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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他已回不來

初冬的晚霞照進小院,北風搖動玻璃門外的林海。山腰的獨立院落裏,傳出少女傻裏傻氣的笑聲,既天真又愉快。

“嘿嘿……”

“嘿嘿……”

夏沫抱着手機趴在沙發上,寒冷的北風吹動裙擺。兩條修長的玉腿來回晃呀晃呀,蒙上一層絢爛的晚霞。

她噼裏啪啦地打着字,正在和蘇牧討論,應該送點什麼給未來婆婆。

“不要!”

她忽然說。

“不要什麼?”

溫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夏沫嚇得炸毛,趕忙把手機藏起來。露出憨傻的笑容,扭過頭去,擺出小女兒的嬌態。

“媽媽呀——”

她跪在沙發上,抱住來人,把臉貼在她的腰上,說:“你進來怎麼也不敲門啊,真是嚇死我了!”

“是嗎?”

美婦人笑眯眯的,撫摸着寶貝女兒的頭發。

盡管保養的非常好,但宋梔畢竟不是繼血種,年近50歲眼角免不了出現皺紋。

“原來塵世君王也會被嚇到呀?再說了,媽媽進來前可是敲了門的哦!只是某人聊天聊得太投入,連其他人進來都沒發現。”

她問:“在和誰聊天呢?”

夏沫小臉紅紅的,顧左右而言他,羞赧地問:“媽媽你冷不冷呀,我,我去把門關上!”

她想跑。

美婦人可不會給她這個機會,一把拉住女兒,說:“穿着冬衣呢,怎麼會冷?你很冷嗎,不對呀,媽媽看你臉紅的像猴屁股,還隱隱發燙。”

“難不成感冒發燒了?”

“原來塵世君王也會生病呀!”她明知故問,睜開眼眸,露出嬌俏的神態。

“唔——”

看着美婦人眼底的笑意,夏沫氣呼呼的,說:“媽媽呀~你明明都知道……幹嘛還一個勁地問?哼!我攤牌了,不裝了!”

“我在——”

“和姐姐聊天!”

宋梔:“……”

雖然有些意外,卻又不是很意外,畢竟妹妹拿姐姐頂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這樣子啊。”

她不緊不慢,依舊笑容和善,說:“那純純還真是一心二用呢!一邊和我打電話,說你掛她電話,就知道欺負姐姐。”

“一邊又和你打字聊天……”

“啊呀呀!”

見小把戲被戳穿,夏沫更是羞得不行。把頭藏進美婦的腰中,聲音小小的,說:“我在和,和,和同學聊天。”

“同學?哪個同學?高中同學還是大學同學?還是……”宋梔追問着,“高中兼大學同學?”

“嗚嗚——媽媽你好煩哦!都猜到了……非要我親口說。”夏沫臉頰滾燙,“一定是姐姐告的狀!這次去北海我肯定不帶她!”

“哼!”

她嬌嗔一聲,說:“就是……救我一命,兩命?額……反正好多好多命的那個家夥啦!”

“其實,就是蘇牧啦……”

夏沫最後一句快要聽不見了。

媽媽沒有繼續逗女兒玩,不然依宋梔的性子肯定會說一句:寶貝女兒啊,你剛才最後說的什麼呀,媽媽沒聽見,再說一遍。

聲音要大!

不過她笑眯眯地說着另一番逗樂的話:“純純知道會哭的,你這次可冤枉死她了。她可沒有給媽媽打電話,上面的話都是我隨口瞎說的,全是無端猜測。”

“啊?”

夏沫抬頭,一臉呆萌。

可惡的女人呀!

不過,媽媽就是媽媽!

從小到大不管是自己還是姐姐,哪怕是繼血種的爸爸,都逃不過她的五指山,無論想什麼都能猜到。

“哼!”

“不理你了!”

作爲女兒,夏沫有個天大的優勢,那就是可以肆無忌憚地耍性子。

她氣呼呼地松開手,撇過小腦袋坐到沙發上。

“這就生氣了?”

美婦人擺擺手,身後侍女關上四周玻璃門,打開空調制熱,隨後退出房間。

熱氣吹出,冰冷的小屋逐漸熱起來,宋梔脫下羊毛大衣。給自己倒了一杯清水,給女兒拿了——一聽冰闊樂!

“給!”她說。

“哼!”

夏沫接過闊樂,又撇過腦袋。

美婦人坐到女兒身邊,擠着對方的位置,笑着問:“看你笑得這麼開心,是不是小牧那邊,已經搞定了我的親家?”

“啊啊啊!”

“什麼親家!八字沒一撇的事呢,媽媽你又胡說八道!”夏沫急哄哄地說,“只是去喫個飯而已!”

熱風吹來,她心一抖。

完蛋!

全都抖落出去了,被這個女人騙麻了。

“哼!”

她又又又冷哼一聲,表示自己生氣了,怎麼都哄不好的那種!

“喫飯?”

美婦人喝着清水,露出恍然的神色,說:“那我的寶貝女兒剛才,應該就是在和小牧討論,上門都帶些什麼禮物好嘍?”

“我的寶貝女婿都說了什麼,讓你給否了,自言自語一句:不要。”

欸?

夏沫回過頭,眼睛瞪得大大的。

寶貝……女婿?

媽媽你後面的名稱是不是加錯了,不應該是寶貝女兒嗎?蘇牧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寶貝女婿了,我們還沒結婚呢!

哦!

我明白了!

夏沫一下子想通。

就像任阿姨不喜歡自己,是因爲婆媳間自古不對眼。

媽媽這麼喜歡蘇牧,一定是因爲: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

她仔細回想着媽媽態度的轉變,從一開始她就沒有表現出明確反對。

要知道那個時候,蘇牧過得很不好,用爸爸的話來說,簡直像個乞丐!

媽媽只是默認爸爸的反對。

後來雙親把蘇牧查了個底朝天,爸爸的態度有所緩和,他欣賞這小子,但依舊是不同意,問題出現在蘇牧不是繼血種上。

媽媽沒說話,但也沒有發表過意見。

再後來……

也就是浮寧寧綁架案,從這之後,傻子都能看得出來蘇牧身上恐怖的潛力,一個連血統都沒覺醒的少年,居然有能力對抗真正的繼血種!

爸爸隨之閉嘴,媽媽笑意吟吟。

等蘇牧從扶桑金海歸來,加冕成爲塵世君王後,爸爸完全不敢再多說一句話,臣子不可以隨意評論王上。

但他拉不下臉來改口支持,畢竟這是打自己臉,於是他靈活地選擇支持老婆!

老婆大人的態度就是我的態度!

不過爸爸也好,媽媽也罷,哪怕是曾經的自己,只要爺爺在一天,江南總督府還輪不到其他人做主。

好在全家人都十分默契地瞞着爺爺,生怕這個暴脾氣的總督大人,一怒之下把“調戲”孫女的小屁孩打死。

爺爺知道這件事時,蘇牧已經加冕君王。

沒有人敢得罪一位塵世君王,哪怕同爲塵世君王!

所以,爺爺從一開始就不反對,他老人家都不反對,總督府上上下下自然也不會再說什麼。

最高興的當然還是媽媽。

命運再一次證明她這位女諸葛的眼光沒有出錯,對媽媽來說,這簡直是大圓滿的結局,幻想照進現實。

她也曾遺憾自己不是繼血種!

無法長久陪伴愛人,陪伴孩子,更不能給女兒帶來序列上的優勢,還要連累孩子的血統再降一級。

“很驚訝嗎?”美婦人問。

“也不算很驚訝吧。”

夏沫收起回想,發現媽媽的支持,是最容易的理所當然。如果連她都不支持這門婚事,家裏就沒人會支持自己了。

或許……姐姐除外?

“那你幹嘛吞吞吐吐的,好像說一句喜歡蘇牧,能要你命似的。”美婦人吐槽着,“想當年你媽媽我可是勇敢大膽追愛。”

“你小小年紀怎麼和一把年紀的封建老古董似的?”

“唔——”

“這話不對。”

她搖着頭,說:“你爺爺一點都不封建,家裏最封建的……好像就是你啊!”

“啊啊啊啊!”

夏沫聽着媽媽的吐槽,簡直快要崩潰,又急又氣,說:“媽媽呀,你到底站在哪頭的?我才是的女兒呀,你快醒醒,不要胳膊肘往外拐!”

相似的話,夏純剛剛吐槽過妹妹,現在卻被夏沫用來吐槽媽媽。

“你看,又急。”

美婦人依舊笑眯眯的,說:“好了,媽媽不逗你玩了,不管要挑什麼禮物,總得先喫飽飯吧。晚飯時間早就到了,你爸爸可是等了你半天。”

“我們的大議員可是專門調出時間,陪國外回來的寶貝女兒喫飯哦!”

“賞個臉?”

她問。

“那就……”

“撲次——”

夏沫拉開冰闊樂,喝上一口,快樂加倍,說:“給大議員一個面子,我們去喫飯吧!”

她挽着媽媽的胳膊,開心地離開房間。

……

……

寧晚正在做飯,女兒坐在旁邊,瞪大眼睛認真學着。

“……五花肉要先煎一下,把油煎出來,喫起來才不會膩……肉選的好,可以不用焯水,焯水反而會損失肉香……”

“……鵪鶉蛋用煎肉的油來炸一下虎皮……”

“……黃酒比料酒好……”

“……”

浮寧寧拿着筆記本,用心地將媽媽的拿手菜記下來,想着以後可以親手做給蘇牧喫。

看着廚房裏忙碌的媽媽,她滿腦子憧憬着未來。

不多時,紅燒肉的香味已經飄滿屋子,寧晚開始準備其它菜餚。

打算將這些拿手菜全部教給女兒。

“哇!”

“好香啊!”

廚房門的被拉開,浮明康脫掉西裝,卷起襯衫的袖口,說:“老婆大人辛苦了,準備了這麼多好喫的,今晚有口福嘍。”

“當然,這都是託女兒的福!”

他熟練地上手,撿洗着水池裏的菜,像個家庭主夫而不是一位下議院議員。

每到重要的家宴,寧晚親自下廚時,他總是會來幫忙。

今天也不例外。

“爸爸!”

浮寧寧笑着,坐在旁邊看着忙碌的爸爸媽媽,看着他們相互配合着準備今晚的家宴。

要說少了什麼,可惜哥哥不在家。

“哎!”

浮明康笑得很開心,一邊洗着菜,洗掉上面的泥巴,一邊問:“許久沒見我的小公主,怎麼一下子瘦了這麼多啊?”

“唉——”

說到這個浮寧寧就像只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癟了,吐槽着:“因鐸的菜那真不是一般的難喫,霍格沃茨已經算好的了!”

“當年他們滿世界殖民搶劫的時候,怎麼不搶兩本菜譜回去?”

“每次想改善夥食,還得去找莎倫姐姐,坐直升機去市中心喫加洛林菜系。兩大帝國歷史上光交流戰爭,也不交流交流廚藝!”

“……”

父母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孩子心裏都清楚,她不是在尋求解答,只是單純地想分享。

他們耐心地聽着,時而表現出憤怒,時而發出感嘆,像是相聲裏的捧哏。

閒聊的時間裏,寧晚已經烹飪好今晚的菜餚,浮寧寧開心地端着菜走到客廳。

“我嘗嘗,我嘗嘗!”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小口咬着剛出鍋的紅燒肉,馥鬱的香味的充盈口腔,口水止不住地分泌,就連眼淚都忍不住流下。

嗚嗚嗚……

果然還是家裏好!

“我也來嘗嘗老婆的手藝。”浮明康夾起一塊肉喫着,“嗯!老婆的手藝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棒!”

“喜歡就多喫點。”

寧晚笑得很開心,短短幾個月沒見女兒,卻像是過去了小半輩子。

等再過兩個月兒子回來,全家又可以團聚了。

“對了,爸爸。”

浮寧寧抬頭,嘴角沾着油,說:“蘇牧說,過段時間他想來拜訪你,你看什麼時候有時間呢?”

女兒清楚,爸爸很忙,他的時間需要預約。

“蘇——”

浮明康的筷子一下子愣在半空。

“怎麼了?”寧晚奇怪地問。

“沒,沒事。”

浮明康搖搖頭,顯然不想和老婆孩子說繼血種的事,以免嚇到她們,說:“那蘇牧有安排時間嗎?”

浮寧寧拿起溼毛巾擦幹淨嘴角,說:“他說看你時間,他最近比較閒。”

“他是一個人來,還是……”

浮明康想問的,是夏沫會不會來。如果是兩個人來,那大概就是喫頓飯,小聚一下。如果是一個人單獨來……

“一個人!”

果然!

聽着女兒開心的回答,浮明康心裏清楚,那孩子怕是來攤牌的,真是造孽啊!

女兒好不容易賭贏自己,結果蘇牧居然成了繼血種。

他不是很想喫這頓飯,女兒看上去明顯是沒有準備好。剛剛還在學做紅燒肉,爲的誰,不言而喻。

唉——

心裏嘆息一口,浮明康說:“這樣子,我來和蘇牧約時間吧。”

“爸爸。”

“怎麼了?”

“你怪怪的!”

“我?”

浮明康一臉詫異,聽見女兒說:“嘿嘿,你好像有點……害怕蘇牧。”

廢話!

怎麼能不怕?

你怕是不知道他剛剛都幹什麼了!那個少年一個多月前,在鯨海斬殺了一尊荒古兇神,那可是神話裏的九首相繇啊!

“怎麼會?”浮明康矢口否認,露出笑容,“毛頭小子而已。”

“真的?”

浮寧寧將信將疑。

“當然是真的!爸爸怕過誰?”他說。

“咦?”

浮寧寧繼續喫肉,說:“我的錯覺吧,我還以爲爸爸你,看了繼血種的報紙呢!”

“噗——”

浮明康一口白酒噴出,敢情裝半天,原來女兒什麼都知道啊!

“咳咳——”

他劇烈咳嗽着,寧晚趕緊倒來一杯清水,幫丈夫拍着背。

“你知道?”

父女倆異口同聲地問。

“知道什麼?”寧晚問。

她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這對父女兩有古怪,心裏藏着事不說。

飯局沉默下來。

“你先說……”

“那還是我先說吧……”

父女倆再次默契地共享頻道,寧晚看着他們倆,心裏也猜出個大概,這場飯局果然離不開女兒的同桌少年。

“你……都知道多少?”浮明康問。

“爸爸你知道的,我都知道。”女兒回答,“爸爸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父親詫異,問:“還有我不知道的?”

“多了!”

浮寧寧放下筷子,喝了一口牛奶,說:“你知道蘇牧是繼血種,那你知道他其實是……風與火的雙序列君王嗎?”

“君!”

浮明康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怪不得,怪不得!

難怪這孩子能在鯨海做掉荒古兇神,這就不奇怪了,原來是序列的塵世君王,還是風、火雙序列……

等一下!

序列,有雙序列君王嗎?每個人不是只能擁有一條序列嗎?

寧晚也被嚇到,她知道女兒的小同桌很厲害,沒想到居然厲害到這個份上。

那孩子居然是繼血種的天!

如此他們豈不是有機會在一起了?聽說君王的孩子可是藍血A+!

浮明康卻多想一層,如果蘇牧是塵世君王,那江南總督府更不可能放手,一定會全力促成這樁婚事,誰反對誰倒黴。

“那夏沫……”他問。

浮寧寧說:“夏沫姐姐跑去了蘇牧的學院,他們……一起經歷的鯨海之戰,而且她已經不是藍血A級,而是加冕水序列的塵世君王。”

她既開心又難過。

“……”

又是一位君!

這下子這兩個人的婚事不可能再有意外,這是一起打出來的君王之位。

雖然浮明康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清楚那兩個孩子之間已經緊緊糾纏在一起。

原本就沒有機會的女兒,更加沒有機會。

弱者,無法站在君王身邊。

思索片刻,他嘆息地問:“既然你知道,爲什麼還……”

“我知道……”

“其實我早就知道,一直知道……”

“蘇牧,同桌,他……”

“早就回不來了——”

浮寧寧的情緒一下子崩潰,趴在桌子上小聲哭泣着。

……

……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