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怎麼說。

老虔婆和柳大富被抓是好事兒，至少磋磨姜氏的人少了三個。

走一步算一步吧！

娘兒兩個因爲柳三財的接濟，眼下喫飽了，精神也好了不少。

就開始琢磨起生計來。

給村裏人幹活兒根本掙不了幾個錢，連喫飯都喫不飽，更別說穿衣喫飯。

還有現在這個房屋，是租村裏的，破敗得很。

柳二順根本就沒怎麼修繕，因爲他沒時間，他披星戴月地幹活兒，完全顧不上家裏。

正當柳杏兒犯愁的時候，姜木生來了。

他是在縣城得了消息，馬不停蹄地趕來了。

到了村裏才聽說老柳家把二房給趕出來了，已經斷親了。

姜木生聞言狂喜。

他連忙問到了姜氏等人現在的住處，就找了過來。

一臉的喜意，簡直藏都藏不住。

“二哥！”見到姜木生，姜氏非常高興，她上前幫着姜木生卸貨郎擔子，柳杏兒跑進竈房給姜木生倒水。

平日這個時候母女兩個都已經不在家了，不是去挖野菜，就是去割豬草。

雖然他們沒養豬，可是可以用豬草去換點兒糧。

一背簍的豬草能換一把雜糧。

姜木生喝了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姜氏：“聽說老柳家抽風，跟你們斷親了？”

姜氏點了點頭。

姜木生拍大腿兒：“這是天大的好事兒！”

“斷親了好啊，哈哈哈哈哈！”

“我在縣裏聽說，柳老婆子和柳大富殺了黃氏，已經被抓進了牢房裏，妹子啊，往後你終於可以過好一點兒的日子了！”

說着，姜木生紅了眼眶，抬手抹起了眼淚。

姜氏也含淚道：“是，從柳家出來之後，日子的確好過了不少！”

不用擔心被打罵，也沒有人從早到晚都在罵她們娘兒兩個。

姜木生打量了一下院子，見院子十分破敗，二話不說，抄起工具就開始幫着修補。

他先是去挖黃泥，黃泥加上碎稻草，用水攪拌均勻，然後抹到破敗的圍牆上。

姜木生又讓姜氏拿他擔子裏的針頭線腦去別人家換些稻草來，他要把屋頂給重新鋪一下。

跟姜木生，姜氏就沒那麼客氣，拿了東西就去換，換了不少稻草回來。

姜木生爬上屋頂給厚厚地添上一層稻草，這下不怕下雨漏雨了。

柳杏兒松了一口氣。

她下廚，晚上一家人就喫的掛面，掛面是姜木生給買來的。

姜木生沒走，打算在這兒跟柳二順擠一晚上。

“二順怎麼還沒回來？”喫完了，姜木生看向漆黑的天空，問姜氏。

姜氏道：“他在給老柳家幹活兒，天不黑是不會回來的。”

姜木生聞言立刻就皺起了眉頭：“什麼，都斷親了他還給老姜家幹活兒？”

姜氏點頭。

柳杏兒譏諷道：“每天巴巴地跑去幹活兒，人家飯都不給他喫一口，我和娘會不會餓死他不管，他只管做他的大孝子。”

說着，她就哭了起來：“二舅，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差點兒就死了！”

“阿奶污蔑我偷窩頭，打我……我……”

“我在閻王殿裏走了一遭，二舅，我不想忍了，這麼忍下去根本就不是個頭！”

柳杏兒要鋪墊啊，不然她和原主的性子完全不像，她必須給自己的改變找個理由。

再沒有什麼比經歷過生死然後頓悟更能解釋這種改變的了。

姜木生聽了柳杏兒這話，整個人都在抖。

他也詫異柳杏兒爲何變得話多了，不過能理解，他妹妹以前就開朗活潑，嫁到柳家之後才變得沉默寡言的。

眼下杏兒和姜氏離開了柳家，杏兒又經歷過生死，性子變了很正常。

姜氏摟着柳杏兒哭。

姜木生的拳頭都握緊了。

“你們都斷親了，還忍什麼忍！不必忍着！他不養你們，我養你們！”

“明天一早你們就跟我回姜家山！”

姜氏搖頭道：“老柳家攤上事兒了，還是殺人的事兒，這個時候我和杏兒回去，會被攆出來的。”

“二哥，只要不是住老柳家，我已經很高興了！”

“你下次出來賣東西，幫我把福川帶回來。”

姜木生只能答應下來。

柳杏兒先前還在愁生意呢，看到姜木生她就忽然有了主意。

“二舅，前些日子我救了一個過路的客商，他暈倒在路邊，我給他灌了一碗水，他醒來之後就給了我幾個方子。

我就等着你來呢！”

“二舅你回去試試，若是試好了，就做些出去賣。”

姜氏：“方子？怎麼前些日子沒聽你說？”

柳杏兒垂眸：“我本來想跟娘說來着，可是……被阿奶給打了……我就忘了。”

“看見二舅才想起來。”

她這話一出，不管是姜木生還是姜氏都心疼得不行。

“二舅，我說你記下來，咱們家沒有紙筆，你只能用腦子記！”

姜木生聞言忙道：“你二舅的腦子好使，你盡管說！”

正在這時，柳二順回來了，他一進院子，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

柳杏兒道：“二舅，你先去睡吧，我明日再告訴你！”

柳二順聽見這話，眼裏的光漸漸暗淡下去，女兒這是在防着他啊！

他走上前來，堆上笑臉跟姜木生打招呼：“二哥你來了？”

姜木生想着姜氏到底是要跟他一起生活的，忍着氣道：“你喫了沒有？”

柳二順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他吶吶地道：“喫了。”

可是他肚子裏傳來的咕咕聲音卻出賣了他。

他一下子就尷尬起來。

不過忙舉起手上提溜着的一串田雞：“福川娘，我……我抓了田雞回來……你……你和杏兒喫。”

見他還知道給姜氏和柳杏兒帶喫的回來，姜木生臉上的神色稍微好了一點兒。

“行了，你自己喫吧，我帶了掛面來，她們已經喫過了。”姜木生道。

柳杏兒和姜氏進屋，沒搭理柳二順。

柳二順黯然地去收拾幾只田雞，一點點肉，哪裏能填飽肚子，姜木生拿了些掛面扔進他煮田雞的鍋裏。

“你就是這麼養你的妻兒？”

“她們跟着你早晚餓死！”

“你就是去地主家給地主當長工，每日也能給你的妻兒掙點兒糊口的回來！”

柳二順耷拉着腦袋，痛苦地道：“可那是我的爹娘，我不能不管啊！”

姜木生氣不打一處來：“你們已經斷親了！”

柳二順道：“斷親了那也是我的爹娘。”

“二哥，我要是不管，是會被戳脊梁骨的！”

姜木生被他給氣笑了，聲音陡然大了起來：“所以你妻兒的死活你就不管了是不是？”

柳二順痛苦地說不出話來。

柳杏兒衝了過來，她質問柳二順：“爹，如果有一天，爺爺得病了，要用我和福川的心做藥引，你是不是會挖了我們的心去盡孝啊？”

姜氏跟了出來，站在柳杏兒的身後，冷冷的盯着柳二順。

柳二順慌忙擺手：“不會的，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的，怎麼會有大夫開這樣的藥方？”

柳杏兒道：“大夫不開，神漢神婆可是會開的！”

“你只回答我的問題，到了那一天，你是選誰？”

“是用我們的心去救爺爺，還是不管爺爺的死活？”

柳二順痛苦極了，他啞着嗓子道：“杏兒，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胡話？”

“這事兒……這種事兒是不會發生的！”

“絕對不會，你相信爹！”

“肯定不可能發生！”

他的態度在場的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真的到了那個地步，兒女的命就會用來成全他的孝道。

姜木生氣得一拳頭砸在柳二順的臉上。

姜氏連忙拉住姜木生，輕聲勸道：“二哥別打他，仔細傷了你的手！”

“這個男人，我早就對他不抱希望了。”

柳二順悲哀地看向姜氏：“福川娘……我……我……我沒說啥啊，杏兒說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姜氏拉着柳杏兒就走，跟柳二順廢話真的是沒有必要。

姜水生也沒再搭理柳二順了，他進了堂屋，湊活着躺着睡下。

縣城。

柳三財花錢，見到了牢房裏的劉老婆子和柳大富。

柳大富都沒啥，就是柳老婆子……那是親娘！

兩人看到柳三財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撲過來讓他趕緊想法子把他們救出去。

柳三財：“你們跟我說實話，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別瞞着我，若是瞞着我，我連怎麼想法子都不知道！”

兩人壓低聲音跟他說了來龍去脈，柳三財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只道：“我只能先想法子把福來過繼到我名下，然後你們一定是跟大嫂起了口角，才失手將她殺死。

絕對不能是大哥想攀高枝，所以你們才想將大嫂給賣了！”

“要說大嫂對娘不孝，不敬，娘一生氣就打她，她還手，你去幫忙，就失手打死了她……”

“只有這樣，才能把你們的罪過降得最低，我這就去找黃娘子，請她也幫幫忙！”

“大哥，娘，你們一定記得，千萬不能把黃娘子牽扯進來，一旦牽扯進來，這案子的味兒就變了，你們肯定是要被判斬的！

還有，福來也會受影響，他一輩子別想念書了！”

兩人覺得柳三財說得非常有道理，就認真應下。

好在柳三財給錢不吝嗇，故而來獄卒們都躲得遠，他們商量啥，獄卒都聽不見。

柳三財出來，福來就忙迎上去：“三叔，怎麼辦？”

柳三財道：“你記住，你一直在念書，什麼事兒都不知道！”

“任何事兒，包括黃娘子的事兒！”

“如果把黃娘子給牽扯出來，你的名聲就徹底壞了，就算是過繼到我的名下，你這輩子也休想再讀書！

而且我還要去找黃娘子幫忙，請她出錢幫幫你爹你奶！”

“明日一早我給你叫一輛車，你回村裏，要叮囑好你也要和柳桃，千萬不能讓他們說漏嘴！

他們誰要是說漏了嘴，你這輩子就完了！”

柳福來連連點頭，他心亂如麻。

柳三財花自己的錢去賄賂縣令，一下子花出去兩百兩，把柳三財心疼得不行。

可咋滴那也是親娘，柳三財不能眼睜睜看着她去死！

主要這兩人想要賣人，還是因爲他設局。

再有就是，只有保住他們的命，才不會把黃娘子牽扯出來。

一旦把黃娘子牽扯出來，他就藏不住了。

這邊兒柳福來回到村裏，看着慌張的柳桃，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她這張嘴不保險。

他去找柳老爺子商量，最終柳老爺子道：“你是個讀書人，你三叔的打算是對的，他跟我們斷親在前，現在你爹出事兒了，你過繼到他的名下，在家蟄伏兩年，換個名字照樣可以去念書科考。

你身上千萬不能背着污名。

罷了，我跑一趟吧！”

柳福來跪下給柳老爺子磕頭。

柳老爺子喊上柳桃，謊稱要帶她去縣裏想法子，然後把她給賣了。

爺爺賣孫女兒，天經地義。

而且他賣柳桃之前，先去買了些藥粉，混在茶水裏騙柳桃喝下，將她的嗓子給毒啞了。

他流着淚對柳桃道：“桃兒啊，你不要怪阿爺，阿爺也是沒法子啊！”

他在柳桃震驚而痛苦的眼神中，將這個孫女兒賣進了窯子，只有進了那等地方，這輩子才出不來。

柳老爺子拿着賣孫女兒的錢回去，柳福來緊張地迎了上去詢問情況。

柳老爺子說辦妥了。

他的神色十分萎靡。

摸着荷包裏的錢，他對柳福來道：“福來啊，你去把你二叔喊回來。”

“你態度好些，如今家裏這種情況，得把你二叔給哄回來。”

“你將來念書要錢，桃兒賣了，棗兒還小，杏兒快及笄了……”

柳福來秒懂柳老頭兒的意思，他本來想立刻就動手，但……現在可以緩一緩了。

“知道了阿爺，我這就去請二叔回來！”

柳福來去竈房找了個籃子，裝了些餅子和茶水，提溜着去了地裏。

柳二順見柳福來這個讀書人親自來看他，激動得手足無措。

柳福來的態度讓柳二順受寵若驚。

回到老宅，見到十分萎靡的柳老頭兒，他心疼得不行。

跪在地上說兒子不孝，沒有照顧到爹。

柳老頭兒讓他起來：“老二啊，爹知道這麼多年你很苦，你娘當初生你的時候難產，差點兒要了她的命，故而她恨你，磋磨你……爹雖然心疼，但你也知道，這個家是你娘在做主！”

柳二順哭道：“是兒子不孝，兒子不怪娘，也不怪爹。”

柳老頭兒嘆氣道：“老二啊，你們一家回來吧，咱們一家子以後好好過日子。咱們不斷親了，回頭把村長請來，咱們合家，不斷親了！”

柳二順驚喜點頭：“好！爹，我這就回去把她們都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