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入魔的精怪邪祟不斷,宿問清越是往深處就越覺得熟悉,一股淡淡的黃泉氣息,封印滅靈君的時候聞到過。
可這裏是泓微祕境,怎麼可能?
宿問清心有疑慮卻腳下沉穩,剛走出這片密林,一抹劍光從側面襲來,他神色微冷,頓時身法變幻無常,原地虛晃兩下後就站在了一丈開外,轉身之際手中陣法符咒閃現,卻聽得一句驚訝的“仙君?”
宿問清收手,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名金劍派的弟子,金遠則爲人豪放正直,宿問清對金劍派的弟子印象也十分不錯,而除了這名弟子,金城跟白冷硯也在,不知爲何,宿問清一見他們就想走。
他也的確這麼做了,宿問清衝着金劍派弟子虛虛拱手:“本君還有事,告辭。”
該弟子頓時捂着胸口,他真是祖上積德啊!得仙君一拜!
“師兄!”白冷硯忽然在背後喚道,嗓音哀戚悲傷,不知道的還以爲宿問清怎麼欺負他了。
宿問清駐足,微微蹙眉:“冷硯,我教你數載,卻從未教你這樣。”
白冷硯卻像將這種虛情假意焊在了臉上,仍是那股腔調:“師兄還在生氣嗎?”
按理來說問清仙君跟白少主站在一起,誰最有可能被欺負?是人都會覺得是一副女相、看着就特別需要被保護的白冷硯,但此時此刻,包括金城在內,金劍派的弟子同時產生了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尤其是剛剛被宿問清以禮相待的弟子,心道你要是在封印途中累我修爲盡毀筋脈全斷,我刨你祖墳好嗎?必然生氣啊!
宿問清沒理會白冷硯,拾步前行,走了一陣他發現金城跟白冷硯等人遙遙跟在身後。
泓微祕境這麼大,宿問清也不好說“別跟着我”這樣的話,他們越走越詭異,四周的植被不似先前的那般還能辨認出形狀,跟被同化了似的,全部枝葉漆黑,肆意翻卷着,像是被焚燒過的人類手指,痛苦不已。
“宿問清……”金城忽然喊道,他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掙扎,到底硬着頭皮追上來,“我爹留給我的法寶發出警示,說明前面很不安全,別進去了。”
宿問清轉身,雪白的袍子從枝葉上蹭過,卻是一點兒灰塵都不沾,即便在這種鬼氣森森的地方,他也清俊無暇,金城並不知道這是宿問清靈根的緣故,哪怕他再如何從容嚴肅,那種令人着迷的氣息由內而外,渾然天成。
宿問清眉目澄澈,其中倒映出金城呆愣的模樣,他輕聲:“既不安全你們就留着,我得進去看看。”
金城驟然回神,有些着急,想到這人才恢復到金丹期的修爲,又一身病痛,萬一遇到什麼鎮守祕境的古老鬼怪,屆時怎麼辦?
“你別逞能!”金城語速極快:“我知道你想恢復修爲,但泓微祕境中仍舊有很多不爲人知的強大存在,沈江又不在你身邊,咱們穩一點兒。”
宿問清神色古怪,委實不習慣金城的關心。
金城可能自己也反應過來了,想到曾經對宿問清的態度,頓時紅了臉,哼哼唧唧還想說什麼,卻被宿問清打斷:“你們保護好自己,告辭。”
金城:“……”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啊!
這邊白冷硯忽然上前,一把抓住宿問清的胳膊,語調急切:“師兄別去!危險!”
明明是自己的師弟,宿問清卻覺得被他觸碰過的地方十分不舒服,身心俱是排斥,他輕輕用力欲要掙脫,卻聽白冷硯“啊”了一聲,整個人朝後倒去,然後被及時趕到的周可爲一把扶住。
周可爲先是檢查了一遍白冷硯的情況,見青年傷心欲絕地搖了搖頭,頓時怒不可遏地看向宿問清:“冷硯也是一片好心,你怎麼這般不近人情?!”
金城一臉狐疑,有那麼大勁兒嗎?
裝的裝的 ,金劍派弟子個個一副不忍直視的模樣,換成別人他們還能嗆兩句,偏偏周可爲是仙君的未婚夫。
很明顯,周可爲也是憑借這點,同宿問清說起話來一點兒都不客氣:“你又不說話,你每次都這樣!”他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如同某種發泄。
是的,宿問清每次都這樣,明明他們已有婚約,遇到難事同自己說一聲很難嗎?不針對冷硯很難嗎?
金城沒忍住,側身一步擋在宿問清面前,先是掃了眼低垂着頭的白冷硯,眼底閃現幾分不耐煩,然後看向周可爲:“你能不能冷靜點兒說話?”
金城維護白冷硯的時候周可爲頂多輕哼兩聲,這陣子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關你什麼事兒啊?!”
“嘿,小孩子吵架。”躲在暗中的柳妄淵輕笑兩聲,同一旁的焚骸講解:“有活力啊,一天天不想着修爲證道,全在這裏談情說愛呢?”說完忘淵帝臉上漸漸沒了笑容,他旁觀者清,自然知曉不管是金城還是周可爲,這飛醋都是因爲宿問清,如果條件允許,他也能上去跟這幾個小年輕互噴,畢竟高高在上的仙君,一直是他懷中人。
焚骸:“……”
焚骸矗立端正,連最輕微的劍鳴都沒了。
然後忘淵帝順手折了一片較大的黑葉子,葉面底部是墨綠色,他毫不猶豫,將墨綠色的一面頂在了頭上。
焚骸:“……”不至於帝尊。
宿問清冷眼看着金城跟周可爲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忽然開口:“鬧夠了沒?”
衆人俱是一愣。
“宗門長老費力送爾等進來,是爲了讓你們在這裏吵架?”宿問清面色冷凝,像是忍耐許久:“佔據着天才地寶卻不思進取,懂什麼叫羞愧嗎?”
金城被戳到痛點,不說話了。
周可爲也痛,但他潛意識裏覺得自己跟旁人與衆不同,他一邊叫囂着取消婚約,一邊卻倨傲於這個身份,聞言嗓音極冷:“你是這麼想的?”
“我怎麼想的不重要,得你自己問心無愧。”宿問清說完轉身,卻在行至兩步後微微一頓,側目道:“記住出了祕境,解除婚約。”
這是周可爲逢人便說的,但是從宿問清嘴巴裏出來卻很不一樣,周可爲頓時面色漲紅,然後一點點歸於蒼白,他望着宿問清清瘦挺拔的背影,憤怒吼道:“解除就解除,我早就想這麼幹了!誰不解除誰是孫子!”
“這叫什麼知道嗎?”忘淵帝笑着給焚骸科普:“無能狂吠。”
說完摘掉了頭上的葉子,覺得自己一點兒都不綠,開玩笑,仙君對他何曾這般疾言厲色過?總是眉目溫和,滿心滿眼的歡喜。
柳妄淵輕咳兩聲,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爲實在幼稚了,跟一羣奶娃娃瞎折騰什麼。
一道身影以衆人察覺不到的速度追隨宿問清而去,柳妄淵頓時神色一冷。
邱苑繕的確混進來了,正如忘淵帝所說,這是避開衆人目光,對宿問清下手的最佳時機,一個金丹期對上一個化神期,勝負根本不用說。
眼見那道雪白的身影越來越近,心魔催促,邱苑繕的目光幾乎赤紅,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似要將宿問清牢牢握在掌心!他的,那是他的……
噗呲——
掌心下一秒被利刃貫穿,渾身附有業火的神劍甚至在邱苑繕震驚的目光中旋轉了一圈,幾乎將他的手掌攪碎,疼痛是之後襲來的,疼得邱苑繕神魂顫慄,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叫,但焚骸的速度更快,它猛地後撤,劍柄攜着雷霆之力砸在邱苑繕肩頭,頓時將人撞得後飛出去,摔在地上後身體才給了反應,當即噴出一口血。
邱苑繕重重喘息,撐着地面費力睜開眼睛,那抹白已經行至很遠,而最後一眼,也被出現在面前的高大身影擋住了。
“你……”邱苑繕快要氣瘋了,他周身靈氣運轉,正要動手就被來人捏住了脖頸,從地上一點點提起來。
邱苑繕眼底浮現出從未有過的驚恐,怎麼可能?!此人竟然無視他周身的結界防御,而逐漸現形的本命法寶聚靈鉢更是被對方一把握住!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微微用力,邱苑繕的瞳孔頓時縮成一個點!
聚靈鉢裂開了……
邱苑繕引以爲傲的本命法寶,在眼皮子底下化作齏粉。
“這位長老。”柳妄淵笑得溫溫和和:“恭候多時了。”
邱苑繕感覺到脖頸上的手越來越緊,他像一只等着被屠戮的雞仔,化神期修爲竟然被對方壓制的死死的!
邱苑繕心魔已深,對於很多事情都喪失了記憶力跟判斷力,滿心都是得到宿問清,看着柳妄淵的面容只覺得熟悉,卻一時半刻對不上號。
不怪他,自六界休戰後非撼天動地的大事,否則忘淵帝絕不問世,邱苑繕打死都想不到一個神祗,會爲了宿問清專門進來泓微祕境,意在絞殺他。
“不、不要……”邱苑繕臉上青筋暴起,襯着那張老樹皮一般的臉更是個沒眼看。
一想到這麼個東西竟然在覬覦宿問清,柳妄淵送他走的決心就更堅定了。
“你……”邱苑繕眼白上翻:“你敢……殺我……天嵐派絕不……”
“區區一個天嵐派。”柳妄淵嗤笑。
緊跟着,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