在身邊的差役道:“去查一查此女子!”

差役躬身拱手:“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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