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淵博士的話，潘蒂婭怔怔地看着這位暴風龍王。
咬着咖啡杯的吸管，目光昏黯，半晌過後沉默地轉過頭，看向另一場大戲的主角。
“老師，西方呢？西方天誰來鎮守？”蘇牧問。
千葉風回看向學生，笑着說：“你誕生於‘東君’，以‘太一’之禮加冕塵世的‘東皇’君王，執掌火焰序列的權柄，理當鎮守南方。”
“而我，自然是回到本來的星位，替你鎮守西方天。”
說完，老師的身影瞬息消失，再轉眼已經出現在西方天。
蘇牧看向他，看向鯨海戰場上，那尊最大的金色法相。
劍聖法相矗立大海，他的身後便是開雲帝國的東大門。
千葉風回轉動手中的劍，遙遠的夜幕露出星辰的光，勾勒出西方天的虎形七宿。
千葉風回法天象地出現的一瞬間，兇神相繇立即惶恐轉眸，不可思地看着那尊頂天立地的金色法相，看着法相勾勒出的熟悉尊容。
“你！”
“你沒死！”
荒古兇神突然展露大恐懼，仿佛看見自己最害怕的人。
蘇牧注意到不僅是顫抖的蛇瞳，相繇的九顆蛇首都在恐懼中戰慄。
祂，是真的害怕千葉風回。
“什麼意思？”
高天之上刃菊打着傘，從彼岸再渡塵世，突兀地出現在薔薇身邊。
聽到荒古兇神的驚恐，問出她心中的困惑。
“我？”
“你在問我嗎？”
薔薇左看右看，指着自己的鼻子問。
刃菊瞥了她一眼，眼裏滿是嫌棄。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你除了騎馬、鬥劍外，就只會喝酒、跳舞、開派對。
我能問你？
那還不如自己琢磨。
丹桂的虛影浮現高天，隨後虛影逐漸成爲真實，論速度她的確趕不上刃菊。
就理論而言，主宰速度序列的和服美人，可以隨時出現在權能範圍內的任何地方，只需用一下小小的時光倒流。
目前這位神祇序列的覆蓋範圍是，朝鶴帝國全境與周邊海域，及曾經被她入侵過的部分國土。
“不清楚。”
手握智慧序列的丹桂注視戰場，緊盯着那尊最大的法天象地，說：“不過倒是可以密切關注一下，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薔薇詫異，問：“連你都不知道？”
“我只是小小的深紅祭司，位格只有區區3級，如何能知天下事呢？”丹桂笑着，“否則【結社】早就統一黎明世界了，不是嗎？”
薔薇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瞥了刃菊一眼，而和服美人卻說出一條驚爆的消息。
“八咫鏡裂了。”
“不過是照了千葉風回一下，就裂出一條縫隙，嚇得「天照命」不敢繼續照。”
丹桂眉頭蹙得更緊。
薔薇則一臉惋惜，說：“可惜現在不是時候。不然倒是可以把這條小蛇抓起來，嚴刑拷打一番，一定會有收獲。”
“看了這麼久的戲，我發現這蛇並不是意志堅定的家夥。”
刃菊補上一句：“希望他還是個大嘴巴。”
“誒誒誒！”
薔薇笑着，吐槽一句：“這蛇還真是個話癆，剛才把蘇牧噴的懷疑人生。”
“祂說什麼了？”刃菊好奇地問。
“嘿嘿。”
“沒啥！”
薔薇眨眨眼，沒有選擇說。
刃菊看她樣子，心中也猜出個大概，十有八九是在噴高天原與朝鶴，噴自己的臣民。
“你爲什麼還不死？”
兇神的咆哮回蕩在海天之間。
相繇恐懼到極點後，忽然生出滔天的怒火，嘶吼着：“哪怕再死一次，我老蛇今天也要爲主君報仇！”
爲主君報仇？
千葉風回也糊塗了，他不明白這兇神哪來的怒火，自己和祂明明是第一次見。
估計是認錯人了吧。
他想着。
“酒！”
“有沒有酒！”
“好想喝酒！”
相繇高聲喊着，滔天的怒火根本無法掩藏骨子裏恐懼，祂迫切地希望大醉一場，用酒精麻痹自己忘卻所有恐懼。
細密的水線從天空注落，滴在祂的鼻子上。相繇急忙吐出蛇信子，去接高天賜予的瓊漿玉液。
“咦？”
“這味道怎麼怪怪的？”
“一股子騷了吧唧的味。”祂咂咂舌細細品着，“莫非天物就是這個味道？”
“嗯，喝！”
蘇牧再次確認四周無人，只有大片的黑雲，趕緊提上褲子。
別人或許看不到，但在手握智慧大權的丹桂眼裏，卻暴露無遺，什麼都看見了。
她倒是不在意，畢竟是瞧着蘇牧長大的，已經不是第一次看。
只是無奈地搖搖頭。
尿不罪蛇，蛇自醉。
兇神壯起膽子對着西方天大吼大叫，但看到劍聖法相舉起劍，頓時又抖三抖。
只覺得這聖水雖然騷了吧唧的，但是不夠勁。
看着相繇對老師如此大不恭敬，說着無比低劣的粗語。陳墨白第一個動手，雷電法相手持利劍，踩踏着海水，裹挾九天雷電殺來。
“無禮！”
“又是一個無恥小輩！”
相繇立即回頭，一條尾巴拖曳着死亡權柄，狠狠砸向陳墨白的利劍。
猩紅的腐毒與銀白的雷電撞在一起。
葉光紀第二個動手，刺骨的寒潮從北方南下。
葉雲謠都沒想到，哥哥居然會比自己還要先動手，她本以爲會先冷哼一聲，再裝兩下呢！
“哥哥！”
“我來助你！”
青巽龍蛇吹動冰雪，讓寒潮肆虐的更加兇猛。
相繇九首一時迷了眼，身軀被蒼白的冰雪覆蓋，葉光紀毫不客氣地一拳打在兇神主首上。
“大膽！”
相繇咆哮着，祂亦是冰雪之主，且權柄更在葉光紀之上。縱然北聖背負北方天七宿，卻依然不是九蛇的對手。
“咔——”
冰雪碎裂，血紅冰川從海底湧出，化作漫天箭雨射向敵人。
“不愧是相繇呢！”
樂觀的葉雲謠看着哥哥狼狽的樣子，沒心沒肺地笑着，暴風從她身後湧出吹動她的白霓裳，撩動她的青白長發。
“老匹夫，接下來就看你的了，我會爲你拖延足夠的時間。”
她提劍殺出，斬碎冰箭。
“嘗嘗我的神風！”
蘇牧沒有動，其餘人同樣沒有動。他們在等，等火燒赤壁的東風，等老師的神通絕學。
千葉風回則舉起自己的劍，頌念大道真言。
隨着劍聖的每頌念出一個字，他的身邊便多一枚金色字符。
這是比甲骨文更古老的字符，是蠻荒時代的真言，是溝通天地自然，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真言。
序列的金色漣漪一圈圈激蕩開。
相繇再次被喚醒心中恐懼，祂再也無法欺騙自己，裝醉發瘋。
九顆蛇頭同時轉向，看向西方漫天的大道真言。
“不。”
祂顫慄地搖着頭，隨後不顧一切地向着西方天撞去。
“哼！”
葉光紀冷哼一聲。
“哥哥！”
“我來爲你開路！”
葉雲謠喊着，青巽神風立即轉向，遲滯着兇神的行動。
葉光紀身披冰雪武甲，仗着自己皮糙肉厚選擇直接撞向出雲國土。
“轟！”
煙塵漫天、碎石滾天，海水在震動。葉光紀被反震的巨力震得連連後退，倒在鯨海中，激蕩出足以毀滅城市的海嘯。
海嘯直撲北方國土，那是和寧帝國。
和寧帝國是開雲帝國曾經的藩屬國，丹桂於高天擲下長槍，攔下肆虐的海嘯。
兇神同樣不好受身體踉蹌幾步，差點跌倒。
葉雲謠瞥了一眼哥哥，知道他皮糙肉厚絕對死不了，再次鼓動暴風吹向敵人。另一邊，陳墨白的雷電已經跟上，狠狠砸在九蛇背上。
“殺了你們！”
“殺了你們！”
兇神憤怒地回眸，八條尾巴刺向敵人。
西方天的蒼穹，漫天大道真言下，千葉風回抬起眼簾，看向鯨海上的荒古兇神，說：“當年帝禹能斬你，今天我便能殺你！”
他舉劍，指向高天。
三女神立即轉身，謫落塵世。三大神國的投影再次浮現大海，以三角之勢封鎖鯨海戰場，加大願力於蘇牧，拱衛他的黎明神國。
“妖孽，授首！”
千葉風回一劍斬落，念動大道真言的最後六字：“帝詔：絕地天通！”
神通第九，絕地天通。
這是蘇牧目前唯一學不會的神通，不僅是他，其餘學生同樣學不到精髓，無一不是只得形似，不得實際要領。
漫天真言字符湧入戰場，九雙蛇瞳絕望地看着真言。相繇看到的不僅是真言，還有真言背後站着的人族帝聖。
金光字符將兇神團團圍住，出雲神國的力量瞬間被大道斬斷。
相繇從荒古兇神跌落凡塵，淪爲山野遊蕩的孽蛇。
“難怪他能殺塵世君王呢。”刃菊說。
丹桂沒說話。
相繇被絕地天通的剎那，一直在觀戰的衆學生終於動了起來。
鯨海之上頓時飄滿無數紅色鮮花，兇神看的真切，那是象徵地獄的紅色彼岸花。
橘桜雪站在雲頭，手中把玩着相同花束。
她笑着，扔出花瓣，說：“一花一世界。”
【4-14：三千世界】！
黃金黎明神權第99號，S級，隸屬於草木序列。
……
夏沫站在另一邊，撫摸着手中的唐橫刀，冰花在刀刃上綻放，說：“讓這一輪月華爲你踐行，慢走，不送！”
【4-12：月下天】！
黃金黎明神權第101號，S級，隸屬源水序列。
……
漫天血紅彼岸花飄落海面，原本洶湧的漆黑海水，忽然平靜下來，在源水序列的塵世大權面前乖巧的像個孩子。
序列漣漪蕩開，鯨海不再漆黑血紅，而是變得清澈澄透。
相繇低下頭，於海水中看到醜陋的自己，看到一輪清幽的“雲遮月”。
它猛地注意到，暴風肆虐的戰場，自己身邊忽然多出無數悽美的櫻花樹。它們每一株都無比巨大，飄灑出漫天粉白，隨風起舞。
而頭頂，那漆黑的夜幕，跳動着金色雷霆，陳墨白終於揮出致命一刀。
【4-2：九天因劫】！
黃金黎明神權第111號，S級，隸屬於雷電序列。
……
金色雷霆之後更有一輪漆黑大日。
大日中有一位少年，正把玩着一簇火苗。他轉過頭看自己，如看死蛇。
幽暗的光下，他的側顏冷峻淡漠，完全沒有剛才的“一臉奶相”。
【4-16：燭照】
黃金黎明神權第97號，S級，隸屬於火焰序列。
……
“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
相繇忽然笑起來，恐懼到了極點，知道結局早已注定，也便放下所有的情緒，沒有求生的欲望，便沒有對恐懼的戰慄。
“勞動各位大駕。”
“我不過是一條流浪他鄉，被上國趕出家門的卑賤小蛇……”
“死之前不僅能見到‘絕地天通’，還能看到四條塵世大權，還有……”它轉頭環視戰場說，“三位黃金黎明女神神國的投影。”
“死得其所，死得其所啊！”
它笑着，放肆大笑着，坦然大笑着。
“結束了。”
它低下頭。
銀白的櫻花飄滿全身，還做翠綠色藤蔓，這是囚蛇的天網，兇神的蛇鱗被勒出一道道血線。金色雷劫落下，擊打在天網的孔隙，打碎堅硬的蛇鱗。
高天向下，大海向上。
蘇牧與夏沫合力一劍，黑日與冰月砍在兇神相繇的身體上，出雲的國土在真言的禁錮下轟然崩壞。
老師最後收尾。
他收回漫天真言，化做至強一劍，貫穿兇神的七寸死穴。
通天徹地的龐然大物轟然倒塌，死在鯨海之上，戰死在它的王座上，倒塌在它的出雲國土。
入侵塵世的邪魂武士與羣妖，隨着出雲神國的崩碎，化作餘燼飛灰消散在鯨海周邊各國的領土上。
“比想象中的容易許多。”刃菊總結說。
薔薇則說：“因爲出了一個誰也沒想到的變量。不過想想，也沒那麼輕松，老娘都快被小主人榨幹了，這次回去得好好休息休息，補補身體。”
“好在因鐸迎接他的大駕！”
丹桂觀察着千葉風回，不知在思考什麼，視線的餘光中忽然多出另一個變量，是高天原新生的「素戔鳴尊命」。
“她在幹嘛？！”
“你的命令？！！！”
丹桂猛地轉頭，眼中閃爍着兇光，仿佛被觸碰到禁忌。
“沒有啊！”
刃菊滿臉無辜。
飛濺的碎石中，稻田奈子裹着寬大的衣裳，跌跌撞撞，一步步靠近死亡的兇神。
走到它即將熄滅的心髒邊，滿眼憤怒地舉起天叢雲劍的碎裂的殘刃。
“安息吧。”
漫天注視之中，她雙手舉起殘刃，吶喊着，憤恨地猛然扎下。
“抱歉。”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這是戰利品，你不能竊奪！”
關鍵的剎那，有人伸出手，抓住巫女的手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