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慈見到姜逢的時候，姜逢平躺在醫療室裏，瞳孔已經失去光澤，身體上沒有明顯的傷口，他是被拖入蔓生異種旋渦後被活活絞死的。

艾慈扶着一旁的架子才勉強站穩，他從小跟在Omega父親身邊學醫，最忌諱共情，從十幾歲接替omega父親在自由之盟的工作後，經他之手的病人不在少數。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的，他自以爲已經看淡，可如今望着自己養大的人就這樣毫無生氣的躺在這裏時，艾慈還是控制不住足以將他溺死的窒息感。

“爲什麼會這樣？他們不是都回來了麼？爲什麼只有姜逢折在裏面了？”艾慈扶着祁寧的肩膀，指尖控制不住的用力。

現在一旁的單兵們戰戰兢兢，他們也參與了這次任務。生怕一個不小心，這害死未來部長的罪名就落在他們身上，忙辯解出聲：“在任務地，姜逢發現了幾個被遺棄在蔓生漩渦的omega——”

“是他自己決定駕駛機甲下去救人的，我們都不同意他下去，畢竟區區幾個劣質omega哪裏值得冒險……”領頭的單兵說個沒完，直到同伴側身撞了他一下，他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

在他面前的艾慈與祁寧都是omega，當着他們的面說這種話容易禍從口入，單兵們心裏卻是不服氣。

姜逢要救的是三個被家人遺棄的omega，大難臨頭之際，Alpha直接拋下了他的omega與兩個孩子。

這種omega，連他的Alpha都不要，就算救回來，沒有Alpha信息素也是活不長的，還有那對雙生子，不出意外應該也是omega。

被拋棄的omega們根本就不值得他們下去救，若不是姜逢執意下去，他也不會死。

祁寧強忍着心痛，顫聲道：“所以呢？那三個omega救回來了麼？”

單兵們紛紛點頭，“姜逢拼了命救上來的，現在應該在存儲倉裏。”

祁寧看了艾慈一眼，艾慈蹲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只是呆呆的望着姜逢的屍體。

祁寧握了握拳，將其他人統統譴退，他背過身頓了頓，“艾醫生，指揮官他心裏——”

“肯定也是難過的，他能做的就是將損失降低到最小，你別怨他……”

祁寧沒有等到艾慈的回答，就抬腿離開醫療室，他們都需要一個能獨自消化的時間。

不管是艾醫生，還是指揮官。

儲存室的冷風吹得幾個omega們縮了縮脖子，他們的臉上身上還沾着灰，衣衫襤褸的，與來來往往穿戴整的研究員大相徑庭，與這所現代化的戰艦顯得格格不入。

年紀略長的omega將他的兩個孩子護在懷裏，希望能用體溫給兩個孩子一點兒溫暖。

他們怯生生的待在角落，從被人救下上了戰艦的那一刻就沒有人再管過他們。

他們也不敢提什麼要求，他們知道這所戰艦中有人因他們而死。

而且似乎那是個很厲害的人。

儲存倉的門再度被打開，他們幾個並未在意，畢竟這裏人來人往，起初他們會有一點兒拘束與害怕，畢竟這裏的人跟他見過的統統都不一樣。

可時間一長，神經從極度恐懼中放松下來，疲憊瞬間將他們幾人席卷，昏昏欲睡間嘈雜的四周似乎終於安靜下來。

“指揮官，您來了……”

“指揮官。”

從困乏中睜開眼睛的小omega朝着聲源處看去，他瞳孔一縮，瞬間呼吸一窒，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面前的這個人。

他曾見過的最漂亮的omega是他Alpha父親找的情人，生的嫵媚異常，眼波慵懶一掃，就足以將自己的Alpha父親勾魂奪魄。

可那個拆散他家庭的情人根本不能與眼前的人相比，雲泥之別。

光是那雙柔和又清冷的紫眸就令小omega久久不能呼吸。

“你是……”

隨着司枕的靠近，小omega膽怯的往omega父親身邊縮了縮。

被驚醒的omega父親警覺的盯着司枕，直接將他的兩個孩子藏在身後。

司枕半蹲着，艙門外的光被他落在後面，他抬手擦去小omega臉的灰，平靜道：“多大了。”

omega父親深吸口氣，嘴裏好像含着碎沙，劃破聲帶，發出嘶啞的聲音：“十歲了。”

“十歲？”司枕眼中立刻籠罩一層暗色：“十歲就分化了？”

第二性徵一般會在14歲左右分化，再早也不會超過12歲，司枕看着面前兩個骨瘦如柴的孩子，心裏泛起一絲不安。

“是他們的Alpha父親做的，買來了omega專用的抑制劑，在孩子很小時候就開始偷偷給他們注射了。”

“他覺得，橫豎都會分化成omega，早些晚些沒什麼的，早點分化也能早點……”癱坐在角落的omega父親摸着兩個孩子的頭，他裸露出來的皮膚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傷痕，新傷舊傷層層疊疊。

司枕神色復雜：“早點兒什麼？”

“早點賣掉。”

此話一出像是耗盡了這位omega父親最後的勇氣與防線，他垂着眸子抹淚，可眼淚總是擦不完，他甚至連放聲大哭都不敢，因爲他們害死了人，在這裏他們也是任由處刑的罪人。

他曾無時無刻不在反抗他的Alpha，可是他身上還帶着那個人渣的完全標記，光是Alpha的信息素壓制就足以讓他唯命是從，讓他痛不欲生。

被自己父親護在身後的雙生子怯生生的望向司枕，因爲缺乏營養太過孱弱，一雙雙澄澈的眼睛格外亮。

“那個救我們的哥哥……死了麼？”

小孩子的話剛說了一半就被他們的omega父親捂住嘴，隨即望向司枕，一臉的歉意與惶恐。

“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們連累了他。”

“如果不是救我們，他就不會……”

司枕站起身，面對兩個眼巴巴望向自己的小孩子，一人一個摸摸頭。

“不用說對不起。”

司枕的指尖控制不住的發顫，面前三個活生生的人讓他懂了姜逢那一刻的選擇。

“你們還活着，他的付出就是有意義的……”

姜逢出事的消息傳開，戰艦上九成的人都忍不住爲他唏噓，任務部部長的任命已經定下，雖然沒放在明面上，但他可是指揮官說什麼都要重用的人，明明回來就能上任了，結果偏偏爲了那幾個omega丟了命。

要是真的倒在戰場上早就算了，這樣就死了，實在是沒有意義。

司枕側目：“我派人給你們安排了住處，一會兒給你們檢查身體的人就會過來的。”

“如果腺體有損傷的話，爲了避免感染，會有摘除風險，你做好準備。”

“還有。”司枕不慍也不怒，聲音平緩聽不出什麼情緒：“好好活着。”

“等等！”

omega父親跌跌撞撞的站起身與司枕直直對視，“他們剛才叫你指揮官，你叫司枕？”

司枕聞言微微蹙眉。

omega父親怕司枕多想，忙擺手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是那個Alpha告訴我的。”

那個Alpha，是姜逢。

被遺棄又深陷漩渦的時候，就在他們已經必死無疑的時候，根本沒找到還會有人拼了命想要救他們出去。

蔓生異種聞到血腥味越聚越多，很快將他們腳下的土地直接腐蝕成十幾米深的巨坑，形成旋渦越來越大觸目驚心。

在與蔓生異種的拉扯中，幾個omega明顯體力不支，祈求姜逢不要再管他們了，他們不值得，他們是被親人遺棄的，不要的，沒有任何生存機會的omega，在他們身上耗費任何東西都是不值當的。

矢空機甲發出警報聲不堪重負，姜逢似乎已經預料到什麼，他眼中全然沒有失落的光彩，只是深邃的眉眼裏泛着波光。

“omega怎麼了，我見過的最厲害的人就是個omega，他是自由之盟的指揮官，叫司枕，你們活下去之後去找他，他會安頓你們的……”

*

司枕不知道自己怎麼從儲存室裏走出來的，他扶着牆勉強站穩，喉嚨裏像是堵了什麼東西，讓他惡心幹嘔。

無力感將他吞沒，只要思考洶湧的絕望就如同匕首一樣，不斷的刺向他的心，疼到麻木。

如今已經是凌晨，司枕無處可去，想了想只能往辦公室方向走去，辦公室裏暗的要命，司枕憑着記憶跌坐在沙發上。

那種久違的酸澀的刺痛，讓他極度不安無法呼吸。

迷離之間，一絲熟悉的安撫信息素味道在他身邊縈繞。

司枕還未睜開眼睛就被高大的Alpha整個塞進懷裏，Alpha炙熱的體溫燙回了司枕的心神。

緊接着落下來的是無法抑制的吻。——

這章稍微長一點，由於早早身體原因，今晚就一更了。感覺學校每時每刻都想要我的命，這把生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