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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有你這樣的爹真好

被風卿這麼個滿心劍道的棒槌默認會疼愛道侶,帝尊的虛榮心得到了空前的滿足,當夜就把問清仙君按在了溫泉池中,宿問清輕輕聳着肩,忽然狠狠蹙眉,沒忍住開口:“帝尊……”

“問清。”忘淵帝打斷,上前咬住他的耳垂,“我對你好一輩子,行不行?”

宿問清:“……你別以爲這樣說就能……”

未盡之語,消散在一陣密集的水聲中。

問清仙君真誠地覺得,岐麓山的人實在太多了,再來幾個刺激刺激帝尊,他得拉着所有人一起入地獄。

仙君這幾日暴躁得很。

夜間的岐麓山精怪出入無數,宿問清睡得不踏實,索性撤去了神魂覆蓋,來自四面八方的聲音一小,意識就逐漸朦朧起來,四肢慢慢舒展開,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絕。

不知過了多久。

“嗯?”牀上的人動了動,“宿問清”睜開了眼眸,但是不復平時的沉靜端肅,這雙眼充斥着跳脫靈動的氣息,甚至帶着幾分笑意盈盈的戲謔。

危笙震驚。

他不過在神魂中小憩一陣,醒來就這樣了!

危笙坐起來,小心翼翼摸了摸身上的小毛毯,只是一瞬,又快速松開,他自沉睡到醒來,一直修養於宿問清的神魂中,對於身體的掌控實在陌生,可這種滋味又着實美妙,青年臉上很快露出欣喜的笑,他掀開毛毯,小心翼翼下了牀。

剛開始很不適應,危笙差點兒跌倒,驚醒身旁的人。

迫切想要體驗一番擁有身體是什麼滋味,危笙手法陌生的捏了一個訣,面前憑空出現了一面水鏡,將他的身影清晰地映襯其中,準確來講是問清仙君的身影。

“好看。”危笙左右轉了轉,覺得這身姿氣度絕了,他素來愛美人,雖然後來跟澤喻確定心意,但人嘛,看美人如同看絕世珍寶,遇到不一般的總要忍不住多瞄兩眼。

危笙很快注意到這具身體脖頸上的痕跡,當即一愣,然後不適起來。

不行不行,危笙不敢亂動了,他將領口往上拉了拉,系好外袍,端端正正坐在牀邊,想着定然是帝尊太不做人,這才導致仙君意識昏睡,讓他短暫控制了這具身體。

危笙跟雕塑似的,對宿問清極爲尊重,不敢冒犯,但很快,牀上的人輕哼一聲,轉過身來,危笙頓時渾身一震,但是等看到那張俊臉,饒是再如何自我安慰,嘴巴也很癢。

危笙忘不掉帝尊是如何誑他愛人認爹的。

他是澤喻的道侶,是稟告天地合籍了的,澤喻認爹就是他認爹,不能這麼喫虧。

“怎麼醒了?”帝尊還沒發現哪裏不對,語氣噙笑:“今天喫烤魚嗎?”

這幾乎成了帝尊跟問清的一種“約定”,每當帝尊將人折騰過頭,醒來就用烤魚收買。

危笙想了想,然後露出了一個讓忘淵帝這輩子都忘不了的笑,還有後面那句話:“好的,爹。”

論“不要臉”,危笙仙君當年也是一把好手啊,這句“爹”喊得不走心,主要就是爲了惡心忘淵帝。

帝尊臉上的神情僵住了,絲毫不誇張,連瞳孔中的光都一動不動。

一片死寂中,忘淵帝給了自己一耳光,他是不是沒睡醒?

危笙:“……”似乎刺激有些大?

蒼天作證,柳妄淵的名號未響徹六界時,多少次生死關頭,命懸一線,都沒生出過這種恍如渾身上下從皮到骨皆浸入冷水的絕望,是的,絕望。

問清剛才用那種表情,叫自己爹……

忘淵帝虛影一閃,緊跟着就站在了對面的牆角,跟“宿問清”的位置拉至最大。

帝尊在問清的事情上總是格外不靠譜,他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問清被“奪舍”了,而是問清想到了懲罰他的辦法,可以,他承認此法奏效,傷害頗大。

但是長久的沉默中,盯着那張格外熟悉卻又極其陌生的臉,忘淵帝終於有點兒緩過神來,他漸漸露出悲憤交加又慘不忍睹的神情來,試探性問道:“危笙?”

要不要再刺激一下?要的。

“宿問清”:“在呢,爹。”

開玩笑,自己等了多久才等到報應來臨?他柳妄淵抓住澤喻軟肋,亂認兒子的時候,有想過今天嗎?!

忘淵帝:“!!!”

帝尊無法接受有人頂着問清的皮囊說出這種話!他退無可退,後背抵住牆壁,生平第一次被危笙整不會了,“閉嘴!別說話了!”

“哼。”危笙洋洋得意,心道這才到哪兒?等他拿回天靈骨重塑肉身,到時候六界翻騰一個遍!不順眼的挨個揍,問起來就報“忘淵帝”的名號。

“你的魂魄養好了。”忘淵帝反應過來,然後貼着牆邊走:“你在這裏不要動,我去找滅靈君。”

“等等!”危笙開口,然後緩緩起身,仙君的身體他比任何人都寶貝,不敢磕着碰着。

“你就站那兒!!!”見危笙一動,帝尊恨不能原地炸上天。

他承認自己輸了,且一敗塗地,要是早知道佔滅靈君這麼一點兒便宜會得到今日的慘烈,當時他一定認滅靈君做爹!

危笙:“……你幫我拿回天靈骨,但是先別說我要醒來的事。”

“行行行。”忘淵帝指着牀榻:“你別動了。”

危笙依言坐回去,然後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神情。

忘淵帝:“……”

帝尊像是頂着一身真火衝出府邸,太骨跟張紙片似的,模樣沒多大變化,小小一只,五官空洞,從忘淵帝領口爬出來,還揉了揉眼睛,“大晚上的,不睡覺你幹嘛去?”

忘淵帝順勢將太骨薅下來,狠狠捏了一下。

“啊!”太骨的慘叫驚動了隔壁房間正在打坐的蘇和。

瞭望首這段時間下來跟滅靈君關系不錯,雖然滅靈君還是話少,經常就是瞭望首一個叨叨叨,但他們湊在一起喝了好幾次酒,算是有了交情,於是瞭望首順手給滅靈君建了個房子,奈何睡慣了露天草地的人還不喜歡能夠遮風擋雨的好去處,滅靈君經常待在房子外面的大樹上。

今夜依舊。

聽到動靜滅靈君警惕地看來,卻瞧見身形狼狽的帝尊。

狼狽?滅靈君愣了愣。

確實挺狼狽的,帝尊冒冒失失出來,都少穿了一只鞋,看到滅靈君直接伸出手,張口就是:“危笙的天靈骨給我!”

滅靈君瞳孔驟縮,危笙的天靈骨對他來說無異於比性命都重要,當然帝尊信得過,但滅靈君總要知道爲什麼。

“問清身上有點兒危笙的傳承,一旦拿出來必須放在天靈骨上,否則很容易消散於天地間,快點兒!”忘淵帝隨口胡謅。

滅靈君並不懷疑,立刻打開貼身乾坤袋中的八十一重禁制,帝尊所言,是危笙快要醒了?!

可不是嗎?已經把六界的至尊強者嚇出一身病了。

滅靈君十分激動,顫抖地將裝有危笙天靈骨的法器遞上。

忘淵帝也顫抖地接過。

滅靈君眼眶發紅。

忘淵帝也眼眶發紅。

這不對勁兒,滅靈君注意到了,沒忍住問了一句:“帝尊爲何如此?”

帝尊的眼眸深邃,期間的深意滅靈君看不懂。

“你娶了一個好道侶。”忘淵帝嗓子發緊,沉聲開口。

滅靈君贊同:“我知道。”

帝尊拿上法器轉身就走,心想等危笙恢復,本尊立刻把你們道侶二人轟出岐麓山!

玩不起。

忘淵帝瞬間消失在眼前,只給滅靈君丟下一句話:“想要危笙醒來就站在這裏別動,本尊一定會給你一個交待。”

滅靈君當即不動了,他望着漆黑夜色中的府邸,眼中閃爍着光。

這邊帝尊一推開門,看到危笙仍老老實實坐在牀上,這才松了口氣,忘淵帝一個字的廢話都不說,拿出法器變幻出一張玉牀,然後將危笙的天靈骨擺好,最後離得八丈遠,擺了一個“請”的姿勢。

“我的?”危笙愣愣地盯着那副瑩白的骨架,一時失聲。

忘淵帝等了許久都不見他有動作,催促道:“快啊。”

“我不敢……”危笙回答。

忘淵帝:“……”

危笙倒不是拿帝尊開玩笑,而是真的不敢,他當時只剩一魄,說不疼那是假的,但是如今想來,疼到極致反而恍惚起來,只是那種顫慄會刻在骨子裏。

不知爲何,忘淵帝的神色稍有緩和。

——剝皮做鼓,抽筋做弦,溶血做畫,血肉分食,這樁樁件件都是危笙親身經歷過的,他總表現得不在意,以至於連忘淵帝都要忘了他曾經面臨的浩劫。

“怕什麼?”忘淵帝神色冷肅:“你只是拿回屬於你的東西,連天道都不能幹涉,等你恢復肉身,本尊帶你去報仇。”

危笙安靜了一會兒:“多數仇人都被澤喻殺了,但他不知道禁制是青瑤打開的,我要青瑤死。”

“再過幾日就是碧蒙閣少主的合籍大典,青瑤現在是碧蒙閣的長老,屆時我們給他放放血,正好添點兒喜慶顏色。”

危笙一時大爲感動,誠懇道:“有你這樣的爹真好。”

忘淵帝:“……危笙,本尊認真告訴你,你再用問清的臉說一句讓本尊奔潰的話,本尊立刻打散你的魂魄。”

好兇!危笙撇撇嘴,起身朝自己的天靈骨走去。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