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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老板”現身

其餘人都是一副篤信的模樣,仿佛歷史的事實就是如此,蘇牧看着他們一時間有些恍惚。

隨後聯想到什麼,驚出一身冷汗,猛地站起身。

衆人錯愕的眼神中,他轉頭看向窗外。學院的專機早已離開大陸領空,通過稀薄的雲彩,他看到四方世界茫茫蔚藍。

“出什麼問題了嗎?”

蒂娜看着小師弟失態的模樣,表情逐漸嚴肅起來。

她可以不相信自己的判斷,但是不能不相信一位雙序列的塵世君王。

“剛才……師兄用精神序列看見了什麼?”橘桜雪問。

“總不能又是幻境吧?”

夏沫摩挲着指尖,這一趟朝鶴行她和蘇牧一樣,被幻境騙出些許心裏陰影。

再次驗證了那句話,在頂級繼血種手中,八條權力序列永遠比八條能力序列更可怕。

“不是。”

蘇牧搖頭。

虞詩妃同樣搖着頭,她一樣沒有嗅到精神序列的味道。可剛才小師弟接近自己的剎那,她恍惚間看到一位天闕仙子。

無因則無果。

她是這般說的。

問題是,因與果分別在指代什麼?

“可能……是我敏感了。”蘇牧揉着太陽穴。

他屬實怕了精神序列,剛準備揭過這個話題。陳墨白突然開口,僅一句話,使得機艙內的氣氛再度微妙起來。

“虞師姐身上,藏着智慧序列的氣息。”他說。

蘇牧眼眸一跳。

他終於知道問題出在哪裏,八條能力序列中能騙人的,可不僅僅只有精神序列,還有號稱洞察一切虛妄的智慧序列。

揭穿把戲的人,耍起把戲來,更會愚弄人。

只不過相比於精神序列天生的騙人能力,智慧序列想要愚弄他人,需要極高的天賦,以及付出更高的代價。

“我也是曾經有幸,見過一位天才,利用智慧序列篡改現實真實。”

陳墨白看向蘇牧,說:“這個人你認識,在坐的各位都認識,蒂娜師姐你還和他合作過。”

“顧離?”蘇牧問。

“是。”

陳墨白點頭,說:“我們第一次在咖啡店見面的那次,回酒店後,顧離用智慧序列……僞造了一個關天炎!”

目光刷一下瞬間匯聚在虞詩妃身上。

“當時我幾乎快要被騙過去。”

他繼續說:“不過他固然是天才,但道行明顯還不夠,僞造的虛假真實幾乎不動,只能重復幾個簡單的機械動作。”

“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我篤定關天炎不是這樣的人。於是我立即去了他的房間,用暴力手段捏碎虛假的真實。”

“啊?!”蒂娜一臉錯愕。

序列權能居然還能這麼用嗎?是就顧離這麼用,還是大家都這麼用?

第一序列:權會不會還有別的用處,只是我聰明的小腦袋瓜暫時還沒想到?

“師姐,你會是假人嗎?”她難以置信地問。

虞詩妃搖着頭,她覺得自己不是虛假,反倒是大家似乎都有些敏感,應該是朝鶴一行都經歷了不少噩夢的折磨。

唯有我什麼都不記得。

她有些失落,捏着趙佩林訃聞的舊報紙。

“不。”

蘇牧否認了陳墨白的猜想,說:“應該沒有這麼簡單。雖然以我的能力,做不到用智慧序列捏造虛假真實,但還是擁有洞察的能力。”

“蒂娜師姐你說,虞師姐是你在淺間聖海的巨大蓮花中發現的?”

蒂娜點頭。

“我可以作證!”路易莎說。

“那就沒錯!”

“我大概知道是誰的權能了,她不會和我開這樣的玩笑。”蘇牧說着自己的判斷,“其實一開始我就很好奇,爲什麼虞師姐會喪失朝鶴的所有記憶。”

“爲什麼?”蒂娜問,像個捧哏似的。

“這可能愚弄真實的破綻!”

“現在坐在我們面前的虞師姐……”蘇牧一語驚人,“根本就沒參與過朝鶴曾經的亂局,她當然不會有這部分記憶!”

“她是曾經的虞詩妃,是尚未離開學院的師姐!”

“轟隆!”

“轟隆!”

舷窗外的風和日麗驟然變臉,詭譎的黑雲從天外壓來。躁動的銀白雷電不停閃動,每一聲都仿佛劈打在衆人的神經上。

“咚咚咚——”

艙室內響起機組人員的提醒,他們這才回過神。沒有人在意窗外雷暴,一架載有三位塵世君王的飛機,難道還能墜機不成?

更何況這三位君王當中,正好有一位雷電序列的君王。

“師弟……”

蒂娜看看蘇牧,又看看虞詩妃,撓撓頭說:“你不妨把話講得更明白些,師姐不是很聰明,有些聽不大懂你的意思。”

“什麼叫現在的師姐是從前的師姐?”

“那朝鶴的那位是誰?”

“朝鶴亂局中的那位,才是捏造出的虛假真實啊!”蘇牧急死了,“事情已經洞若觀火,還要怎麼說才能更明白。”

“我麻了!”蒂娜說。

“我覺得這不是我能參與的局,好累!你們這些繼血種大能都好復雜,一個比一個有心機。”

她嘆口氣,聳聳鼻子,一臉難過與委屈。

“只有食堂的免費飯食才不會欺騙我,你們又殺了一尊邪神,這次的免費午餐肯定又有好喫的!”

“想喫沒有土豆全是雞肉的咖喱雞!”

“想喫烤得外焦裏嫩、汁水四濺的烤牛肉!”

“唉——”

蒂娜嘆氣,喪氣地趴在桌子上,大喊一句:“乘務員姐姐,麻煩給我一杯酒,什麼酒都可以!想放松放松。”

“噠——”

門打開。

“大家都要喝一些什麼,教授你要酒嗎?”乘務員笑着走到蘇牧身邊,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小弟弟你要喝點什麼嗎?”

蘇牧看見肩膀上的手,白皙修長如玉一般。他眉頭一皺,有些驚訝,立即抬頭,想看看這位大膽的乘務員姐姐。

“有長進!”

“我本以爲你要等回到學院後,才能看破這段虛妄。”

“乘務員”露出笑容,笑得十分好聽。

“你?!”

蘇牧的眼眸劇烈震動,他看不穿藏在雲霧後的真身,但這份獨有的氣質卻格外引人注意,過往的記憶被一點點喚醒。

“老板?!”他喊着。

“嗯?”

雲霧消散,金光消失。

丹桂女士江夢檸露出真身,嫵媚的黑絲制服也變成雲裳褶裙,天宮仙闕的清泠氣息彌漫開。

“感覺倒是挺好使的。”

“沒想到我們之間的第二次相見,居然會是在這種地方。”她說,“原本打算等你回江州後,在咖啡店見你的。”

蘇牧一驚,問:“我不會被開除了吧!”

“……”

江夢檸嘴角的笑容一時凝滯。

他的思維還真是……不好猜啊,連我這個手握智慧序列的深紅祭司都猜不透。

“你不想幹了?”她問。

“沒!”蘇牧急忙搖頭,又點點頭,“想,想幹,當然想啊!”

“爲什麼?你現在可不缺錢。”

江夢檸徑直走向虞詩妃所在的位置,女神所過之處,周圍之人消散不見。

她坐下,茶水甜點一應俱全,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桌上。

“因爲……”

蘇牧眼珠直轉,回答說:“我熱愛工作!”

“想好再說。”

江夢檸伸手拿起精致的茶杯,品嘗一口熱茶,說:“來一杯?現在是下午茶時間,雖然都是假的,不過卻能嘗出味道。”

同樣的茶水點心出現在蘇牧面前。

“你老板我手握智慧序列的塵世大權,胡說八道前先問問自己是不是裝糊塗的天才,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騙過我的法眼。”

冷脣輕咬桃酥。

“嘿嘿!”

蘇牧不好意思地摸着頭,羞澀地說:“主要是咖啡店的位置太好,就在夏沫家邊上,我工作的時候能看見她在外面畫畫。”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去哪裏工作,她就會去哪裏寫生呢?”江夢檸問。

“額……”

“這倒是沒想過。”蘇牧說,他確實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面臨失業危機。

“那,你爲什麼不走進南山郡海看一看呢?”江夢檸又問。

去她家?

蘇牧一時有些心慌,伸手去拿桌上的桂花小方糕,慌亂中透着無限的期待。

“可,可以嗎?”他不自信地問。

“爲什麼不可以?你可是塵世君王,我們的陛下呀,該緊張的應該是夏家。”江夢檸放下桃酥,擦幹淨手指。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但是我就是有點……害怕。”一想到要進夏沫家門,蘇牧連呼吸都開始急促,眼裏透着期許的光。

“咦?”

“不,不對啊,這應該我媽媽該操心的事,老板你是不是……”

他伸手比劃着,委婉地指出老板越界了。

“誰讓你先胡說八道的!”

江夢檸吹着滾燙的茶水,開始問詢:“現在進入正題吧,這趟朝鶴行有什麼收獲?既然你能猜出現在的虞詩妃是過去的虞詩妃,應該能想明白許多事吧?”

蘇牧搖頭,有些挫敗,說:“能想明白一些事,但更多的依舊是迷霧,許多事完全是力不從心。”

“說來聽聽。”

江夢檸換個姿勢,撐着下巴說。

蘇牧開門見山,直接問出心中困惑:“你,還有另外兩位,爲什麼要這樣子幫我?甚至還幫助夏沫加冕塵世君王。”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還真是直接呢!”江夢檸說,“如果我是你,一定從小問題開始,萬一這句惹惱對方,豈不是一個答案都得不到?”

“不過這句我倒是可以回答你一半。天下確實沒有免費的午餐,但是我們不介意喫晚餐時,多添你這一雙筷子。”

“所以……”蘇牧眯着眼睛,“這就是兇神相繇死亡序列大權消失的原因?”

“你想要?”江夢檸反問。

“當然,我想給夏沫。”他說。

“不行。”

江夢檸了當拒絕,說:“她不是你,拿不了那麼多權柄。如果她想用死亡,可以隨時從你這裏支取,再從我這裏拿。”

“麻煩!”

蘇牧不再糾結這件事,繼續問:“我這趟朝鶴行是你們精心安排的嗎?還是說地點可以隨機,事件可以隨機,你們只是一直跟着我。”

“不是我安排的,是天,是你自己,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江夢檸解釋說:“我安排命運,同時也被命運安排。你做的每個決定都會影響未來的走向,而我只是將模糊的未來編寫成現實的劇本。”

“從萬千的命運中挑選出最有利於你的那個。”

“主角小姐,哦不,是潘蒂婭,她是你邀請來的嗎?”蘇牧問。

“如是。”

江夢檸說:“未來從不是一個既定的因果,它是朦朧的,是萬千幻化。我只是考慮到這條線,爲她留下觀禮的座位。”

“只要結果是我想要的,過程是什麼樣,我並不關心。”

“我邀請的對象另有其人。”

蘇牧狐疑,問:“可以告訴我……是誰嗎?”

“當然!”

江夢檸點頭,揭曉謎底:“序列議會目前唯一的‘G’級通緝犯,代號‘暴風龍王’的君王統嗣,你的親生父親——蘇淵博士!”

“刷!”

蘇牧猛地站起身。

“誰!”

“你說誰!”

“我父親?他在朝鶴?什麼時候?他在哪裏?是淺間聖山嗎?!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說、想問!”

少年的情緒瞬間失控。

江夢檸沒有說話,而是靜靜地看着。

過了很久,久到她喝完一杯茶,蘇牧才停止口中的絮叨。

隨後他頹喪地一屁股坐下,搓揉着自己凌亂的頭發。

“其實……”

“如果真有這個機會,我也未必敢……我害怕他是個……”

蘇牧的聲音越來越低,逐漸消失不見。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個小家的所有災難,都是這位幾乎沒有印象的父親引起的。

縱然沒有憤怒,也有深深的失望。

“你可以問問潘蒂婭,等你做好準備再去見他。”江夢檸提醒一句。

“主角小姐?”

蘇牧重新抬起頭,問:“她和我父親見過面了?”

江夢檸點頭,說:“他們一起挫敗【夜悼詩班】的陰謀,阻止「大夜空相」的降臨。你父親是英雄,一人之力保全整個淺間市。”

“沒有他,這場災難難以收場,到那個時候,我和刃菊將不得不親手沉沒整個淺間半島。”

蘇牧左手捏緊右手,眼中滿是希冀的光,喃喃自語:“我父親是英雄?我父親是英雄……我父親是英雄!”

“不是罪犯!”

“老板,究竟什麼是「存律」?”他追問。

“潘蒂婭還真是什麼都和你說啊。”江夢檸搖頭,“「存律」即是:寰宇永存之因律。”

蘇牧:“……”

好一句廢話!

他知道老板不想回答,識趣地換個問題:“這趟朝鶴行我算成功嗎?”

“那要看你如何定義成功了。”江夢檸說。

“知道了。”

蘇牧聽懂了弦外之音,這句話的意思是:朝鶴亂局尚有未竟之事,算不得完全意義上的大獲全勝。

“誰?”他問。

“自然是——”

“算了!”

江夢檸剛準備給點提示,就見蘇牧擺擺手,說:“知道此行未竟,已經是開了天眼,奢求更多只會亂了本心。”

“越想抓緊,漏的越多。”

“呵。”

江夢檸輕笑,心嘆:孩子還是長大了。

“老板,你忽然出現,應該不止是來解惑答疑吧。是不是我觸發了某種應急機制?”蘇牧看向她坐的位置。

果然和虞師姐有關!

“我的意思是……大事清明,小事糊塗,理得太清楚只會傷及‘根本’。”

“你說呢?”

江夢檸笑着,不等蘇牧回答,她消失在飛機艙室。

一杯冰酒擺放到面前,乘務員姐姐笑着離開,說:“各位旅途愉快,我們馬上就要抵達學院!”

“撲次——”

千葉風回打開啤酒,喝上一口,看向窗外羣山,說:“好了,智慧也好,精神也罷。虛假也好,真實也罷。”

“這件事到此爲止。”

有人在愚弄歷史,這手段他最清楚不過,並不想去追究。

“看。”

“學院的小木屋全都重新蓋好了,馬上就是聖誕節,好好考試迎接你們的假期吧!”

考試?!

蒂娜眼睛瞪得老大,一副受驚的模樣。

專機落地,艙門打開。

蘇牧返回他最忠誠的學院。

……

……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