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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卑鄙前輩,無恥後輩

舊日的素戔鳴尊湮滅,徹底消失在黎明的秩序中。

薔薇能感覺到高天原神國新生的天命貴子,已經誕生就在海的那邊。

蘇牧的力量再次透支,無力地從天空墜下。

薔薇看的直搖頭,心中嘆息一句:年輕人還得好好學好看看,他對力量的使用堪稱鋪張浪費。

“菜!”就要多練!

不過幸好黎明地主家,從不缺餘糧,至少不缺塵世這點餘糧。

漆黑的夜幕在爆炸聲中裂開,熾白的聖光從蒼穹照落,貫穿鯨海上的黑暗留下一條通天徹地的光路。

光落在蘇牧的身體上。

正在驗證自由落體的少年,下降速度猛地減緩。

薔薇又降下澎湃的生命序列,再一次將他透支的身體愈合。

序列的金光環繞在少年君王身邊。

聖光昭昭,雲霞遮遮,他在光路中飄落,從荒古兇神碩大的正首面前飄落。而這尊兇神緩緩睜開血色蛇瞳,九頭相繇緊盯着渺小的獵物。

九蛇剩餘的八顆腦袋,同時亮起嗜血的光,緩緩抬起死寂的蛇頭,露出飢渴的毒牙。

荒古時代的兇神張開巨口,蛇信子直衝嘴邊肥肉,祂能感覺到,祂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的少年身上有大願力、大因果。

以及,大權柄!

喫了這少年,自己至少少走萬年苦修之路,一步登天直上彌羅天宮,到時候我老蛇也未嘗不可坐坐那張凌霄上座。

相繇憧憬着未來。

蛇信子襲來的瞬間,蘇牧再度睜開眼眸,他同樣詫異源源不斷的力量。但危機關口來不及多想,畢竟主角是這樣的,仰臥起坐那是基本能力。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沒能觸發“親情”、“愛情”、“友情”的羈絆,他還挺想看看自己會觸發誰的彩蛋。

視線斜視蛇信子,金色利劍在右手凝聚,劍刃上燃燒着黑日的火焰。蘇牧立即轉身,右手兇戾地旋轉斬出一劍。

“鐺!”

金石碰撞,序列炸出金色電花。

“啊啊啊啊!”

相繇喫痛地吼叫着,立即縮回舌頭,蛇瞳委屈落淚。

祂想伸手捂嘴,卻發現素戔鳴尊已經土崩瓦解,死得連渣都不剩。自己又是蛇根本沒有手臂,只能用尾巴來撫慰受傷的舌頭。

“咦?”

祂忽然察覺到不對勁,呆呆地說:“老子的尾巴怎麼少了一條?”

隨後看向眼前少年郎,惡狠狠地問:“喂!那邊……你是哪家的小子?有沒有看見本座的尾巴?不會被你小子砍了吧!”

這蛇……

蘇牧翻身退後,凌空站立,眼神頗爲嫌棄,這尊荒古兇神和自己想象的畫面有些出入啊,似乎不怎麼聰明啊。

“不是我。”

他張開雙手以示清白,說:“我坦白,我交代!都是素戔鳴尊的錯,你看那邊的海水,那根骨頭大劍就是你的尾巴。”

“素戔鳴尊把它拔了出來,充當自己的武士刀。”

“什麼!”

相繇聽着立即炸毛,雖然祂沒有毛,只有蛇鱗甲片。

連忙用尾巴撈起鯨海裏的尾骨,捧到面前,哭唧唧地喊着:“這殺千刀的混蛋,十分大膽的倭鬼,居然把老蛇的尾巴扯斷了!”

“我記得……”

荒古的兇神戛然停止哭泣,轉過頭,目露兇光地問:“我記得,你小子最後說,那個殺千刀的倭鬼好像還有自己的廟宇神像?”

“是。”

蘇牧點頭,說:“人家曾經怎麼說也是朝鶴的正神。”

“正你奶奶個腿!”

相繇粗魯地罵着,絲毫沒有神明的風範,兇神也是神。

祂怒斥一句:“蠻荒野地、不毛之土,居然還弄個香火神廟,那些野人現在還成精了!”

“額……”

這蛇……話好多。

蘇牧想着,並略帶科普地說:“現在的朝鶴已經不比以前,他們現在可是一流強國,經濟、軍事遠超開雲……”

“什麼?!”

相繇差點跳起來,質問着:“你說那幫倭鬼,現在居然遠超過我天朝上國?那你是幹什麼喫的!你這個塵世君王怎麼當的?”

“當初還不如讓我老蛇來統治,我反手就平了這不毛野地!”

“哦。”

“好像也不能怪你,你看上去也才十七八歲的樣子。油頭粉面的,一臉的奶相!”

“估計毛都沒長起。”

蘇牧被嘮叨的九蛇噴得懷疑人生。

他不禁摸摸自己的臉,滿心疑慮:我長得很油頭粉面嗎?

怎麼說我也是軍過訓,闖過扶桑金海,殺過南域邪神的鐵骨頭、硬漢子啊!

怎滴到這潑蛇嘴裏就成了“一臉的奶相”?

蘇牧很生氣,眼露兇光,舉起利劍。

“呦吼——”

“你小子看上去好像還不服氣?我老蛇這輩子就承認兩個好漢,一個是我的主君大神共工,另一個就是殺我的人皇帝禹。”

相繇的蛇瞳露出嗜血地笑,說:“你如果不服氣那就打敗我,以命搏命,如果輸了,代價便是你的性命!”

話音未落,不知何時繞到身後的蛇尾,突然殺出。

蘇牧心中一驚,直呼:媽的,這蛇好不要臉,一個老前輩居然偷襲我這個晚輩。

他立即轉身一劍砍在斜刺來的蛇尾。

“嘿嘿。”

相繇陰險地笑着,巨口噴出腐敗的毒液,化作無數嘶吼的小蛇。趁敵人轉身揮劍的瞬間,發動第二次偷襲。

剩餘七條尾骨已經埋伏在四面八方,就等小年輕閃身躲避。

智慧序列立即捕捉戰場信息,探知到兇神布置下的天羅地網。不過只要是網便有漏洞,更何況自己從不閃身,而是閃現!

蘇牧左手揮動,撕裂空間消失在原地。

蛇毒撲空,蛇瞳露出詫異,相繇想不明白火焰君王爲什麼可以提前識破祂的陷阱,又爲什麼可以撕裂空間。

“老賊!”

蘇牧出現在大蛇頭頂,高舉利劍狠狠砸下,怒罵一聲:“你好不要臉,沒有前輩風範,居然偷襲我?從來都是我偷襲別人!”

黑日一劍斬落,金石錚鳴震動天海。兇神的蛇鱗無比堅硬,震得他手臂發麻。

“卑鄙!”

“卑鄙小兒,居然欺負老蛇!”

相繇同樣怒罵着,祂也有理由,畢竟“尊老”一直是堯舜二聖宣揚的人之德行,這黃口小兒居然不尊二聖法令。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祂一邊罵着一邊指揮剩餘八只腦袋,展開對“卑鄙小兒”的圍剿。蘇牧在毒牙間來回穿梭,時不時閃現偷上兩劍。

但自己的劍根本無法破開敵人的甲。

“該死!”

他飄逸轉身,擦着毒牙滂臭的口水,跳入空間甬道拉開與大蛇的距離,嘀咕着:“帝禹當年是怎麼鎮殺這條毒蛇的?居然還能砍下祂一頭一尾!”

“哈哈!”

相繇露出嗤笑的嘲諷,說:“小子,不行就是不行,帝禹是誰你是誰?你也配和他比?老蛇我讓你四個腦袋,你都打不贏!”

“好!”

“一言爲定!”

蘇牧喊着:“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得讓我四個腦袋。”

相繇:“……”

“你這黃口小兒,不僅卑鄙,還無恥!”祂怒罵着,忽而又陰惻惻地笑着,“不過老蛇我就喜歡這樣的,但是——”

話鋒一轉,相繇說:“不要忘了,我可是兇神,不同你們這些自詡正道的君子,俺們兇神最是不講信用!光明正大地不要臉!”

祂向前撲出,蘇牧拉出的安全距離,瞬間變不再安全。

別看相繇身軀肥大,背負一國領土,但行動起來卻格外敏捷,完全不像剛才在原地不動兩尊邪神。

“死!”

相繇露出毒牙。

“鏘——”

天外亮起金色的華光,蘇牧身上的斑斕雲霞瞬間失去色彩,身體僵硬難動,但他眼中流露的不是恐懼而是欣喜。

金劍貫穿長空,撕裂黑暗,在彈指的剎那一刻,從遙遠殺來。

利刃在灰色的世界裏,穿出一條細細的“金線”。

時間凝滯短短一瞬,不多,但絕對足夠。

“砰!”

爆炸的轟鳴響徹天海,劍聖的劍砸中兇神的七寸,那是祂的死穴是心髒部位。

相繇堅硬的鱗甲被劍硬生生砸出凹陷,千葉風回隨後殺到,他接住彈回的配劍,再次橫貫揮動,金色劍意在原本的傷口處斬出巨大的劍痕。

大蛇重歸猩紅的赤血,在痛苦地哀嚎聲中連忙後退,身上的劍痕傷疤飛速愈合,幾乎是在呼吸的片刻便完美如初。

但兇神已經不敢再肆無忌憚地硬莽,這片天海塵世居然真有人可以殺祂!

千葉風回轉劍後退。

“老師!”

蘇牧眼眸狂喜,渾身上下每一處毛孔都散發着前所未有的信心,他看到老師的劍居然可以貫穿兇神的鱗甲。

“沒事吧。”

千葉風回笑着問。

“沒。”

“那就好!”

蘇牧憂慮地說:“老師祂的鱗甲太堅硬了,我的劍打不穿,動作又極快。我擔心【4-16:燭照】入劍,無法正中蛇心。”

“無妨!”

千葉風回顯得十分自信,說:“今日爲師便傳你師門的無上絕學,保證你學了之後,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什麼絕學!難不難學?”蘇牧興奮地問。

“難也不難。”

“用起來不難,難在平日的積累。”

千葉風回舉起劍,說:“聽好無上絕學的口訣。”

“嗯嗯!”

蘇牧翹首以待,豎起耳朵,生怕錯漏一個字。

“那就是——”

千葉風回舉起劍,大喊一聲:“一招穿雲劍,千軍萬馬來相見!”

洶湧的劍意直上雲霄,激蕩出耀眼的光華。

正在看戲的薔薇連忙側身避讓,結果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麼劍招,只是一段毫無威力的金光。

“啊?”

蘇牧一呆。

“嘿嘿。”

千葉風回笑着,他在徒弟面前從不正經,眨眨眼說:“換句話說,就是羣毆!小牧,你要記住,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

“要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力量!”

“非常時刻哪怕是敵人,就像那位主角小姐,你也是可以哄一下的。這一點你做的不錯,沒有因爲對方是‘X’級通緝犯,就另眼相看。”

“啊?”

蘇牧又一呆。

他覺得老師話裏有話。

“轟隆——”

銀白神雷最先出現,鯨海之上兇神東方,出現一尊銀白色的雷電君王法相,他淌着海水走來。

那是師兄塵世君王陳墨白。

緊接着,一龜一蛇出現在北方,冰龜風蛇頭頂站着兩道人影,他們從北方來。

“哥哥,你用嗎?”葉雲謠問。

“呵。”

葉光紀冷哼一聲,沒有應答。

葉雲謠笑嘻嘻地說:“哎呀呀,我知道你不喜歡千葉老匹夫,我也不喜歡。但是話又說回來,一碼歸一碼,老匹夫的神通還是很厲害的!”

“唉——”

葉光紀無奈嘆息。

“嘿嘿。”

“這次可以正大光明地用了!”

葉雲謠期待地搓搓小手,序列的金光在身上燃燒,她十分中二地大喊一句:“出來吧,我的——”

“法天象地!”

蘇牧遠遠地看到,北方的冰雪中,出現一尊青白色的法天象地。

女人的身上纏繞着一只化龍巨蛇。

下一秒,又是一尊法天象地,赤黑色。兩尊法相長得極爲相似,身影高大通天徹地。

“那是我已經畢業的師兄師姐嗎?”蘇牧問,“他們的法天象地比陳墨白師兄的大好多!”

千葉風回遙看北方,看到那兩尊法天象地,不禁笑着搖搖頭,說:“他們啊,是我的朋友,我很高興看到他們能來,還願意使用法天象地。”

“老師,你到底教過多少人法天象地?”徒弟問。

老師則回答:“有教無類!其實不多,但也不少,主要這些老不死的,一個個的都不死,日積月累下自然少不了。”

“對了。”

他說:“你爸爸也會哦。”

“我……爸爸?”蘇牧眼神閃躲。

不僅有渴望,更有怯懦。

遠方破碎的浮石上,蘇淵站在風中仰望蒼穹、眺望遠方,看着高天上、劍聖邊的少年。

孩子長大了也出息了。

“不上去看看?”

潘蒂婭盤腿坐在浮石上,手裏還捧着一杯冰咖啡,很冰,但杯中卻沒有一塊冰。

至於女神官早已離開。

“還是不了。”

蘇淵博士搖搖頭,掀開自己的鬥篷,說:“其實這樣就很好,至少現在的父親在他心中,還算是一位學術‌‌巨擘。”

潘蒂婭咬着吸管,瞳孔震動,她看到暴風龍王藏在鬥篷下的身體,早已潰爛腐蝕,全身上下到處都是各種動物的肢節。

她渾身冷顫,起了雞皮疙瘩,目光不由看向對方藏在陰影中的臉。

蘇淵低下頭。

“而不是徹頭徹尾的怪物。”

他說。

孩子面前父親亦有怯懦。

……

……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