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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故人再相見

母親的無力被孩子看在眼裏,剛才還因擔心兒子品行不端的怒火,短短幾句話後徹底熄滅,只餘冰冷的灰燼。

當得知大學教授就是小時候的劍道教練時,任青舒就已經清楚,自己不再是孩子心裏最重要的親人,隱藏的愧疚再次浮現心頭。

主動也好,被迫也罷,她心裏一直存在疙瘩:當年離婚時,自己曾經拋棄過養子,只身逃離到國外。

後來想補償時,中間又多了一層新養父母的隔閡。

好不容易一切塵埃落地,孩子重歸懷抱,卻陡然發現……孩子已經長大,早就不需要母親的擁抱。

自己錯過了孩子最需要母愛的那些年。

任青舒沉默地開着車,雙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她清楚,母子之間終究沒有斬不斷的血脈,唯一的聯系不過是淡漠的情感。

“媽?”

蘇牧輕聲喊了一句,且不說他已手握智慧、精神序列,單就肉眼來看,母親神情的變化是根本隱藏不住的。

她蒼白的嘴脣好像在相互打架。

“媽。”

他又喊了聲,依舊沒有等來回應,媽媽好像一具被抽幹靈魂的行屍走肉。

“呼——”

蘇牧長吐一口氣,轉頭的瞬間,氣氛寒冷的小車內亮起一雙黃金瞳。

這是他第一次在母親面前,表現自己的序列權能。

“停車!”他說。

第一序列:權,【5-1:戒律】,生效!

序列權柄的強制命令下,即使油門不松,小車也快速停下。

任青舒這才回過神,轉頭看到一雙宛若神明的璀璨雙瞳,金色的雙瞳。

“你……”

她剛想說點什麼,安全帶自動解扣。兒子傾斜着身體,什麼話都沒有說,將自己的母親抱進懷中。

貼在她的耳邊喊上一句:

“媽媽!”

“……”

任青舒雙手止不住地顫抖着,懷中孩子的身體溫暖的如同一輪太陽,驅散所有陰冷的寒氣。

清澈的淚珠從眼角滑落,她閉上雙眸抱緊孩子,以作回應。

“媽媽在。”

她說。

母親閉眸,涕淚四溢,孩子期待的一聲呼喊,打消所有冰冷的猜疑。

“我……”

她剛想說話,可——

“嘀嘀!”

“嘀嘀!”

後面響起暴躁的喇叭聲,逐漸擁堵的路後方,不停傳來車輛的催促,仿佛在罵:前車的司機在幹嘛呢!大馬路上停車,有沒有公德心啊!

“喂!”

後車搖下車窗,司機伸出頭,車內的暴怒瞬間變成禮貌的問候:“那個……前面的姐姐,和孩子傾訴感情不一定非得挑這個時候吧?”

“南山北海風景雖好,也要注意一下場合,回家徹夜暢談豈不更好!”

司機大哥真誠地建議着。

後面的車聽到是母子在傾訴,一個個放下不停砸喇叭的手。2005年的江州有車族,大多都已爲人父母,每一個人都感同身受。

“抱歉,抱歉!”

蘇牧熄滅黃金瞳,放下車窗,一邊催促媽媽系好安全帶,一邊給後車道歉:“大叔,謝謝你的建議,我們馬上走,馬上走!”

大馬路上停車,確實有點欠考慮。

序列權能松開,小車“嗖”地彈射出去,嚇得任青舒面色發白,還好多年老司機有着充足的經驗,才不至於失控掉進河裏。

“你好像……一點都不怕啊!”媽媽好奇地問,“這麼快的速度。”

“快?”

“害!”

蘇牧不以爲意地擺擺手,說:“這才哪到哪啊。媽媽你喜歡飛嗎?你要是喜歡,我帶你暢遊雲端,感受一下真正的速度與激情!”

“保準刺激!體驗遠超過山車!”

任青舒縮縮頭,慫慫地說:“還是別了,我……媽媽不喜歡這種感覺,你還是自己飛吧。注意點安全,別撞到別人的飛機。”

“可惜。”

蘇牧不無惋惜,他還想整個蠱。聽說適當開玩笑,有利於情感的增加。

小車駛入底下車庫。

“對了!”

他終於想起來一件天大的事,問:“媽,有個事,終身大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什麼事?”

蘇牧虛心請教說:“馬上就到夏沫的生日,十九歲生日,農歷臘月二十七,或者西歷二月十四情人節。這次肯定得送個禮物,就是不知道送什麼好。”

(Ps:因爲修改了夏沫的生日,所以這裏時間對不上,不過也不會修改了。不然後面要改動大綱時間線,還是盡量少改一些。)

“媽媽有什麼建議?”

他期待地搓搓手。

情人節生日?

任青舒先是一愣,隨後莞爾一笑,想着,聽說夏家一家子癡情種,沒想到小女孩居然連生日都在西歷的情人節。

她反問一句:“送禮講究投其所好,你和她在一起這麼久,她喜歡什麼你難道不知道?”

“知道啊。手表和字畫!”

蘇牧面露難色,說:“回來之前,夏沫的新導師,送了她一幅畫,是《西斯廷聖母》的草稿圖,上面還有拉斐爾本人的親筆籤名。”

“啥?”

任青舒聽完也是一愣,倒吸一口氣,感慨着:怪怪,這就是上流社會嗎?居然直接送拉斐爾籤名的草稿圖?

“她的導師……是誰啊?居然有這種東西?”她問。

蘇牧說:“美帝奇家族的,後來我查了一下,文藝復興時期很多有名的藝術家,都拿到過美帝奇家族的資助,其中就包括拉斐爾。”

“只是有點奇怪,我問了大二的師兄,維恆皇室諾曼諾夫家族的,他說美帝奇家族的名字裏都有一個貴族間詞‘德’,這位教授卻沒有。”

“誰?”媽媽喫驚。

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什麼名字沒有貴族間詞上,而是在兒子的另一位師兄,居然是諾曼諾夫皇族後裔上。

“你另一位師兄是白皇帝的子嗣?這……”

任青舒難以置信。

“還好吧……皇族後裔和我也沒多大區別。”

蘇牧撓撓頭,想着,我還認識朝鶴帝國天上皇本人呢!

一位超級華貴的女皇,只是這個祕密是真不能說。

“……”

任青舒停好車,看着兒子,再次忍不住嘆息一聲。

其實……

娶夏沫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的心境一下子放開,區區江南總督的孫女而已,又不是娶一位帝國公主回家。

自己的擔心看來確實多餘了,孩子長大了,早就不是江邊住狗窩的乞兒了。

“我們家小門小戶的……”

任青舒原本覺得自己還挺有錢,又是跨國集團的外派總監,地位也不算差。

但兒子一飛衝天後,轉眼看去,相比之下好像又成了“窮光蛋”。

“名畫肯定是送不起的,至於手表……還是能搞一塊的。”她思量着,“你有看見夏沫戴過哪個牌子的表嗎?”

蘇牧回答說:“額……她的表有好多,江詩丹頓,朗格,格拉蘇蒂,寶璣……尤其是寶璣,那塊傻傻皇後的表,我記得特別清楚!”

“表盤是橢圓形的,數字有大有小,看着特別醜。”

“不知道夏沫爲啥喜歡。”

任青舒糾正說:“什麼傻傻皇後,是‘那不勒斯皇後’!表好不好看根本不重要,許多人買這塊表都是衝着名字。”

“她是不是只在你面前戴這塊表?”

這女孩的小心機……全都寫臉上了,簡直就是明牌求愛。

只可惜她面對的男孩子,是個啥也不懂的土包子。

根本看不出來表名,只覺得醜!

“昂!”

蘇牧傻傻地點頭,說:“這塊表好像只有我們單獨出去玩的時候,或者在一起訓練時,她才會戴,平常戴得最多的還是朗格。”

“這樣啊。”

任青舒靜靜思考着,說:“其實送一塊限量款的‘那不勒斯皇後’也是不錯的,算是對她期許的回應,不過還有時間,再挑一挑。”

“也行。”

“感覺這表太醜了!不趁我的審美。”蘇牧還在糾結美醜的問題。

任青舒:“……”

她捂着臉,不知道說什麼好,美醜很重要嗎?又不是你戴,夏沫喜歡才是最重要的,你喜不喜歡沒人關心!

“對了,夏沫說,不要手鏈,尤其不要藍寶石手鏈。”蘇牧補充說。

“呵。”

任青舒輕笑,說:“有意思,她還挺記仇的,不過這樣也好,證明她確實非常喜歡你。但是我剛才看到,你包裏不是有個手鏈嗎?”

“上面有一朵銀白色的玫瑰花。”

“她不喜歡手鏈,你還刻意買一串?這不是討打嘛!”

玫瑰花手鏈?

蘇牧拿出那串手鏈,解釋說:“這個不是我買的,是一個女孩送的,她叫阿萊克雅。因鐸大區統治者家族的子嗣,白玫瑰約克王族的。”

任青舒:“……”

這哪裏又冒出來一個女孩啊!又是王族,又送手鏈的。

天吶!

真是造孽啊。

爲什麼看上去呆頭呆腦的兒子,能惹上這麼多的風流債?

任青舒感覺有些絕望,小心翼翼地問:“這個約克王族的小公主,和你是什麼關系?應該是……清白的吧?”

她不是很確定。

“啊——”

蘇牧一下子結巴了,小阿雅和自己不能說毫無關系,只能說是“深入交流”了。

不管是夢中還是現實。

完蛋!

任青舒看着兒子的表情,就知道這兩人間一準有事,問:“那那那……那這件事夏沫知道嗎?她什麼反應?”

“知道。不過沒什麼特別反應。”

蘇牧趕忙說:“寧寧也知道,就上次我們去海黎度假的時候,我大晚上在外面遇到的。”

寧寧?

浮寧寧?

任青舒這才想起來,這裏面還牽扯着浮寧寧的事,那可是個絕好的女孩。如果莫名辜負她,簡直是要遭雷劈!

“唉——”

媽媽絕望嘆氣。

“先不說這個約克家族的小公主,浮寧寧那邊……你是這麼想的?”她心累地問,今天看來必須把這些破事理清楚。

“嗨!”

蘇牧忽然伸手打着招呼,說:“出去玩啊?”

誰?

任青舒轉身,看到一個憔悴的年輕女孩,就站在不遠處。

她好像已經站了許久,目光鎖在兒子身上一動不動。

是慕芊凝!

“是……是。”

慕芊凝看到蘇牧發現自己,像只受驚的兔子,慌亂地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但空曠的停車場根本沒有地方可以躲。

“你,你回來了啊……比想象中的早。”

她拎着愛馬仕的手緊張地扣在一起,說話吞吞吐吐的,忽而低下頭,忽而整理略顯散亂的頭發,忽而又揪着裙角。

“是啊。”

蘇牧解釋着:“放假比較早,他們聖誕節前就開始放假了。學院中庭學生又不少,所以開學也很晚,得到元宵節之後。”

“玩得開心,我先上去了。”

“哎哎!”

“媽媽等等我!”

他擺擺手,追上突然加快速度的任青舒,走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慕芊凝的視線。

應該搬個家的!

任青舒想着:同住一棟樓整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這不利於兒子的成長!好像應該搬到南山郡海附近,有助於小情侶的聯系。

“奇怪。”

蘇牧嘟囔一句:“國內大學這個時候應該還沒放假吧,她怎麼也回來了?夏純姐姐還在苦哈哈地聽課呢。”

“她早不上學了。”

任青舒解答說:“上學不就是爲了三四兩碎銀,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現在已經不再缺錢,幹嘛還要上學呢?”

“不能這麼說吧。大學能認識不少朋友呢,再說了上學也不光爲了錢。”蘇牧反駁着。

任青舒笑着。

“我沒說你,說得是她。”

蘇牧咂咂嘴,說:“怪可惜的。慕姐姐還是很聰明的,白瞎了那麼好的高考成績。”

“心疼了?”媽媽問。

“心疼?”

“我嗎?”

蘇牧搖着頭,說:“只是覺得可惜,心疼不至於,她又不是我女朋友,我心疼啥?和我沒關系,該心疼的應該是南子楚。”

咦?

任青舒看着兒子的清澈的眼神,有些詫異,她本以爲兒子會放不下,至少記仇一輩子,畢竟是只小天蠍。

但從他的眼神來看,好像……完全放下了?

怪事!

不過這的確是好事,放下就好,放下就好。不怕不喜歡,就怕還記仇。

真正的釋懷不是憤怒,而是漠然路人的無所謂。

當有一天不去想,不再討論,就代表影響徹底走向終結。

不過——

任青舒還想再試探試探,實在不行還是得搬家!

清清嗓子,說:“南子楚可心疼不了她,聽說,那位大少爺現在還坐着輪椅呢。”

“已經是下半身無法自理的廢人了。”

“哈?!”

蘇牧驚呆了,不是,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夏爺爺的臻冰還沒解開呢?

這位老爺子的記仇能力比我還強啊!

明明看着很和藹呀?

“怪不得,怪不得……”他嘟囔着。

任青舒問:“怪不得什麼?”

蘇牧一陣後怕,說:“怪不得之前在狗窩,額,我的小窩,夏沫要我嚴格保密,不然是真的有可能會被夏爺爺當場打死的呀!”

媽媽徹底放心了,話題在慕芊凝身上,還能想到夏沫,看來是真不在乎了。

“發生什麼了?”

“夏總督爲什麼要打死你?”

任青舒止不住地好奇。

“叮——”

電梯門打開,蘇牧回答說:“唔——算是把夏沫……睡了?”

“?”

“??”

“???”

睡了?

天吶!

還有這種事?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是我理解的那個“睡”嗎?

他真的是我那個純潔的兒子嗎,不是哪個山精野怪變的?

任青舒站在電梯裏徹底凌亂。

……

……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