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第六十五章:巔峯

澤被山地處這片大陸的邊境,孕育出一方靈泉,靈氣跟着從中噴湧而出,是個絕佳的好地方。

但並非人人都能進來,物競天擇,想要享受天道給予的恩惠,自然要通過天道給予的考驗,更別說幾千年下來澤被山四周已經被各大門派的弟子鎮守,建立了大大小小的諸多入口,將其中地域劃分清楚,尋常散修跟小門小派的人,連最基礎的禁制都破不開。

而這些禁制對宿問清等人而言形同虛設。

“你怎麼不穿你的法袍了?”見滅靈君不愛說話,柳妄淵就喜歡逗他。

滅靈君淡淡:“我就那一件。”

柳妄淵沉思片刻,覺得這個兒子遲早都要認的,先給點兒好東西哄着,“行,我給你重新煉一件。”

滅靈君聞言神色詫異,眼中滿是警惕,“你要幹嘛?”

“喜當爹”的忘淵帝極好說話,像是沒看到滅靈君的戒備,反而十分“慈愛”地擺擺手:“你等着就好。”

宿問清:“……”

碧蒙閣的人守在一個高約三丈的入口兩側,忘淵帝見狀捏了訣,將三人的身形氣息全部罩住,這件事非他做不可,因爲門口的結界是碧蒙閣內化神期大能設下的,哪怕同樣化神期,都會引起結界震顫,合道力壓化神,倒是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澤被山內的靈氣濃鬱到忘淵帝都倍感驚訝,這裏靈草靈物遍地,在他們那片大陸都算罕見,樹蔭合抱遮天,靈氣充斥着每一寸地方,連吸入鼻尖的都是。

柳妄淵朝滅靈君伸出手,後者頓悟,將裝着春啓的器拿了出來。

“暫時於此待一陣。”柳妄淵說着瞥了滅靈君一眼,“你雖然所修鬼道,但萬宗同源,至純至淨的靈氣對你也大有裨益,別一天天當混子了,稍微學點兒。”

滅靈君:“……”

拳頭硬了,但春啓的生死還在這人手中,忍一忍。

滅靈君在距離宿問清他們百米開外的地方坐下,沒任何要進來的意思,柳妄淵找到了一處廢舊的木屋,稍加打理,唯一的牀鋪被他弄得暖和又柔軟,然後拉着宿問清坐下,“累不累?”

宿問清輕笑:“不累。”他如今修爲傍身,不過幾日行程,絲毫無礙,但很明顯帝尊一直將他當作剛完成神魔封印時油盡燈枯的那陣,越來越憂心。

柳妄淵的擔心不無道理,修爲差神魂一大截,一旦神魂入合道境,宿問清區區元嬰期的修爲將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恍如天地傾倒時的碾壓,哪怕他是先天靈根。

“明日開始便潛心悟道。”柳妄淵緊了緊宿問清的手,“外面一切有我。”

宿問清抬頭看他,眼中不見絲毫清冷端肅,只剩一汪水色,映着點點春意,悠悠蕩開。

柳妄淵頓時喉頭一澀,下意識朝外看了一眼,覺得滅靈君此人忒沒眼色,怎麼離得這麼近?他俯身去親宿問清,又抬手設下了消聲結界,動靜不小,滅靈君睜開眼睛,朝這邊淡淡瞥了一眼,一時間有些恍惚。

從前也有人這麼做過,披着一副清正君子的皮囊,卻總喜歡逗他,自己說不成體統,會被人看到,他就設下結界,然後瘋狂佔便宜。

澤喻仙尊從前也是清雅端正的人物,笑起來可使人忘憂,他出身名門大派,因天賦頗高所以待遇一直是最好的,不少人欽慕於他,但明面上無一不恭敬有加,只有危笙例外,這人是澤喻生命中唯一的例外,一株喜暖花,無論如何雨打風吹也肆意盛放,雖然嘴上說着不喜歡危笙的唐突,但澤喻的目光開始不受控制地在對方身上越來越長時間地停留。

本源氣息很好聞,滅靈君這幾日偶爾靠近宿問清也能聞到,但心中毫無波瀾,他喜歡的,是危笙身上特有的味道,以至於這人第一次溜進房間強吻自己,滅靈君是震驚大於憤怒的,他當時腦袋“嗡”一聲,四肢發麻,心髒跳得極快。

然而如今,只剩他一個人了……

放在桌上的器沒了主人的控制,開始瘋狂吞噬外界的靈氣,只是這次“它”十分小心翼翼,不像第一次似的動靜頗大引人懷疑,而是一點點,耐心又貪婪,而春啓生魂得到極大的修復,陷入沉睡。

翌日醒來,宿問清忍着腰酸打坐,朦朧中感覺到忘淵帝出去了,四周靜下來,他的識海也逐漸歸於平靜,陷入一陣白茫。

似有濃墨入水,點睛似的暈染開,心頭薄霧散去,山河突顯,宿問清俯瞰大地,一時間毫無思緒,但他不着急,就那麼信步走着,他越走越熟悉,山川河流,都是他曾經見過無數回的,清靈山,天嵐派,四海六界,他似有所感,低頭看到了手中的朗樾。

這原是一把守護之劍,執劍千年,從未罔顧一條人命,旁人只看到他無上榮光,卻從未體驗過他的如履薄冰,宿問清被困住了,他身上滿是鎖鏈,盡頭連接着天嵐派千年基業,連接着茫茫蒼生。

可是……

可是什麼來着?

他似乎忘了什麼。

宿問清在天嵐派上空停留片刻,強行按住那點兒不適,繼續走,身上的鎖鏈越來越清楚,隨着他的動作“哐啷”作響,聲音刺耳,像是在奮力阻止他,但宿問清抑制不住,直到一座高山映入眼簾,死寂的心忽然泛起波瀾。

岐麓山。

那些在破境之際被過往束縛住的記憶一下子湧現,宿問清猛地用力,身上瞬間被勒出了血,他要重新入道,重新證道,就要將那些根深蒂固數千年的東西連根拔起,太疼了。

但是對如今的宿問清而言,“仙君”已死,既要新生,就要舍棄,他驀然一頓,腳下屏障消散,他卻沒有掉下去,而是仍舊屹立於天地間,支撐他守護六界的從來都不是“仙君”二字,而是在得到無與倫比的力量後,對於衆生的責任,從前他護之切,容不得一點點污垢與變數,反而導致人心嫉恨,堵不如疏,世間萬千,有時候殺也是“護”,置之不理也是“護”,道法無窮,星河宇宙倏然映入眼簾,宿問清這才發覺從前的自己何等單調迂腐。

他要這些枷鎖,再也無法制住他!

“砰——”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開,宿問清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口血,他卻不覺得痛,而是露出一抹笑!

“哈哈哈……”笑聲越來越大,宿問清忽然手掌一翻,狠力握住朗樾,對着那些堆積在腳下的鎖鏈猛地斬下!

最後掉下去的,是那些束縛他千年的腐朽東西,重重砸在天嵐派正殿之上,隨着化作一團煙霧。

緊跟着大道顯露!

宿問清毫不猶豫,一步踏入!

這不僅僅是他的道,他很清楚,道的盡頭,有人在等他回家。

“轟——”黑雲紫電壓頂,雷鳴憤怒嘶吼,恨不能將天幕撕開一個窟窿!

“九九歸一。”滅靈君抬頭看去,先是一怔,然後露出些許無奈來,宿問清兩回問道,都是圓滿之數。

這邊,宿問清緩緩睜開眼睛,期間平靜無波,又像是承載了無數星辰奧義,天降雷劫,不得不渡。

“問清,我就在外面。”忘淵帝的嗓音低沉傳來。

宿問清:“帝尊等我就好。”

“轟!轟!轟!”天劫不等人,三道紫粗的雷電兜頭劈下,蘊含着滅世之力,宿問清這次雷劫較之上次兇猛了數倍不止,原因在於他幾乎重塑道心,又二度元嬰大圓滿之境,忘淵帝早已預料到,所以東西準備了一大堆。

而如此雷劫,幾乎遮蔽整個天幕,就算在這片大陸也十分罕見,一時間各大門派互相聯系,都以爲是對方門中的青年才俊在澤被山中渡劫。

前三道雷電像是一道開胃菜,宿問清動都未動,他用元嬰期的修爲鑄成了一道結界,雷電之後,結界上已經有了細微的裂痕。

黑雲中紫電翻湧,像是被挑起了怒火,沉悶的雷鳴逐漸醞釀,緊跟着“轟轟”聲不絕,一連十八下,直接轟碎了宿問清頭頂的結界!但他仍舊紋絲不動!

焚骸震顫,忘淵帝臉色不怎麼好看。

滅靈君立於一旁,真擔心這人一怒之下就斬天劫。

宿問清祭出朗樾,強悍的劍意張開,不管壓在身上的威勢何等恐怖,他也未生絲毫怯懦,問道一路那麼長,他鎮守六界千年,何懼區區元嬰天劫?!

宿問清猛地揮出一劍,劍光呈現月牙狀,幾欲封天!跟砸下來的雷電正好撞在一起,強悍的靈力波動,四周飛沙走石,連忘淵帝眼中都溢出一絲驚訝。

“我身即道!”宿問清一字一句,執劍的手再不猶豫,同時體內修爲在神魂的感召下節節攀升,當達到那個臨界點的瞬間,宿問清一聲爆喝,劍意比劈下的天雷還要兇猛!

一步化神!

兩個時空加起來,都無一人能在修爲散盡後,重新登臨化神期。

這還不算完!

宿問清目光堅定,劍指蒼穹,神魂睜眼,識海翻湧,他像在之前的心魔幻境中一般,明明只有一人,卻堅穩屹立,修爲繼續飛速攀升!

化神前期……

化神中期……

化神後期……

整個澤被山的靈力被他瘋狂吸入,道心已定!宿問清忍着身體似要爆裂般的疼痛,只覺得一股難言的暢快!

他曾經如何,今日就當如何!

終於,最後一道天雷劈下,被宿問清凜冽地揮劍擋開,劍鋒微移,露出後面一雙清冷而堅定的眸子。

宿問清重回巔峯。

化神後期大圓滿!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