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千秋對忘淵帝的印象實在是太好了,合道大能不說,還平易近人!
他但凡將這四個字的總結說出來,恐怕連極少主動惹事的陸星河都要搖搖頭,瞭望首估計要直接跳起來反駁。
話說回來……宿問清的目光輕輕落在瞭望首臉上,那些黑紋算怎麼回事?
瞭望首端坐在左側第三位,在場衆人雖沒有明說什麼,但比起之前一次天嵐派大會,這次明顯舊人減少,周再生父子直接在末端,越靠近主位越能說明地位非凡,看得出瞭望首用實力給魔族打出了一片天,上次忘淵帝給的鬼獸他應該是沒浪費,但不知是如何驅使的,導致反噬如此猛烈,黑紋幾乎爬上瞭望首的半邊臉,紋路邪性詭異,襯得他原本英俊的五官多了幾分猙獰,但是更貼合“魔”這個身份了。
一旁魔族女修眼睛不眨地盯着瞭望首,爲其深深着迷。
“帝尊!”史千秋行了禮,然後朝宿問清點頭示意:“仙君。”
宿問清如今不再是天嵐派的仙君,但他到底是曾經的大能,加上又是忘淵帝的道侶,所以當得起一句“仙君”美贊。
史千秋想把主位讓出來,但是忘淵帝沒接,就拉着宿問清坐在了右手邊的空位上,好巧不巧,跟白燕山父子隔得挺近。
白冷硯神色略顯悽涼,喃喃道:“師兄……”
宿問清沒理會,而忘淵帝不給他這個臉:“白少主這話本尊就聽不懂了,問清早已不再是你們天嵐山的人,何來師兄一說?不是你們名門正道圍追堵截,設計獵殺我們道侶二人的時候了?”
場上風聲驟停,史千秋拿杯子的手一頓,又緩緩收了回去。
兩界連通,一些大事自然會知曉,例如擎天結界斷裂前,這裏的人用忘淵帝的心頭血爲要挾,妄圖封印合道,再用問清仙君的神魂去修補結界。
這段聽起來委實糟糕,史千秋雖有關鍵時刻破釜沉舟背負罪孽的覺悟,但也不會打着正義的旗號,去禍害兩位對六界有恩的人,而且帝尊之前的提議沒錯,若是這些人不那麼自私,人人都貢獻出一些神魂,以少積多,加上心誠後的紅塵氣息,擎天結界還是能堅持的,但他們一個個貪生怕死,才加速了兩界合並。
說到底,祖上就是蠻荒流民血統,登不上臺面,不知如何佔據天機,滋生出忘淵帝跟問清仙君這樣的人物來。
不僅史千秋知道,包括在場很多人都知道,宿問清是先天靈根,這事瞞不住。
白燕山自覺老臉無光,無法面對宿問清,他蒼老了很多,只是低頭飲酒。
宿問清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緊,見白燕山這樣,他也很不是滋味,辜負跟利用是真,但在天嵐派的千年間,傾力提供最好的資源、親自教育指點也是真,宿問清不是聖人,但他實實在在曾將白燕山當父親一般看待,有些責任可以卸下,恩情卻不能。
忘淵帝盡收眼底,淡淡瞥了下白燕山,明顯的鬱結於心,加上體內傷勢未愈,硬生生將自己逼成個病人。
做給誰看呢?
忘淵帝不是沒給過他們機會,擎天結界破裂時這些人非要生祭問清神魂,將先天靈根視爲“人器”,忘淵帝爲護道侶當場翻臉沒錯,但更深層的,他也對這片大陸失望了,一個千年後又一個千年,那股子自私自利似乎也隨着血脈傳承下來,既如此何以修道飛升?不如破而後立。
“這葡萄酒不錯,你嘗嘗。”忘淵帝推給宿問清一杯,小聲開口。
被拉回神智,宿問清接過:“嗯。”
場面逐漸熱絡起來。
宿問清喝酒上臉,卻上得十分好看,他白衣黑發,配飾簡單,卻是最具“仙人之姿”,許是之前修爲散盡傷了元氣,人總是在某個動作時顯得格外清瘦,隔壁大陸的諸位有些不敢相信,這樣一個人是怎樣挑起六界重擔的。
“想不想喫點兒別的?”忘淵帝又問。
“不要了。”宿問清在桌下捏了捏帝尊的手,他修爲恢復,自然也不會覺得餓,平時喫東西只是被帝尊養出的小毛病罷了。
滿座的焦點幾乎都在他們身上,見帝尊跟仙君耳鬢廝磨,關系甚好,一時間空氣中接連響起芳心碎裂的聲音,不管是心儀誰的。
合道跟先天靈根的結合,簡直無可匹敵。
來前還有些人不服氣,覺得一個“廢人”如何得到帝尊的偏愛?但見了真人才明白爲何之前拜訪岐麓山的耀靈仙子回來後總是鬱鬱寡歡,她的小姐妹猜出她喜歡帝尊,便讓她大膽去追求,畢竟修真界也有些人三妻四妾,甚至於關系不睦,解除合籍另尋所愛,且不說這種想法是否合理,反正此刻見到宿問清本人,都消停了。
有幾位還臨時爬牆頭,爲仙君的身姿所傾倒,但這個難度可比追求帝尊高多了。
畢竟追求帝尊能活,追求仙君就不一定了,焚骸素來不挑食。
場中央有仙子獻舞,一時間鍾樂聲不絕,祥氣四散。
隔壁的人,會玩。
“好看嗎?”宿問清忽然湊到柳妄淵耳畔。
柳妄淵順勢咂口茶,流暢接道:“跳得是個什麼鬼東西。”
一旁的史千秋:“……”
場中跳“鬼東西”中的一位還是他的小女兒。
忘淵帝沒亂說,他真就隨便一眼,都忘記啥樣了,若論風姿無雙,誰能比得上問清仙君?
酒過三巡,衆人話匣子就聊開了。
柳妄淵都注意周可爲好久了,這小兔崽子跟屁.股下面長了釘子一樣,來回挪動差不多一炷香,終於,在白冷硯起身後,周可爲跟着起身,同時臉色難看的還有一人,忘淵帝通過五官判斷,這位一副被“戴綠帽”的應該是碧蒙閣掌門的兒子,不得不說白冷硯在哄男人這方面有一手。
他什麼時候勾.搭上了碧蒙閣的人?隔着三五日的路程呢,就算是私會恐怕也不盡興吧?
“周可爲太慘了。”忘淵帝嘖嘖。
宿問清以爲自己聽錯了:“什麼?”
“咱們去瞧個熱鬧。”忘淵帝牽着宿問清起來,示意欲要陪同的史千秋隨意,史千秋是個頗有眼色的,點了點頭。
忘淵帝用了個障眼法,白冷硯他們根本無法察覺,剛繞過後殿行至一片假山區,就聽到周可爲悲痛欲絕的聲音:“冷硯,爲何……”
帝尊的步子倏然着急起來。
宿問清:“……”他噙着笑,還能如何?慣着唄。
“爲何?”白冷硯嗓音冰冷,“我天嵐派蒙難的時候你在哪裏?周可爲,答應我的事情你一件都沒做到,事已至此,我與你無話可說,好在咱們從未開始,如今把話說清,我現在心儀碧蒙閣少主章尉,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你心儀章尉?”周可爲像是怒到極致,一下子口無遮攔起來:“你喜歡的是他嗎?你喜歡的是他的地位跟權勢!白冷硯,你就是個看人下菜的貨色!若無瀛洲仙島如今是修真界數一數二的大宗門,你會舍得跟我劃清界限嗎?!”
惱成這樣了?忘淵帝看得津津有味。
宿問清微微搖頭,有些難看。
但很明顯白冷硯不覺得,他被周可爲如此羞辱臉色都不變,反而冷笑着嘲諷了一句:“但你瀛洲仙島是嗎?”
忘淵帝感嘆:“我一直覺得白冷硯沒腦子,如今看來這心性從某種程度來說挺沉穩的。”
宿問清無言以對,他對白冷硯早就失望透頂。
“還有你周可爲。”白冷硯忽然上前一步,反正已經撕破臉了,索性敞開了說,“你又能幹淨到哪裏去?你說你喜歡我?你喜歡的是我嗎?你不過是一個窩囊廢!喜歡宿問清卻不敢明說,退婚後悔得腸子都青了吧?之前邀我飲酒,醉了以後念叨的都是宿問清的名字,今日他來了,你看都不敢看一眼,是害怕抑制不住本心呢?還是害怕忘淵帝!”
柳妄淵:“……”我就喫個瓜,還能喫到自己頭上的?
宿問清:“……”嗯……
隨着白冷硯話音一落,焚骸出鞘。
“帝尊!”宿問清一把給人薅住,“不必跟他們計較。”
“我就奇了個怪了。”忘淵帝是真的很困惑:“怎麼你鎮守六界的時候一個個視你爲眼中釘,你從那個位置上退下來,又一個個對你情根深種?”
宿問清:“……”問得好,把他也難住了。
不等柳妄淵發作,章尉從一旁鐵青着臉衝出來,一個術法就招呼在周可爲臉上。
章尉五官尚可,身形也高大,但面帶煞氣,長眉緊擰,生氣的時候喘息很重,一看就毫無容人肚量,甚至於惱火發脾氣都是常事,周可爲猝不及防,被他擊退數尺,這個功夫章尉已經逼身上前,他沒說乘勝追擊,而是反手給了白冷硯一耳光,“賤.人!你不是說跟他沒關系的嗎?!”
“哎呦!”忘淵帝抱臂瞪大眼睛,焚骸從他懷裏探出一個劍柄,也像在認真觀看,“直接給白冷硯打懵了,不行,我得記彔下來,沒樂子了就拿出來爽爽。”
宿問清:“……”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跟帝尊在一起是真的很開心,這人會記着他的委屈,一旦遇到仇家倒黴,一蹦三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