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門鈴聲響起，蘇牧有些不悅。

誰啊！

看不到門口暫停營業的牌子嗎？我正問到關鍵呢！

好討厭厭厭……

蘇牧轉頭、變臉、驚喜，不到半秒鍾完成情緒上的轉變。

門口少女的臉蛋紅撲撲的，是誰家女孩看起來這麼可愛？

哦，原來是我家的！

夏沫的笑臉僵住，困惑地看着天闕仙子。

原本從年齡上來說，她本不該心生困惑的，但奈何……對方實在是太漂亮了！尤其是那縹緲出塵的仙氣，哪怕是女孩子看得也會心動。

她是誰？

來咖啡店幹嘛？

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夏沫警惕！

“沒有。”

“你來的正好！”

蘇牧起身，連忙走過去，熟練地拉起夏沫的手，牽着她走到窗邊，說：“我記得你之前不是說過，很想見見我的老板嗎？”

“老板？”

夏沫驚訝，追問一句：“就是這些手抄本的主人？”

“是！”

“不止是這些手抄本呢！”蘇牧知道她生了誤會，連忙解釋，“還記得我們在朝鶴看到的那三座高天神國嗎？”

夏沫點頭，已經知曉答案。

蘇牧說：“那天宮寶殿神國的主人，就是她，我的老板。”

“你的意思是，我面前現在坐着的，居然是活生生的——神？”夏沫大受震撼。

她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有機會覲見神明。

“天吶！”

更讓她驚訝的是，心上人身邊居然一直跟着一尊神！這位仙家神女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蘇牧的？

“我我我……”

夏沫有些語無倫次。

難怪她如此的縹緲出塵，原來是真的神，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呵。”

看到孩子如此緊張，江夢檸主動打起招呼，說：“我們又見面了，夏沫小姐。”

“我們以前見過嗎？”

“當然！”

“什麼時候？”

江夢檸起身，說：“你送蘇牧回家的那場雨夜，你不是注意到有位木序列繼血種，幫你清理了那些【羽神禁衛】？”

雨夜的記憶重新浮現，夏沫瞪大雙眸：“居然是您？”

“哈？”

這次就連蘇牧感到震驚。

對此，江夢檸進一步解釋：“那是我們的第一次相見，但我卻不止一次見你。自從蘇牧離開孤兒院，我便一直在他身邊，倒也見過你不少次。”

“還有，與我對話，不必稱‘您’。我雖是神明，但在塵世依舊只是君王，你現在同爲君王，我們在身份地位上並無差別。”

“哈？”蘇牧再次震驚。

不是，我身邊居然一直跟着一尊神明？那爲什麼我還過得如此苦哈哈的，嚶嚶嚶，大人物們難道都有特殊癖好，喜歡看別人過苦日子嗎？

他在心中小聲吐槽一句，不過背後道理也能想明白。

“老板……”

江夢檸打斷他的話，伸出手，說：“坐吧，別一直站着，都坐。”

“好。”

夏沫小心翼翼地坐到神明對面，她還做不到某人的神經大條，連呼吸的頻率都在刻意控制。

蘇牧剛坐下，便注意到桌上的豆汁，眼珠一轉，突然生出緩解氣氛的絕好妙計。

江夢檸將這一切看在眼底。

他興奮地在桌子下面，搓搓小手，說：“喫早飯沒？餓不餓啊，老板特意給我帶了北方特色小喫，你要不要嘗嘗！”

“什麼特產？”夏沫問。

“豆汁！”

“豆汁？好像聽過。”

蘇牧心裏咯噔一聲，壞了，夏沫不會已經上過次一次當了吧？該死的，究竟是搶了我的整蠱機會！

“要不要嘗嘗？”他不死心地問。

“不要！”

夏沫二話不說，果斷拒絕。

“很好喝的！”

“呵呵。”

女孩露出看傻子的表情，說：“我不了解豆汁，難道還不了解你嗎？要是真的好喝，以你的胃口，怕是碗都給你舔幹淨了。”

她指着被推到一邊的豆汁。

“這都快涼了，還是滿滿一碗。想整蠱我，還不如直接說，說不定我還會假裝上當，小小配合你一下。”

蘇牧：“……”

江夢檸看着小兩口，眼底滿是慈愛的笑。

“啊，哈哈，那個，那個……”

見詭計敗露，蘇牧急忙轉移話題，問：“老板啊，你說一直跟着我，難道你沒有別的事情要做嗎？我以爲你很忙的。”

夏沫沒和他計較，顯然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

“說忙也不忙，說不忙卻也忙。”

江夢檸解釋說：“但是這都不是重點，重點在於……對於開雲的神祇，多搞一兩個化身，並不是什麼難事。”

“化身？身外化身？”夏沫不確定地問。

“也就是我面前的老板，或許只是一個假人？並不是本尊。”蘇牧問。

江夢檸揭曉謎底，說：“沒有本尊，都是假人。神明的本尊就是神國，這具塵世化身只是神國的投影，不考慮力量的話，只要我想可以創造無數個。”

神的本質是神國？

那……

蘇牧聯想到什麼。

“唯獨你是個例外！”江夢檸先問題一步說。

“我……爲什麼是個例外？”蘇牧更加困惑。

老板看似回答了問題，卻創造出了更多的問題。

“是啊。”

江夢檸端起茶杯，仿佛自言自語地問：“爲什麼你可以成爲秩序之外的特殊例外呢？這背後到底藏着什麼樣的布局？”

布局？

蘇牧微微皺起眉頭，他“開始”有些厭煩，這種被陌生人操控的感覺並不好。

夏沫依偎在身邊，說：“雖然你失去了化身，但往好處想，也不會被抽象成神國，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開心點嘛！”

蘇牧擠出笑容，問：“那，老板，你會一直跟着我嗎？還有【結社】的其餘幾位。”

江夢檸搖搖頭，說：“以前跟着你，是因爲你沒有自保的能力，現在已經不需要。如非必要我不會再跟着你，因此今天的坦白算是一場告別。”

“至於【結社】的其餘幾位……她們並未跟過你。”

蘇牧點點頭。

“如果沒有別的疑問，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聊聊【羽神禁衛】和那場雨夜夢境。正好夏沫也在這，省得你再轉述一次。”

江夢檸說完耐心等待着。

夏沫倒是沒有問題。

“【羽神禁衛】？所以這個巨獸們真的有自己的神？”蘇牧問。

開啓下一個話題。

“當然。”

江夢檸先問：“北淵冰海深處，那尊從墳墓封印巢穴逃離的白銀君主，你們可曾聽聞到消息？”

“有。”蘇牧點頭。

“不是很清楚。”夏沫搖頭。

“爲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這件事目前還屬於高度機密，哪怕是許多A+級繼血種也尚不知情。”

江夢檸說：“那尊從墳墓逃離出來的白銀君王，就是南域大陸阿茲特克神話中的主神——羽蛇神。”

“我要糾正一點。”

“你們那晚面對的不是【3-3：翡翠夢境】，不是精神夢境，而是死亡的神權，是【羽神禁衛】過路殘留的恐懼。”

夏沫聽懂了，說：“我們被嚇出幻覺了。”

“聰明！”

江夢檸笑着，說：“這也是我爲什麼會現身的原因，再晚一步，你們就會被恐懼湮滅，淪爲【羽神禁衛】的僕從炮灰。”

“那，江州其餘夢中死亡的……”

“是【羽神禁衛】的傑作，所以齊明查不出來，沒這個能力。但也不全是，有些是其餘罪犯的模仿作案。”

說起這個，蘇牧猛地想起一件事，說：“執法廳還欠我一筆獎金呢，說是在審批，這都快半年了，怎麼還沒批下來？”

夏沫：“……”

“應該是以爲你忘了，十有八九被貪了。”她說，“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爲什麼別的意外耽擱了，只是這種概率不大。”

這幫鳥官什麼德行，她最是清楚。在爺爺的治理下，江南行省已經算是政通人和，經濟不好的落後地區更加烏煙瘴氣。

她雖是封建地主帝制的受益人，卻也看不下去這種蠅營狗苟。

夏沫忽然露出困惑的眼神，因爲蘇牧在桌子下踢了一腳。轉過頭看到對方的擠眉弄眼，似乎是在提醒自己。

她起初沒明白，轉頭看見對面仙子後，背後滿是冷汗。

君權神授。

明皇看似是開雲帝國的主人，但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神，面前的仙子或許才是最後的掌舵人。

“我……”

夏沫語塞，剛才完全沒想到這一層。

“沒事。”

“任何制度都有它的局限性，時代洪流滾滾向前，君主專制已經完成它的歷史使命，終究會消亡在這片大地上。”

江夢檸表現的毫不在乎，但這句話也變相承認，她就是這個大帝國的幕後掌舵人。

“難道說！”

夏沫的瞳孔驟然緊縮，問：“你就白玉京·天闕中的老祖宗？！爺爺雲遊回來後，奉詔入京朝見天闕，高人指點我們去綺華大沙漠尋找機緣。”

“老祖宗？好難聽的稱號！”江夢檸露出俏皮的嫌棄，“我明明看上去一點都不老，回去讓小兔崽子們改改稱號。”

“什麼？！”

正在喝茶的蘇牧一口噴出，他雖然沒去過帝都白玉京，也不知道天闕是什麼，但當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再傻也能品出身份。

“老板，你其實是……這個國家的老板？”

天吶。

她居然是開雲帝國的太上女皇！

夏沫雙手捂嘴，顯然受到不小的震撼。

她記得小時候的自己，覲見明皇都戰戰兢兢，生怕失禮犯下一丁點錯誤。

現在卻在天闕老祖宗面前高談闊論！

“很驚訝？”

“不至於吧！”

江夢檸不以爲意，說：“這個國家現在一共就三尊君王，存在傳說中的我，你，還有你。你倆現在可是帝國絕對的統治者！”

夏沫：“……”

“對哦！”

蘇牧一拍腦門，這才反應過來，說：“明皇好像只是君王統嗣，應該是他怕我們才對！”

少女嘴角露出苦澀的笑容。

她說：“不是我驚訝，實在是……咱以前畢竟也沒當過塵世君王啊。一時飛上枝頭變鳳凰，短時間還適應不過來。”

“暴發戶想成爲貴族，終究需要時間沉澱。”

夏沫嘆氣。

“其實不止是這個，你們不是去了朝鶴，見了新皇小玉子，還有高天原的神祇刃菊？我以爲你們已經熟悉這種模式了。”

江夢檸捧着茶，笑眯眯的，說：“沒關系，你們再沉澱沉澱，等沉澱好了，就能完成身份上的轉變。”

夏沫問出心中困惑：“那你幫我是爲了帝國，還是……”

“第一，爲了他。”

“第二，爲了開雲的下一個時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值得幫！”

江夢檸一一解惑，說：“就像我說的，君主專制終究不適應於這個時代，但作爲神明的我不能親自幹預歷史走向。”

“未來是無數凡衆選擇的總和，是有跡可循的自然。”

“如果他們不醒來，就算天降強人強制改寫歷史，也只會是一場徒勞。最後推翻未來的只會是凡衆本身。”

“我曾聽聞在南域大陸，有這樣一個黑人國家，號稱‘君子之國’，理想的改革終究熄滅在背叛的陰霾中。”

“以史爲鑑可以知興替。”

她說：“所以不必擔心我的態度，歷史自有其因果。”

“明白。”

夏沫點頭，在其位謀其政，肩上的擔子一下就重了起來。

話題轉回序列，她問：“那麼【羽神禁衛】爲什麼會出現在江州，這裏難道有什麼它們一定要得到東西嗎？”

“囔——”

江夢檸抬抬下巴，示意她身邊的少年。

“我？”

蘇牧指着自己的鼻子，問：“爲什麼要搞我？我難道是唐僧肉，喫一口可以長生不老……”

他越說聲音越低。

「虞」曾經說過，序列的提升本質就是“喫人”。

既然自己可以吞噬曦妃，那麼反過來曦妃代表的巨獸，是否也能吞噬自己？

答案顯而易見，可以！

並且人喫獸或許還講究講究，不會茹毛飲血，但巨獸不同，它們是真的生吞活剝啊！

壞了，這下真成唐僧了。

江夢檸說：“羽蛇神早已不是當年的神祇，舊神的時代早已隕落，從監獄逃離的祂要想恢復全部實力，最行之有效的辦法就是喫人！”

“當然不止是你，還有很多人，【羽神禁衛】幹的就是上供祭品。”

“夏沫小姐，你雖然不是主要目標，但在飢餓面前一樣逃不走。”

蘇牧露出困惑，說：“可當時我明明還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並沒有覺醒血統，這也能被它們發現？還如此大動幹戈？”

“說了，你是特殊的例外。”江夢檸再次強調。

所以——

他想明白了。

舊神的目標不止是我，還有你對嗎？

「虞」。

蘇牧向神國大殿發出疑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