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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離開

柳妄淵不想讓宿問清留在天嵐派,打從看清白燕山這個人的尿.性時他就計劃着有朝一日帶着人徹底離開,誰知白燕山還挺“知趣”,竟然將他拿來封印滅靈君的那滴心頭血取了,雖然禁錮本源之力讓他有些痛苦,但白燕山送上門的機會,不用簡直浪費。

誰知啊……他嘴仗都沒開打,宿問清就大徹大悟。

這算心疼我吧?是吧是吧?柳妄淵面上蒼白虛弱,心裏何等得意常人難以想象。

其實不全是爲了他。

宿問清只是在極度心痛跟失望的那一刻靈臺通透,他這近千年的守護跟庇佑,表面的和平之下滋生了太多的陰謀詭譎,有些東西是他看不清,是他以爲六界安定便能萬事萬物心存感激,這樣哪怕修爲盡毀也算不枉,直到此刻,他也不後悔追隨天嵐派千年,不後悔以一己之力封印滅靈君,只是悵然,悵然天道常在,但人心不古。

宿問清覺得是時候離開了,他行至今日,問心無愧。

神魂他不會交出去,不管鬼佬跟平天老祖如何詭辯,他是個人,不是所謂的以人載器!

朗樾曾經是一柄守護之劍,如今卻染上了幾分殺伐氣息,它立於宿問清面前,不多時焚骸輕輕靠過來,劍身稍前,像是將它護着一般。

“魔尊,你背叛魔界,可知後果?”平天老祖臉色極度陰沉,眼瞅着那張人皮就要因爲這誇張的表情跌落下來。

“本座竟不知你什麼時候可以代表魔界了?”瞭望首輕哼一聲,眼角眉梢都是輕蔑,修真界以強者爲尊,魔界更是,他雖然不是忘淵帝的對手,但是剩餘幾個魔尊要麼平手要麼被他按在地上,哪裏輪得到一個馬上就要入土的老東西來對他加以指責?

“瞭望首!”

“閉嘴吧。”瞭望首撓了撓耳朵,眼神冰冷下來,“本座雖對先天靈根不那麼了解,但也知曉養出的天靈骨附着上神魂有肉體再生之效,你千年前就讓你的徒子徒孫說着你已於魔界的枯藹山羽化,結果假死,如今出來,爲的就是仙君身上的天靈骨吧?老家夥,魔界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夠了!!!”鬼佬猛地一聲怒吼,指向宿問清等人:“擎天結界即將大開,在座諸位若不想死於異界生靈之手,今日就抓住宿問清!只要祭出他,大家便不必日日受神魂撕裂之苦!”

話音剛落,第一個上前的是百刀門主。

漢子咽了咽口水,神色透着幾分心虛,卻在看到宿問清時眼底閃現過奇異的色彩,他真的不能再祭出神魂了,否則這輩子都要停止於這個境界再無突破,問清仙君是護佑了衆生,可是……可是人不爲己天誅地滅!百刀門主被死期催促着,他還沒有成爲名聲響徹六界的大能,還沒有將百刀門發揚光大,怎麼能死在這裏?!

“宿問清!”既然此人已經自稱不再是仙君,那麼百刀門主覺得也不必客氣,“只要你一人便可拯救六界蒼生,你何苦……”

話沒說完,焚骸就猛地揚起一道劍光,不誇張地說,差點兒將百刀門主的臉皮削下來。

忘淵帝裝虛弱裝得很像,他比宿問清高着半個頭,這麼掛在青年身上時格外的舒服,像是沒骨頭似的,他看向百刀門主,涼涼開口:“我家道侶拯救六界拯救得少了?如今也該六界還他一些恩情了。”

說完,焚骸劍光大盛。

“不好!他們要走!”平天老祖爆喝一聲。

如同某種信號,鬼界跟妖界同時出手,緊隨其後的是些人修,無一例外,都是用神魂修補結界快要修補瘋了的人,他們愛惜自己超過所謂的天地正道,既然宿問清一人便可解燃眉之急,何必拉着大家共沉淪?

一時間各種攻擊法陣朝宿問清等人湧去,柳妄淵一邊跟着後撤一邊晃動本源之力上的禁制,力求匯聚靈力撕裂開一個時空,方便自己人逃走。

嘖……忘淵帝看向奮力回擊的瞭望首跟金遠則等人,心裏罵了句麻煩,但神色卻溫和了一些。

這世間污穢,但總有一些人跳出來,告訴你所作所爲絕非白費,讓人想要心肝變黑都黑不徹底。

看宿問清用勁靈巧,靈力恍如驟然綻開的花朵,將撲面而來的困網碾成粉末,柳妄淵勾脣淺笑,絲毫不在意他們正在逃命,而是湊到宿問清耳畔,低聲道:“我竟從來都不知道,問清除了劍法高超,對陣法也頗有研究。”

宿問清一個手抖,差點兒點錯一個新生法陣的生門。

“帝尊!”宿問清低斥,換成別人他早一朗樾抽上去了,但對着柳妄淵實在沒脾氣。

“驚、傷在左,前爲乾,後爲震,自然轉之,不留餘地。”柳妄淵的語氣倏然嚴肅,他從後攬住宿問清,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教他如何讓眼前的防御陣法發揮最大的功效,與此同時,身後的時空開始撕裂出一條縫隙。

瞭望首原本看他們這樣看得心肺疼,誰知縫隙就在他身後,他剛捏訣揮退平天老祖的一個法器,下一秒後腳跟沒入縫隙,整個人像是被吸進去的,“哎?”瞭望首只來得及發出一個感嘆詞,就跌入縫隙不見了蹤影。

其他魔族:“……”

“愣着做什麼?”柳妄淵保持着抱住宿問清的姿勢,提醒金遠則等人:“六界之內聞訊趕來的人只會越來越多,本尊現在使不出全部的本源之力,抓緊。”

“帝尊跟仙君先請!”金遠則意在斷後。

柳妄淵卻是輕輕一揮袖,保護他們的這些人就跟滾餃子似的入了縫隙。

“留下宿問清!!!”平天爆喝。

兩成本源之力,靈力也能稍加使用一些,柳妄淵猛地握住焚骸,使出了一招“萬物凋零”。

這本是焚骸殺意濃鬱,他爲了抑制劍靈秉性所創的劍法,意在“舒緩隨和”,不再是“流血千裏”,但未曾想吸收靈力生機的特質反而讓焚骸愈加放肆,焚骸有自主意識,它許是直接斬殺累了,見柳妄淵給它找來這麼個好玩的,大感興趣。

第一次使出“萬物凋零”,岐麓山方圓百裏草木枯萎,生靈皆亡,緩了整整三百年才緩和過來,當時忘淵帝看着眼前的一片蕭瑟,難得無語,心想得虧焚骸主殺戮,生性如此,不系因果,否則這些孽障落在他身上,他必定要打斷焚骸重煉。

而如今是對方糾纏不休在前。

一抹紅光自.焚骸劍身上蕩開,借助宿問清的陣法不斷化形,轉瞬間就匯聚成漫天紅雨。

在柳妄淵將宿問清往懷中一攬的同時,紅雨飄然落下,看起來沒什麼殺傷力,似乎還很美。

可被劍意沾上的那一刻,體內靈力倒行澎湃,逆生機之所往,斬修爲之所向,整個人像是被顛倒了個兒,天地不再是容身之地,而是施壓排擠的利器。

一位鬼修可能覺得忘淵帝給他放煙花玩呢,毫不猶豫地衝進紅雨中,可不足一息,整個鬼就“撲通”跪地,抖得不能自持,肉眼可見的蒼老衰敗,很快倒下,氣絕而亡。

“別進去!”平天老祖大喊。

忘淵帝還在縫隙門口嘴欠:“進來玩啊。”

平天氣得牙癢癢,柳妄淵明明都被封印了本源之力,爲何還能這般強悍?!

廢話,他們雖然給那滴心頭血下了禁錮,但禁錮是誰下的?白燕山,他跟忘淵帝又差着幾個境界?能堅持這麼久已經算忘淵帝配合了。

柳妄淵垂眸,見宿問清按住陣法的手紋絲不動,可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裏,分明有什麼東西在輕輕翻攪着,可能連他自己都想不到,有朝一日會跟所護的衆生針鋒相對。

到此爲止吧……柳妄淵忽然不忍心起來,宿問清需要一個緩解平復的時間,而不是在這裏跟人以命相搏。

思此,柳妄淵猛地揮袖,紅雨落勢頓時迅猛敏捷,直接往人身上砸,想到剛才那名鬼修的下場,衆人驚悚,紛紛祭出法器抵擋。

眼瞅着柳妄淵就要帶着宿問清穿過縫隙,平天心有不甘:“陸星河!你虛空界真要袖手旁觀,成爲六界的罪人嗎?!”

陸星河聞言法杖一揮,靈力波紋悠長綿軟,但是剛碰到縫隙的那一刻,柳妄淵正好帶着宿問清一步邁入。

迎上平天老祖的怒視,陸星河微一躬身,淡淡道:“不好意思,慢了一拍。”

平天老祖不死心,飛身上前希望能尋得一絲絲縫隙殘留,然而什麼都沒有,但是緊跟着,他脖子伸得老長,將空氣中僅剩的、宿問清的氣息全部吸入肺中,老臉狗皮,竟然是說不出的滿足。

陸星河看得真切,微微蹙眉。

剛才混戰,沈江跟執法長老一動不動,沈江很想跟着師兄一起走,但是不能,倘若六界聯手,其中計謀如何,他都要第一時間知道。

有帝尊護着,他們總有一日還能再見。

六界失去庇佑的這一天,忘淵帝送了衆生一場凋零萬物的紅雨,天嵐派後山寸草不生,生靈散盡,只留下天幕上一個岌岌可危的結界漏洞。

寒風過境,結界另一頭的咆哮聲逐漸逼近。

本章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