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周可爲收手較快,否則看白冷硯那絲毫不用靈力抵御的樣子多少要重傷,另一邊的青年許是顧及到白冷硯的身份,指尖的劍意一點點消散,最後頗爲不甘地冷哼一聲。
白冷硯沉沉松了口氣,“趕上了……”好像他真的放心不下這二人,拼死趕來一般。
“冷硯!”周可爲恨恨望了眼青年,心有不甘:“你就是太善良太心軟了!”
不知爲何,問清仙君竟然生出一種無法面對的感覺來。
柳妄淵輕笑,可能是沒忍住,又怕惹惱宿問清,一只手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摩梭了一下,權當安撫,這才問道:“白燕山的兒子,真的是同你一起長大的嗎?”
不像啊!
宿問清不想再看白冷硯他們,今日這出鬧劇委實丟了天嵐派的門面。
六界修道之人多的是無情無欲,哪怕不說心系蒼生,也想着如何強悍自我,提高自己的門派地位,情情愛愛的實在入不得眼。
果然,有人自人羣中喊道:“我瞧着瀛洲少主同白少主兩情相悅,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你們今日成婚,正好各門各派都在,大家也好討杯喜酒啊!”
誰人不知周可爲同宿問清有婚約?但這番話羞辱的卻不是宿問清。
“挺好,問清仙君前腳在清靈山修養,後腳這二人就湊到了一起,能理解能理解,年輕氣盛嘛,要我說,周可爲本也配不上問清仙君。”
“誰說不是呢?”一人接道:“但是話又說回來,我上一屆門派試煉見白冷硯是這般模樣,如今都沒變嗎?”
白冷硯頓時臉色煞白,說不出話來。
“還算有點兒自知之明,知道並非人人都喫他這套,若是今天哭出來,白燕山乃至整個天嵐派的臉都要被他丟盡。”柳妄淵低聲道。
宿問清微微蹙眉,師父繁忙,年少時期都是他親自教育白冷硯,宿問清自持從未出過錯,那麼白冷硯長成這樣,可見是心性問題。
“誰?!”周可爲怒不可遏,手中法寶泛出刺目的光暈,一看就是找出多舌之人立馬動手的架勢。
“放肆!”微怒蒼老的嗓音自高空襲來,期間威壓讓周可爲的法寶頃刻間失去靈力,而他本人也是招架不住,“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周可爲咬牙沒有反抗,因爲來者不是別人,而是瀛洲島主,他的親爹。
威壓越來越強大,在場修爲低的忍不住祭出各種法寶抵御,跟周可爲不同,瀛洲島主是個極懂分寸的人,剛才的施壓除了自己的兒子,還針對那幾個在人羣中發聲的,一陣白光閃現,似有仙鶴縈繞飛舞,光暈散去,一位瞧着年過四十的中年男人立在周可爲面前。
周再生一襲白袍,頭上還帶着個跟衣領連在一起的鬥篷,頂部尖尖的,襯得他那張本就刻板的臉像是刀子一下下砍出來的,連眼部輪廓都橫平豎直,讓人看完第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太糟心了,堪比百個嚴肅老套的教書先生。
“就不能長得稍微圓潤點兒嗎?”柳妄淵一副嫌棄至極的口吻。
宿問清仰頭,“帝尊認識?”
“談不上,千年前大戰,瀛洲也參與其中,只不過那時只是個小小支派,周再生比起現在要年輕個二十歲,我對他有印象,純碎是因爲這人長得太獨特了。”
宿問清覺得不能這麼問,於是換了個問法:“帝尊覺得周再生此人如何?”
柳妄淵神色稍稍認真:“修道之途尚且端正,但心性歪斜,工於心計,下手狠辣。我這麼說吧,今日周可爲讓瀛洲島名聲敗落,哪怕是獨子周再生也不會手下留情,若是有朝一日周可爲禍及門派,周再生定然會毫不猶豫地手刃親子。”
像是爲了印證他這句話,周再生忽然發力,一巴掌打得周可爲連滾帶爬飛出去三丈遠。
白冷硯一驚,正欲說什麼就被周再生抬手制止,男人眼神森冷,似乎看不到身側這位是個人間絕色,嗓音低沉疏離:“我教育自己兒子,還希望旁人不要插嘴。”
“島主教育自己兒子沒錯,但也別來我們天嵐派的地界。”嗓音如洪鍾,執法長老不整那些花裏胡哨的,直接砸在了場中央,一身黑袍像是專門跟周再生對着幹,臉上帶笑眼神卻很冷,大混帳教出來一個小混帳!周再生如此作爲不過是給他們天嵐派看的,他還是要宿問清跟他兒子成親,憑什麼?!執法長老在心裏啐了一口,越看周可爲父子越覺得礙眼,再不客氣,手臂微一張開,示意他們麻溜兒消失:“這邊,請吧。”
“這位倒是很合我的眼緣,是天嵐派的什麼?”柳妄淵詢問。
宿問清忙道:“執法長老。”
柳妄淵點點頭,示意記住了。
重要人物散場,大家一時間意興闌珊,言辭間說的都是周可爲、白冷硯跟問清仙君的三角戀,忘淵帝聽着聽着輕哼了一聲。
宿問清:“……”
一只手拽住袖角,輕輕用力,柳妄淵垂眸看了一眼,臉上的不悅頓時散去大半,嘴上卻瀟灑不在意:“我沒生氣。”
宿問清的心思他再清楚不過,就是有時候這個醋勁上湧吧,非修爲所能壓制。
正午擂鼓作響,各大門派的掌門人高居上位,問清仙君那位置仍是空着的,像是一種無聲的緬懷?反正柳妄淵惡心得夠嗆。
門派弟子比武參次不齊,優先淘汰的都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作坊,成立沒個幾年,恐怕掌門人上場都要被大門派的青年才俊吊着打。
一陣喝彩聲中,忘淵帝打了個哈欠。
這種級別的動武在他看來跟猴子雜耍沒甚區別。
淘汰得很快,不過兩個時辰,立於場上的只剩下各大門派的翹楚。沒辦法,祕境將在後日開啓,大家也都省去技巧,爭取一擊命中。
如同天意弄人,下一場周可爲跟白冷硯對上了。
柳妄淵頓時醒了醒瞌睡,瞪大眼睛來了精神。
宿問清:“……”帝尊是真的很喜歡看熱鬧。
周可爲不忍對白冷硯動手,幾次三番地放水,但他剛惹得父親大怒,心有戚戚,高臺上射來一道凜冽的視線,周可爲心神一顫,不由自主地下了狠手,靈力對碰下白冷硯悶哼一聲,側身飛了出去,勝負已定。
氣氛有些詭異,周可爲顫抖着去扶白冷硯,卻被青年輕輕擋開,頓時一怔:“冷硯?”
“我無事。”白冷硯嗓音仍舊溫和,握着劍的手卻青筋暴起,他低垂着頭,掩去最真實的情緒。
白冷硯這廂下場就定了名次,五十三,在祕境入場的前一百五之內,但對於天嵐派而言,實在低了些。
白燕山忍受着四方投來的異樣眼神,心頭窒息,若是問清還在……哪怕白冷硯倒數第一都無人敢小看天嵐派!
“廢物。”柳妄淵盯着周可爲來了這麼一句。
宿問清好心提醒:“帝尊,周可爲贏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柳妄淵看了眼時辰,從納戒中拿出來一枚丹藥,掩去氣息喂給宿問清,指尖從青年柔軟的脣上蹭過,頓時心猿意馬,這才接道:“周可爲有意疼惜白冷硯,卻礙於周再生,偏愛都偏愛不到明面上,他若是堂堂正正放水,我還能看得起他一些。”
宿問清抿着丹藥一時無言,人家好說是親父子,也不懂“堂堂正正放水”是怎麼個放法。
“再者。”柳妄淵輕慢道:“我這個年歲的時候已經可以單挑越我一個境界的大能,所以這種比試有什麼好打的?”
忘淵帝很是個想不通:“有手不就第一名嗎?”
宿問清的濾鏡三千米厚:“帝尊好厲害!”
被人誇厲害又不是第一次,但柳妄淵難得不好意思,“還行還行。”
場上人打得難舍難分,場下人調情調得也不甘落後。
忽的,宿問清視線一凝:“沈師弟?”
一名黑色勁裝的青年上場,烏發豎起一個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他面容俊美,神色冷然,有着某種跟宿問清很像的氣質,緩緩從劍鞘裏拔出了長劍。
柳妄淵好奇:“誰啊?”
“沈江,我師弟。”宿問清輕聲:“於七年來離開門派歷練,一直杳無音信,師父還以爲他遭遇了不測,但長明燈不滅,說明他安然無恙,只是不管怎麼做都聯系不到他。”
“怕是困在了什麼祕境中。”柳妄淵盯着沈江微一眯眼:“化神中期。”
宿問清心中一驚:“這麼快?”
沈江離開宗門時不過化神前期,越是往後就越是艱難,前期突破中期宿問清都用了二百年,沈江回來便是中期,只有一種可能性——他遇到了屬於自己的天大機緣。
執法長老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大有惡氣得出的氣勢。
沈江只是一劍,劍光漫天令人眼花繚亂,然後化繁爲簡,凝聚成一個點,跟百刀門新秀的狂刀碰在一起,下一秒,對方口噴鮮血,直接飛出場外。
“好!”執法長老一聲咆哮,天嵐派弟子跟着沸騰,他媽的,之前真是憋屈死了!
沈江在這種歡呼雀躍中不爲所動,他淡定收回本命劍,然後抬頭望向宿問清應該在的位置。
忘淵帝心中警鈴大作,湊到某人耳畔:“這位不會對你也有意思吧?”
宿問清眨眨眼,“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