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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柳二順這個人,柳杏兒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他對妻子兒女很好,挖心挖肺的那種好。

只是,他同時又是個無能的父親和丈夫,是個愚孝的父親和丈夫,在孝道面前,妻子兒女都要讓路。

他的內心也是痛苦的,但他思考問題的方式永遠是‘我怎麼怎麼不好,不然父母不會這麼不喜歡我!’

‘都是我害了妻子兒女,是我沒出息,是我無能。’

‘我如果幹更多的活兒,父母就會對孩子娘和孩子們好些吧!’

‘我對不起妻兒,可我也是沒法子啊……’

可以說,柳二順被孝道的枷鎖殘害得很深很深,他應該從小就被柳家人pua,如今便是人到中年兒女雙全,他也從未想過改變,更別說是反抗。

但柳杏兒不能不管他。

就衝着他每日再累都要來幫着幹活兒柳杏兒也不能不管,但如何管,管到哪種程度,柳杏兒需要斟酌。

就現目前來說,柳杏兒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等價交換。

他幹活兒。

她給工錢。

眼下柳杏兒沒有錢給柳二順,那就折換成喫食,餘下的她先記賬,等掙到錢了再給。

到時候怎麼給還得想想,若直接給,那就便宜柳老婆子了!

柳二順絕對想都不想,轉頭就會將錢給柳老婆子,期望給了錢能得柳老婆子一個好臉色,一個誇贊。

柳二順是悲哀的。

可是也不可否認,姜氏和原主的悲劇都是柳二順帶來的。

當然,姜氏的悲劇還要復雜一點,姜家山的三座牌坊壓身,哪怕她是個潑辣的,有反抗精神的,也因爲三座牌坊被柳老婆子壓制得死死的。

這麼多年的柳家生活,姜氏被拔了身上的刺兒,被磨平了棱角。

這次柳家幹的缺德事兒徹底激怒了姜氏,然而姜氏能怎麼樣呢?

姜氏除了生氣。

除了流眼淚。

除了想讓娘家人想法子將柳杏兒帶走……便再沒有半分辦法。

小老三也起來了,他看到那麼多的慄子也很是高興,攬去了收拾毛慄子的活兒。

柳杏兒和姜氏則處理昨晚剝開的慄子,給慄子開口,然後用糖水煮,煮好了再用鐵鍋炒。

沒有石英砂,沒有小石子兒,只能這麼搞。

不過家裏的紅糖太少,所以沒弄多少。

要出發的時候,柳杏兒給小孩兒留了一碗糖炒慄子,小孩兒一邊兒吞口水一邊兒拒絕。

“賣錢!”他十分堅定地說道。

柳杏兒笑了:“也不差你這一點兒,我們今天出去就是試試看能不能賣掉,若是能賣掉,還得買糖回來炒,炒多點兒再拿出去賣。”

“不然還不夠這一趟趟往外走坐車的錢。”

坐車?

小孩兒瞪大了眼睛:“可以走路的啊!”

姜氏也覺得坐車太奢侈,廢錢,可又心疼閨女,於是便道:“我走路,杏兒你一個人坐牛車。”

柳杏兒搖頭:“那我到了鎮上還得等您!”

“一來一回耗費的時間都可以再去弄些慄子,再做些慄子糕!”

“好比咱們賣慄子糕能掙二十文,車錢兩個人來回花八文,但是坐車咱們能多賣兩次慄子蒸糕,但是不坐車只能賣一次慄子蒸糕,你說怎麼才合算?”

小孩兒脫口而出:“坐車合算!”

柳杏兒有些驚訝,小孩兒這麼聰明的嗎?

“你們坐車去吧,早去早回啊!”小孩兒擺擺手,摳門兒的家夥一涉及到錢,態度就不一樣了。

小孩兒其實是想一起去的,可是怕坐車花錢。

且不放心陳疾一個人在家。

柳杏兒母女兩個背着背簍離開的時候,他噠噠噠追了一截兒,仰頭望向柳杏兒:“你會回來的啊!”

柳杏兒:“當然!”

“家裏還有雞湯呢!”

“在外面可沒有雞湯喝!”

小孩兒想想也是,傻孩子才不喝雞湯呢!

於是轉身噠噠噠跑回了小院兒,把院兒門從裏面關好。

別看他一瘸一拐的,可跑起來還挺快,小拐杖用得跟他自己個兒的腿一樣。

“孩子還挺黏你的!”姜氏感嘆,這兩個孩子都懂事兒,她替柳杏兒高興。

柳杏兒心說那孩子只是怕我跑了,他爹虧錢。

不過她不想讓姜氏擔心,故而並沒有解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不然姜氏又要嗚嗚噫噫地哭,哭又不能解決問題,意識到這一點的姜氏往往會哭得更兇。

母女兩個趕去村口,每當逢場的時候村口都會有牛車等着,拉去鎮上趕場的村民。

一人兩文錢。

原主從來沒坐過,不過柳家別的人坐過,故而原主知道價錢和規矩。

恰巧這天也是逢場日,不然柳杏兒和姜氏想坐牛車都沒有。

母女兩個出門早,到村口的時候牛車也剛到一會兒,車上也就坐着兩個挎着竹籃的婦人。

婦人看到柳杏兒和姜氏來坐牛車都有點驚訝,要知道柳老婆子可舍不得給二房人銅板兒讓她們坐車。

不過柳杏兒如今是陳虎的人了,柳老婆子也管不着。

“喲,你們母女這是要去趕場啊,快上來坐。”一婦人打量完了母女兩,就熱情招呼。

柳杏兒給了趕車人四文錢,錢是陳虎走之前給的,柳杏兒想着先用,後頭掙錢了再還回去。

兩人上牛車坐定,姜氏帶着柳杏兒跟婦人打招呼,然後柳杏兒就垂着腦袋不說話了。

原主本來就是怯懦的人,故而不管是姜氏還是車上的兩個村婦都不覺得她這樣有問題。

而柳杏兒也不是故意保持人設,她不過是不想跟不熟悉的人扯老婆舌而已。

不想應付。

“二順媳婦,陳虎打沒打杏兒啊?”

“瞅着你們杏兒的臉色好了不少,這陳家的夥食開得好啊?”

“哎呀,要我說,誰家的男人不打婆娘,只要婆家能給口飯喫就行了,誰不是這麼過來的你說是不是?”

“你啊,好好勸勸你們家柳杏兒,讓她好好跟陳虎過日子,畢竟人都進了陳家,也是沒法子的事情。

人乖順點,說不定陳虎每天能少打你兩次!”

柳杏兒:……

媽滴,她和姜氏連一句話都沒說,這幫老娘們兒就把她每天挨打的事兒給安排上了!

姜氏聽得煩躁,她不高興地道:“我們杏兒沒挨打!”

真是的,都解釋好多遍了,這些人咋都不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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