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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被虐到了

焚骸一般傍晚時分離開,翌日清晨裹着層露水回來,劍身輕巧靈動,在盤腿打坐的帝尊面前一晃一晃,也不化作人形,趕在帝尊耐性告罄前,“嗖”一下進入他的識海,安穩下來。

之前就說過,神魂識海是修士極爲敏銳之地,一次兩次就算了,但焚骸身上的氣息越來越濃鬱。

誰的氣息?

朗樾的。

很好,帝尊一雙手枕在後腦勺,正躺在野外叢林某棵古樹上,面色平靜,但腦海中全是熔劍鑄劍六十八式,然後某個瞬間,帝尊沒忍住輕笑出聲,他跟焚骸相識幾千年,看慣了這柄劍睥睨衆生,看誰都不順眼,第一次見他產生如此執念。

挺好的,凡靈物者,生了心才算不枉此遭。

焚骸頻繁去見朗樾,就說明問清離這兒不遠,知道道侶在哪兒柳妄淵就放心了,媳婦兒生氣就跟着哄唄,還能咋?

如今六界太平,給忘淵帝跟問清仙君供奉的香火不少,也沒什麼需要他們穩固操心的事情,風卿劍開天門,完全能守得住岐麓山,柳妄淵也樂得跟宿問清這般遊戲人間。

“帝尊。”焚骸忽然自識海中開口。

“你說。”

“打個比方啊,就是如果一個本命法器跟我一樣生了靈,可化作人形,但是不能言語,有解決辦法嗎?”焚骸問。

柳妄淵倏然睜開眼睛,朗樾不能說話?

他跟朗樾劍靈就見了寥寥幾面,那孩子似乎很羞怯,柳妄淵以爲他不言語是因爲不想說,卻原來是不能說。

焚骸繼續:“就我隨便見了一個,你別多想。”

忘淵帝:“……”他的劍靈雖然聰明,但不懂紅塵俗世,更是沒一副九曲心腸,天天就做這些不打自招的事情。

柳妄淵靜默片刻:“容我琢磨琢磨。”

焚骸:“好嘞!”

柳妄淵一邊尾隨宿問清,一邊搜集各類熔劍煉器的好材料,到手了就交給焚骸。

宿問清第一次見到大爲喫驚:“焚骸,你懂煉器?”

焚骸洋洋得意:“我騙帝尊的,說認識一個器靈不會說話,讓他支招,帝尊相信我啦!”

朗樾跪坐在樹蔭下,衣擺松松軟軟鋪散開,眼神格外澄澈,贊許地衝焚骸點點頭。

宿問清:“……”

這傻子……焚骸是不清楚的自己的脾性嗎?別說器靈劍靈這種一脈同宗的靈物極難問世,就說真的看到了,焚骸也多的是不屑一顧,用一種高高在上的態度仿着帝尊的口吻:“你這也叫化形?”不把人家欺負哭決不罷休,斷然沒有下場幫忙的道理。

而宿問清生氣歸生氣,也不會拒絕,煉器熔物他會點兒,每晚都給朗樾鍛造一番,但仍是沒用。

焚骸急得團團轉。

朗樾說不了話就握住焚骸的手,饒是焚骸多暴怒都會冷靜下來。

朗樾覺得沒關系,他跟焚骸心意相通,即便不能說話也無妨,在未化形前,他也沉默了那麼長久的歲月。

劍靈跟人不一樣,人懂含蓄,懂循序漸進,但劍靈格外坦誠,焚骸很疼朗樾,時不時就蹭蹭朗樾的嘴角,滿目惋惜,若不是他情深意切,這蹭得宿問清都以爲他在故意揩油。

“不行,我再去問問帝尊。”焚骸回歸劍體,倏然衝出。

朗樾無奈搖搖頭,然後看向宿問清,比劃着什麼。

宿問清看懂了,笑道:“嗯,我還生氣着呢。”

“帝尊,您是不是不行了?”焚骸跪在柳妄淵腳邊,好像不能說話的是他,神色委屈又着急,“您以前出手,萬難皆消,這都多久了?朗……我那朋友還是不能說話。”

柳妄淵當即就要抽他一頓,想召本命劍來着,然後反應過來他的本命劍就是眼前這個龜孫!

柳妄淵來回走動兩圈,然後坐回石頭上,盯着焚骸看了許久,冷哼:“我不看到朗樾光聽你的描述怎麼弄?你這嘴巴跟漏風的一樣,一個字進去兩個字出來,到底誇張了還是少說了,我如何判斷?”

焚骸當即跳腳:“不是朗樾!”

“跪着!”柳妄淵沉聲,然後恨鐵不成鋼地指着他:“閉嘴吧!本尊出去都沒臉說你是我的劍靈,你怎麼這麼蠢?”

焚骸不服氣:“別人家可沒神劍,也沒神劍劍靈,他們羨慕您都還來不及呢。”

柳妄淵:“……”在理。

“這樣。”柳妄淵俊眉輕蹙,一副“兒大不由爹”,“生子如此自當全力相護”的感人神色,低聲道:“仙君還在生我氣,你知道的,但朗樾的情況刻不容緩,這樣,仙君焚香時你把這個丟進去。”他塞給焚骸一個小紙包:“等仙君睡着了就叫我,我再看看。”

焚骸滿心都是朗樾能不能張口說話,也不覺得仙君能生多久的氣,轉瞬間就忘了答應宿問清的事,點頭:“嗯!”

柳妄淵:“……”心情復雜,蠢成這樣不知是福是禍。

冤枉啊,劍靈跟主人心意相通,應召而來,無召斂鋒,這般規矩刻板下能生出心智來已經實屬不易,焚骸沒誇張,他這樣的劍靈出去,六界的口水能淹到岐麓山。

入夜,宿問清聞到一股香味,剛蹙了蹙眉,就闔上眼睛。

他的頭沒磕在地上,被一只大手輕輕扶住,然後紫袍墊在下面,柳妄淵又把宿問清曾經最寶貝的毯子給他蓋上。

朗樾微微瞪大眼睛。

“別驚訝了,也不用回歸本體。”柳妄淵坐在一旁招招手:“過來我看看。”

朗樾很聽話,他對柳妄淵提不起絲毫敵意,他能感知到問清仙君的心思,是真的把帝尊放在重中之重的位置上。

柳妄淵把了一會兒脈,收回手,一番思索後開始徒手煉藥,他看了朗樾一眼,說:“煉器煉藥姑且都試試吧。”

焚骸緊張兮兮地蹲在一旁:“帝尊您可一定要……”

柳妄淵抬起一只手想拍他,但是被人攔住了,是同樣神色緊張的朗樾。

忘淵帝:“……”我現在承認了,你們是絕配。

煉藥到深夜,柳妄淵往朗樾掌心放了一顆正六品,朗樾輕輕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喫嗎?

柳妄淵頷首:“喫了。”

焚骸守在一旁,等朗樾吞咽完,立刻將他帶到自己臂彎,修長的手指抬着朗樾的下巴,神色認真:“張嘴我看看,是咽下去了吧?”

朗樾乖巧張嘴給他看。

柳妄淵:“……”

年輕真好。

邪門!想他柳妄淵也有喫到焚骸狗糧的時候?!

“能說話嗎?”焚骸問。

柳妄淵打斷:“一次肯定沒多少效果,你再質疑我的煉藥水平,焚骸,我立刻拿你熔劍!”

朗樾聞言用靈力在地上寫字:我感到好很多了,不熔劍。

他一手寫着,另一只手捂着焚骸的嘴巴。

帝尊遭不住了,輕輕將道侶抱在懷中,然後手背向外,輕輕揮了兩下,示意有多遠滾多遠。

“別生氣了。”柳妄淵親吻着宿問清的鬢角,很是個委屈:“你看焚骸跟朗樾是怎麼欺負我的。”

新鮮,說出去也不怕丟人。

宿問清陷入紫袍中的指尖輕輕動了動。

清晨林中鳥鳴脆亮,等柳妄淵的氣息遠去,宿問清才睜開眼睛,他從地上坐起來,抬手揉了揉耳朵,被帝尊的道歉跟埋怨念了一整個晚上,都有鳴音了。

宿問清又覺得好笑,帝尊多大的人了?還會被兩個劍靈虐到。

哎……

焚骸如今白日裏也來,即便帝尊跟問清彼此心照不宣,但他這也太放肆了些。

問清仙君一本書捏在手裏半個時辰了,硬生生只翻了三頁。

昨晚帝尊讓他們滾遠點兒,他們滾了,今日仙君沒說,他們就在眼前晃蕩。

焚骸“嗖”一下化作劍體竄出去,再“嗖”一下人形歸來,他的樣貌實在出衆,在烈日下笑着的時候能讓人忘記一切煩惱,但宿問清很清楚,這只是在朗樾面前。

焚骸將一朵粉白的小花插在朗樾鬢角,然後端詳片刻,傻裏傻氣地說:“好看!”

朗樾投以溫柔羞怯的笑。

宿問清:“……”

宿問清看不進去了,動身離開,就行了半裏路,焚骸已經帶朗樾掏了鳥窩,撲了蝴蝶,抓了蚱蜢,玩上面倒是無師自通。

“我說你們兩個……”宿問清轉身,焚骸跟朗樾齊齊停住,兩人身上沾着不是草根就跟枯葉,朗樾笑得很開心。

“玩吧。”問清仙君認命了。

“這位朋友!”一行人從旁邊的小路衝出來,服飾並不統一,男女都有,瞧着像是散修,爲首的那個背一把黑色古劍,纏着一圈破布,等叫住宿問清,看到他的容貌,頓時說不出話來。

宿問清蹙眉:“何事?”

這爲首的青年一個激靈,臉瞬間就紅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沒吐出個什麼來。

身後一女子打量着宿問清,神色不善,站出來說:“這附近有一祕境,寶貝很多,你們要不要去看看?”

宿問清幹脆利落:“不去。”

“喂!你想清楚,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那女子喋喋不休。

宿問清不理會,繼續往前。

“不識好歹!”有人低聲。

焚骸轉過頭,他眉骨較深,稍微一正色就會顯出幾分煞氣來,“再多說一個字,我扒了你的皮!”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