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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無因無果

『第四幕:暖冬假日』

夜幕降臨聖光·卡塞爾學院所在的山谷,臨時避難帳篷依舊是燈火通明,今晚沒有人能睡得着,同學們彼此抱成一團,議論着遠方傳來的小道消息。

聽說,千葉師門新入學的那個怪物,幾個小時前在朝鶴北方的鯨海,斬了一尊將級巨獸,還是他們開雲神話中的荒古兇神。

莫妮卡教授掀開門簾,踩着高跟鞋,從會議室的大帳篷走出。

守在門外的學生們立即圍上來,小眼巴眨地緊盯着這位美女部長。

“看什麼呢?”她問。

“那妖孽……不,是蘇牧學弟真的又斬了一尊邪神?”人羣中有學生問。

學院宣傳部部長看了看手機,現在是2005年10月27日,晚8:28,自己還有不到4個小時就要上交“突發事件”的新聞稿。

莫妮卡教授笑着,反問一句:“這難道是什麼很大的事嗎?不過是斬殺一尊將級巨獸罷了,兇神也好,邪神也罷,對於蘇牧同學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早點回去休息吧,明早記得買份報紙,幫老師衝一下業績!”

美女部長眨眨眼調皮地說。

說完,她留下面面相覷、默然無聲的人去,徑直走向隸屬於宣傳部管轄的新聞社。

剛剛帳篷裏的學院會議,黨魁大人親自定下宣傳基調,她需要去監督執行。

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夜色中,沉默的人羣突然爆發出鼎沸的喧鬧,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件事,討論一個被蒂娜壓制下來的話題。

他,新來的小學弟,蘇牧,究竟是不是塵世君王?

藍血A+憑什麼殺死將級巨獸、開雲兇神?

其他國家的學生無不心存質疑。

有人在質疑斬殺的含金量,認爲一定是學院在吹牛造神,就像吹劍聖殺過塵世君王一樣!

有人則是質疑的蘇牧的血統,堅定地認爲他一定是塵世君王。

但這些人又無法解釋,校長在位的情況下,火焰序列爲什麼會誕生第二位君王,這是千百年來未曾發生過的事。

這不是在質疑蘇牧的血統,而是在質疑暴風龍王的理論。

傳說中那位博士脾氣雖然和善,但一旦上升到知識理論,他是會賭命的。

相比於其他人的質疑,開雲帝國來的學子則憋着一股勁,骨子裏都透着興奮。

要不是現場人多,真想就地打拳宣泄內心的激動。

“走走走走,喝酒去!”有開雲來的公子哥喊着,“今晚所有酒水小費都由老子買單!”

“耶!”

一聽有免費酒水喝,所有人都在吶喊慶祝。

這一刻大家不分彼此,全都是開雲人!

已經走遠的莫妮卡教授回過頭,看着這幫心思單純的同學,聽着他們激動的吶喊,眼角滿是寵溺又無奈的笑容。

“來。”她說。

新聞社的帳篷跑來一位勤工儉學的學生。

“什麼事?教授。”

莫妮卡教授拿出自己的卡,說:“告訴大家今晚敞開喝,所有消費由我來承擔,宣傳部請大家喝酒。”

“真的!”

學生拿着卡,眼裏滿是興奮。

“真的。”

莫妮卡教授看起來非常開心,說:“另外,今晚不需要你值班了,工資照發,帶着大家去喝酒吧。切記不要喝多,要是鬧事的話……”

“呵呵!”

“風紀委會請大家喝醒酒茶的。”

她善意地提醒着。

“好耶!”

學生興衝衝地跑開。

莫妮卡教授看學生癲癲的背影,笑着搖搖頭,掀開門簾走進新聞社的帳篷,問:“明天要刊發的新聞稿件出來了嗎?”

“是!部長。”

“我只要蘇牧那部分。”她又說。

新聞社的幾位編輯相互對視一眼,其中一人犯難地將編輯過無數次的新聞稿件,遞交給面前的美女部長。

莫妮卡教授笑着問:“遇到難題了?”

“是的,部長。”

主編吞吞吐吐的,說:“有一個嚴重問題,根據我們目前現有的資料來看,鯨海之戰大家出力都差不多,不知道將誰定爲宣傳的主角。”

新聞宣傳切忌羣像,人多文雜情節亂,很難在第一時間就抓住讀者的眼球。

如果是在以前,所有編輯心裏都清楚,雷電君王陳墨白是當之無愧地第一主角,哪怕千葉教授也參與了這場戰爭。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家忽然感覺到,學院宣傳的風向好像變了!

似乎就是從上次,部長大人親自爲新來的學生寫新聞稿開始。

編輯們不是傻子,都感受到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

但是他們不明白的是,陳墨白可是雷電序列的塵世君王,這新來的蘇牧算哪根蔥?不過只是一位小小的火焰序列君王統嗣。

他難道還能是校長的私生子不成?

編輯們清楚這一次就算有陳墨白在場,學院一定也會將蘇牧定爲第一主角來宣傳,事實上新聞稿件也是按照這個風向寫的。

不過有一個bug,他們無法解釋。

藍血A+的蘇牧憑什麼殺死荒古兇神、將級巨獸?

就算是陳墨白也不一定能做到,這一次可沒有扶桑神木這樣的天然優勢。

“我看看。”

莫妮卡翻看着稿件,一下子明白這幫人的小心思,說:“寫得不錯,就這樣,至於你們擔心的血統與戰力問題……”

她掃視編輯們的臉。

“這些都不是問題!這份稿件還要潤色潤色,弱化蘇牧的血統,強調他的獨家法門。當然也不要吹得太過,適當抬一下陳墨白。”

“至於千葉……”

“弱化他的存在,將重點放在他對學生的磨礪與訓練上。他不是這次新聞的重點,只需要突出他名師屬性即可。”

編輯們對視一眼。

果然!

學院現在就是強捧蘇牧,爲此甚至不惜淡化陳墨白的影響力,也完全不顧血統與戰力的合理性。

“部長……”

主編站出來,說:“如果這樣子報道,有可能會削弱學院新聞社的信譽……”

“沒事。”

莫妮卡教授拿出這一張模糊的照片,扔在桌面上,說:“把這張照片附上去就行。”

主編狐疑地拿起照片,瞳孔驟然收縮,他看到蘇牧的身後浮現出一輪金邊黑日。

盡管照片模糊,但那無邊大日卻格外醒目。

“他……”

“噓!”

莫妮卡教授食指壓在紅脣上,說:“新聞社主負責報道事實,不負責評論,至於輿情會往哪個方向走,不是我需要關心的。”

“明白!”主編點頭。

“還有這個,有關趙佩林的事。”

莫妮卡教授繼續傳達會議精神,說:“要區分一點,趙佩林是趙佩林,是學院學生會主席,是公認的優秀學生。”

“狐御鳴災是狐御鳴災,是八紘一宇的大妖,是朝鶴不可饒恕的罪犯!”

“趙佩林有功,英勇犧牲。狐御鳴災有罪,已經伏誅。”

“要做好區分。”

主編點頭,提醒說:“那朝鶴幕府那邊……”

“這就是事實,朝鶴方面會如實報道的。”莫妮卡教授打斷他的話,語氣淡漠地說。

“是!部長。”

主編說。

……

……

往飛機上一坐,陽光往臉上一曬,引擎一轟鳴,蘇牧便開始犯困。

一邊打哈欠,一邊流眼淚,報紙從懷中一份份掉落在地上。

其中就有那份日期爲2005年10月28日的聖光·卡塞爾學院晨報。

看着學院晨報對自己的吹捧,蘇牧渾身上下仿佛有無數螞蟻在爬,尤其是鯨海大戰的所有主力們就在身邊。

學院的專機上,千葉風回正在看今天的晨報,抿口熱茶說:“習慣就好,新聞就是這個樣子,總能找到無數清奇的角度,探索人類的語言之美。”

“不是有這樣一則報道嗎?裝有開雲商品的貨輪,撞毀艾美瑞卡的大橋。”

夏沫也在看報紙,說:“開船的人不是開雲的,貨輪也不是開雲的,偏偏船上有開雲的貨,到這些人嘴裏就變成這個樣子。”

“乍一看,還以爲是開雲的船,故意撞壞合衆國的橋。”

蒂娜糾正說:“不是乍一看。那家報紙就是在朝這個方向引導輿論,其實很多人根本不看具體內容的,只看加黑加粗的標題。”

“哈——”

蘇牧不停留着眼淚,仗着意識模糊不清,直接把頭擱在夏沫的肩上,聞着她身上獨有的體香。

也不知道誰在戰場上說:從今天開始戒色!

不能再沉迷夏沫的美色。

“對了,今天的頭版報紙說的什麼?總不能還是我吧!”他小聲地問。

橘桜雪打趣說:“你說嘞?師兄你現在可是流量密碼!所有繼血種報紙一天不報道你,就顯得渾身不舒服。”

夏沫把手裏的報紙翻到首頁,念着:“偉大的弒神者蘇牧,將於今日抵達他最忠誠的學院!”

“什麼!”

蘇牧一秒清醒,瞬間搶過報紙,說:“這是誰的意思?簡直把我架在火上烤啊,這這這……同學們會怎麼看我?”

“說的你很在乎一樣,也不知道是誰天天在訓練場膩歪。”蒂娜吐槽着,順便瞥一眼夏沫。

蘇牧老臉漲得通紅。

“我倒是覺得校長在給大家打預防針,畢竟上一次用這個標題的……”大二學姐路易莎說,“嘿嘿,可是拿破侖陛下啊!”

“小師弟也是陛下!”

她走過來,撿起地上的舊報紙。

“我來找找前幾天的,看看有沒有類似的,比如——”

“開雲帝國的妖孽在上京都登機。”

“弒神的魔鬼飛躍深闍帝國領空。”

“……”

路易莎一連看了好幾天的,咂咂嘴,說:“可惜,沒有!感覺新聞社不懂事啊,整這麼一出沒頭沒尾的鬧劇。”

同樣在看舊報紙的,除了蘇牧,還有一個人——虞詩妃。

她看着10月28日的報紙,目光空洞眼神呆滯,似乎丟失某樣重要的東西。

“師姐?”

蘇牧注意到她的異常,問:“你還好嗎?”

見她沒反應,蒂娜把手伸過去,但虞詩妃還是沒有任何反應,就像失了神智,丟了魂魄一樣。

千葉風回拉下報紙,透過邊沿投去關心的目光。

“師姐大概是……太傷心了。”蒂娜說,“沒事沒事,等師姐消化消化情緒就好了,她可是精神序列的君王統嗣!”

所有人都投去關心的目光。

『我沒事,大家別擔心。』

虞詩妃終於回過神,情緒波動傳遞給每一個人,大家頓時都放下心來。

除了蘇牧。

他一臉茫然,茫然大家不約而同地做出放松的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爲虞師姐剛剛開口說話,解釋了情況。

“你這什麼表情?學姐說她沒事。”夏沫說。

“師姐什麼時候……等下,師姐會說話?”蘇牧嘴巴張得老大。

『我是啞巴,不能說話,但是我可以用精神傳達情緒,大部分時候還是挺準確的!』虞詩妃向不熟的小師弟解釋着。

“你沒感覺到?”蒂娜注意到異常。

蘇牧摸摸頭,問:“師姐又說話了?”

“你真聽不見?我可是聽得真真的!”蒂娜向前探頭,同樣十分驚訝。

夏沫也很奇怪,說:“學姐剛剛的意思是,她可以用精神序列來傳達自己的意圖,基本上還是非常準確的。”

“沒啊!”

蘇牧又看向其他人,特別是陳墨白,問:“你們都能感覺到?”

“能。”

其餘人點頭,陳墨白同樣點頭。

“啊?”

“憑什麼這不公平!”

蘇牧不理解,他覺得在座的各位,除了老師外,自己和虞師姐才是羈絆最深的。

可結果事與願違,居然只有自己聽不到她的精神波動。

“是啊。”

“這不公平。”

蒂娜託着臉蛋,幽幽嘆口氣,哭唧唧地說:“就像我們只有一條序列,而某個家夥居然可以同時調用好多條序列。”

“啊,這。”

蘇牧不好意思地摸摸頭。

陳墨白似乎意識到什麼,開口說:“會不會是因爲你……太強?所以觸發了自動防御機制,屏蔽了虞師姐的精神表達。”

“說是情緒傳達,其實也算是一種精神侵略。”

“有可能!”蒂娜垮着臉。

如果是這樣她就更加傷心了,聽不到師姐的心聲,居然是因爲太強?

怎麼能這樣荒誕!

“對哦,我也有精神序列,我來試試……”

蘇牧點燃黃金瞳,精神觸達虞詩妃的瞬間。機艙內忽然亮起刺眼的斑斕彩霞,恐怖的氣勢震蕩所有窺視的序列。

千葉風回嗅到了智慧序列的味道。

“你們倆,沒事吧?”夏沫問。

虞詩妃搖搖頭。

蘇牧頭有些疼,破碎的記憶在面前閃過,恍惚中似乎有人在說:無因則無果。

他突然問出一個問題:“你們誰知道師姐是怎麼回來的?主角小姐,哦不,潘蒂婭不是說她已經死在淺間聖山了嗎?”

“小師弟!”

蒂娜呵斥一聲,臉上帶着怒氣。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師姐明明好好的,只是昏迷在淺間聖海。你昏迷時,是我和路易莎師妹,把她從聖海帶回來的。”

“當時師姐沉睡在一朵巨大蓮花中。”

千葉風回疊起手中報紙,他同樣察覺到這份異常。

……

……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