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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滅靈出世

岐麓山周遭禁制大開,柳妄淵又在山腳下親自設了極容易令人迷失方向的陣法,加上猛禽妖獸數量龐大,現在的岐麓山說是銅牆鐵壁都不爲過。

入夜,金劍派衆弟子跟魔族中人將忘淵帝的酒窖都掏空了,一行人喝得東倒西歪,隨意往地上一躺,不多時鼾聲陣陣。

魔族倒是無所謂,但對於金劍派而言他們算是叛出天嵐叛出正統了,若說心中不失落那是假的,可這失落卻不是來源於與人樹敵,而是對所謂的“正派”失望。

柳妄淵緩步走向溫泉池,灌木落下的陰影中,他先看到一截線條分明的臂膀,緊致而漂亮,忘淵帝腳下一頓,緊跟着,聽到動靜的宿問清露出半張臉,他頭發微溼,眉眼清俊,明明眼神明澈見底,恍如皎月,但忘淵帝就是覺得攝人心魂的絕世妖精也不過如此了。

柳妄淵俊眉一挑,穠麗的五官在清冷的月色下頗有張力。

宿問清一怔,無論看多少回都覺得帝尊舉世無雙,“什麼……”

柳妄淵笑了笑,整個人猛地翻身,落入水中,宿問清下意識去扶他,卻被捉住手一把拉入強健的胸膛。

“夜色撩人。”柳妄淵嗓音低沉,湊到宿問清耳畔:“問清何不與我盡享世間歡樂?”

宿問清:“……”倒也不必說得這般委婉。

金城原本是來找宿問清的,他有很多話想跟青年說,道個歉,再問問他身體恢復如何,然而剛一靠進溫泉池,只是眨眼的功夫,金城便轉身跑開了,狂風鑽進他的肺腑,擰得生疼,來不及了,早該知道來不及了。

柳妄淵不動聲色朝金城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立刻攏回心神,將已經徹底脫力的問清接入懷中。

“好點兒了嗎?”柳妄淵撥開宿問清臉上的黑發。

青年眼底的水色還未徹底褪去:“什麼?”

“這裏。”柳妄淵在他心口的位置點了一下。

宿問清嘴角的淺笑隨之散開,他抿了抿脣,像是明白了柳妄淵的意思,然後在徐徐水聲中抱住了帝尊,將腦袋擱置在對方脖頸間,一個非常依賴跟信任的姿勢。

許久之後,宿問清開口說:“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以這種方式跟天嵐派決裂,也未曾想過,師父帶我入門,歸根究底是我體內的先天靈根。”

“人心如此,跟他是白燕山還是其他什麼人沒關系。”柳妄淵覺得夜風稍冷,帶着宿問清上岸,青年一出水就被他用外袍裹住,好像周遭一切都是覬覦者。

宿問清坐在岸邊的石頭上,忽然神色微動,他看到柳妄淵蹲下身,就着從一旁石縫中流出來的溫泉水,將他腳尖的泥點清洗幹淨。

“帝尊……”

“心情不好就跟我說,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問清,這世間並非只有六界蒼生,真到了山河崩裂的那一日,自然有我頂上,你可以自私點兒,過你想過的生活。”

宿問清眼前頓時起了一層水霧,他覺得這裏的溫泉可真熱啊。

柳妄淵將天嵐派跟蒼生從宿問清的胸口剜出,他疼惜這人是真,想要獨佔那個位置也是真。

這邊山水寧靜,歲月悠長,天嵐派那邊都要炸了鍋了。

柳妄淵打上去的金鉢維持不了多久,沒了他跟宿問清,衆人只能採取最開始的辦法,輪流祭出神魂修補,百刀門主日日如喪考妣,脾氣那叫個暴躁,鬼佬等人也待在了天嵐派,仗着修爲高深對門內弟子頤指氣使,白燕山是個糊塗蛋,以爲這些人真的會幫他,結果全門上下都被欺負得夠嗆。

衆人聽得真切,宿問清跟天嵐派劃清界限,而一向暴脾氣的執法長老閉關不理會,未來希望沈江也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先前一直是宿問清打理門派事務,白燕山早已忘了親歷親爲的滋味,如今再嘗,一把老骨頭差點兒散架。

白冷硯看着親爹累成這樣,懊惱之餘又把全部賬算在了宿問清頭上。

鬼佬跟平天等人一合計,一番花言巧語,將六界說得頗爲心動,於是一支浩浩蕩蕩討伐忘淵帝跟宿問清的隊伍形成了,大家都拿出看家本領,本命法器,像是要維護什麼正統大道,提前凱歌高奏,個個鬥志昂揚。

奪了宿問清的化神期大圓滿神魂,加上他天靈根的特性,擎天結界將不足爲懼。

圍攻岐麓山的第三日,這支隊伍有些死傷慘重,而柳妄淵打下的八十一重禁制才破開三重。

話雖如此,但金遠則還是很擔心,只要鬼佬等人耗下去,攻上岐麓山只是時間問題。

“怕什麼?”得知金遠則的顧慮,柳妄淵不以爲然:“屆時我再撕開一個口子,咱們重新找個地方安家。”

金遠則:“……”好簡單。

瞭望首聞言不服氣地輕哼一聲,但也只能這樣了,打又打不過,過過嘴癮。

岐麓山腳下炸得驚天動地,頂峯衆人該喫喫該喝喝,宿問清跟大家坐在一起,偶爾幫幾個金劍派弟子排疑解惑,點撥兩下。

金城坐在不遠的地方,安靜聽着。

耳朵還豎挺高,忘淵帝心想,敢多看一眼直接從這裏扔下去。

“仙尊……不,咳咳。”一名金劍派弟子習慣性喊了一句,喊完覺得不對勁兒,但又一時半刻找不到合適的措辭,索性跳過,“您……您就不覺得帝尊……”

“嗯?”宿問清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很難以接近嗎?”該弟子小聲說道,其他幾位同門忙不迭點頭,還包括兩個魔族。

忘淵帝慷慨提供居住地,不僅如此,他府邸中各類古籍和修煉祕法一大堆,落了灰地放在書架上,對這些小年輕來說簡直寶藏,忘淵帝也毫不吝嗇,想看就看,想拿就拿,打包都行,頗爲隨性灑脫,乍一看好相處,十分的好相處,但無一人敢放肆輕佻,見了柳妄淵還是要恭恭敬敬喊一聲“帝尊”,都不敢直視那張老天偏愛的臉,覺得稍微出格兩句都是褻瀆。

但反觀宿問清就不一樣了,他跟帝尊相處,比尋常道侶還像道侶,非要形容,更貼近於凡間的“老夫老妻”。

宿問清聞言沉默片刻,他說不出“不,帝尊秉性溫和”這種摩擦良心的話,柳妄淵是個頗具神骨的人,威壓極重,跟焚骸一脈的主殺伐,旁人覺得難以靠近實屬正常。

他正欲委婉點兒,忽然一陣地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下翻騰了出來,帶着恨不能焚盡十方世界的強烈怒火!

宿問清蹙眉起身,緊跟着柳妄淵出現在身邊,兩人同時看向某一處。

然後忘淵帝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哎呦,出來了。”

宿問清修爲不夠感知不到,但怔愣一瞬就反應過來:“滅靈君?!”

“廢物點心!”柳妄淵罵得毫不客氣,“白燕山都拿走了我的心頭血,他還要這麼久才能出來,換頭豬都行了。”

衆人:“……”

帝尊有時候說話真的很打擊人,那是最強的神魔封印,打入冥界灌注下忘川河水,四周數不清的禁制,滅靈君這個速度已經非常快了好嗎?

“哈哈哈哈!”滅靈君猖狂的笑聲幾乎響徹六界:“我既已出來,就要你們永墜無間鬼域!生生世世業火焚身!永不超生!!”

怒意沸騰引得黑雲壓頂,雷鳴陣陣。

“你們猜猜。”柳妄淵眼神戲謔含笑,穿過雲層望向山腳下慌亂不已的衆人:“滅靈君會先找我,還是先殺了他們?”

這話說的,滅靈君腦子挺好使,他剛耗費大半的修爲從結界中逃出來,現在對上鼎盛時期的柳妄淵,豬都不會這麼幹!

但滅靈君太恨了,他化作一團黑霧撲向衆人,看到了人羣中神色驚慌的鬼佬,故人重逢,又夾雜着血海深仇,非見血不能平息。

鬼佬似是想起了什麼,臉色煞白,倉惶後逃,連本命法器都忘記拿出來。

黑霧中忽的露出一小截光潔白皙的下顎,看骨斷人,可想是個一等一的好皮相。

那張脣微微勾起,頗爲溫和好看的弧度,卻滿是冰冷的殺意。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