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求生的欲望就好了。
杜瑩瑩的胎位本來是正的,畢竟餘半仙時不時要幫她看一下。
可是卻強行被推換胎位。
這對孕婦損傷是極大的,眼下的情況是,她便是想活,希望也是十分渺茫的。
很快村裏的穩婆來了,看見眼前的狀況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再推一次?
肚子裏的孩子和產婦不一定能受得了。
餘半仙先開藥讓人去熬,然後看到穩婆的衣裳髒兮兮的,餘半仙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他對太監道:“帶她們下去洗洗幹淨,找兩身兒幹淨衣裳給她們換上,頭發用幹淨的布包起來,還有指甲全部剪幹淨,縫隙裏不許留污漬。
她們不樂意,你就看着加錢!”
太監忙應下,帶着兩個穩婆去洗漱,然後就讓人去死掉的穩婆屋裏找幹淨衣裳給她們換上。
這邊兒餘半仙讓柳杏兒陪着杜瑩瑩說話,給杜瑩瑩喫了一粒人參蜜丸,又命人給杜瑩瑩準備喫的。
“你喫不下去也必須喫,當成藥喫都行!”
杜瑩瑩虛弱點頭。
柳杏兒就引着她說話,問她想沒想過給孩子取什麼名字。
杜瑩瑩說想過,本來取的是女孩兒的名字,不過後來餘半仙把脈說是個男孩兒,就重新取男孩兒的名字。
“我給他取了一個仇字,不過沒有人知道,我打算叫他仇兒。”
柳杏兒:“那不行,你可不能把仇恨明晃晃地放在明面兒上,這樣別人就會有防備,想報仇就得臥薪嘗膽啊!
勾踐想報仇,連夫差的粑粑都喫呢!
你要是能放下仇恨,那就好好養孩子,這個仇字就不合適。
你要是不能放下仇恨,那就換個名字遮掩一下,別把自己的目的暴露出來,僞裝總比喫粑粑強啊!”
杜瑩瑩虛弱地笑了,她喘息道:“你……你可真是粗魯。”
這時餘半仙對杜瑩瑩道:“夫人,老夫現在爲你施針,引孩子自己調整方向,但是此針法對你的傷害比較大,甚至生產之後你可能丟命!”
“但若是不施針,那老夫就只有剖腹取子這一條路!”
“後者的傷害比前者更大,你活下來的希望更加渺茫。”
杜瑩瑩道:“您施針吧!”
“不管如何,我會把他給生下來的!”
說完她又對柳杏兒道:“杏兒,若是我沒了,這個孩子我想交給你!”
“讓他姓杜。”
“叫杜承!”
“他殺了我滿門,合該換一個血脈給我杜家延續香火!”
報仇什麼的,她都死了,她死了能指望一個奶娃娃嗎?
柳杏兒可不敢答應她:“你知道的,我這細胳膊擰不過劍南王的大腿兒。”
“你最好別沒,你要是沒了,可就真管不了這陽間的事兒了!”
肚子疼得不得了,杜瑩瑩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她緊皺着眉頭悶哼一聲道:“我……我留一封血書給他!”
“你幫我拿個匕首,拿張紙。”
柳杏兒去拿匕首了,不過沒有給杜瑩瑩,而是出門找太監:“餘半仙要半碗雞血。”
太監忙去搞雞血,直接把雞給殺了,放血後就命人把雞湯給燉上。
正好夫人生完了可以喝。
柳杏兒端着雞血進去,把紙張和雞血都放在託盤上給她端牀上去。
杜瑩瑩不能起身,柳杏兒就把雞血給她放在牀沿上,然後用託盤墊着紙,舉在杜瑩瑩面前。
杜瑩瑩艱難抬手,手指沾着雞血,一筆一畫地寫着。
“南宮宴,你要真的如你說的那般愛我,那就屠曲江月滿門……
孩子取名杜承,一生一世不許回王府,不許認你爲父,不許與你有任何瓜葛。
讓他認柳娘子爲幹娘,請柳娘子將他照看到十五歲……
他必須把杜氏一脈傳承下去……
若你能做到。
我便原諒你。
若有來生,再續前緣!
你若做不到,我死了就死了,也管不着了……端的就看你的心裏有沒有我!”
寫完了,她的手臂重重落下,人氣喘籲籲地道:“抱歉,我沒問過你的意思,就寫下讓孩子認你爲幹娘的事兒……
你要是不同意……我反正沒力氣改了。
你把這血書燒了便是!”
柳杏兒被她給氣笑了:“你這是耍賴啊!你在道德綁架我啊!”
“我自己還沒生過孩子呢,怎麼可能給你的孩子當幹娘!”
“誰的孩子誰養,你得自己個兒好好活着才行。”
杜瑩瑩:“十萬兩銀子,你給孩子當幹娘,我給你十萬兩銀子。”
“不管我活着還是死了,這筆錢都算數!”
“你幫我……幫我把徐安,就是總在我身邊晃悠的太監叫進來。”
說完,餘半仙在她的肚子上下了一針,杜瑩瑩就尖聲慘叫起來。
好了。
不用柳杏兒去喊,徐公公就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他一湊近,杜瑩瑩就面目猙獰地對他道:“去,給柳娘子拿十萬兩銀票!”
徐公公震驚地看向柳杏兒。
仿若她是個什麼喪心病狂的人,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坐地起價,要拿到錢才幫忙救人。
柳杏兒連忙擺手:“不是,我可沒要錢啊!”
杜瑩瑩吼:“快去!”
徐公公忙跑去拿銀票,柳杏兒要拒絕,雖然這件事她已經攪和進來了。
可她真的不想再有更深的糾葛。
杜瑩瑩又道:“不管劍南王會不會按照血書上的做,這十萬兩銀子都是你的,你是孩子的幹娘,偶爾去王府看一眼這個孩子……”
她痛苦極了。
汗水打溼的頭發緊緊地貼在額頭。
說完就緊閉上雙眼,痛苦地呻吟起來,而此刻下人將熬好的藥端來,兩個換好衣服被盯着洗了好幾次手,剪幹淨手指甲的穩婆也進來了。
施針的餘半仙道:“把她攙扶起來喝藥。”
柳杏兒忙照做。
餘半仙對穩婆道:“檢查宮口情況!”
牀榻中間早就拉起了簾子,把一張牀從上至下分成兩個空間。
杜瑩瑩下身的情況,餘半仙就看不到,不過他會隔着布簾子問穩婆。
穩婆道:“已經開了六指了!”
“爺,爺您不能進去,裏頭……”
徐公公拿了銀票來塞給柳杏兒,出去就看到便裝的劍南王往屋裏闖。
“滾!”劍南王一腳踹開徐公公,黑着一張臉闖了進去。
杜瑩瑩一看到他就爆發了:“滾!”
“當初我就說不留下這個孽種,是你非要留下,留下做什麼?”
“就爲了等今日讓曲江月來折磨我,好叫我一屍兩命!”
“南宮宴,我到底哪兒得罪你了,讓你殺了我全家還不夠,還要羞辱我,踐踏我,把我折磨至死?!”
劍南王剛要解釋,柳杏兒就來勸他離開:“王爺,您別來刺激她了,不然可就……可就無力回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