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三金尊中左側那位抓住刺入身體的朗樾劍身,他們是由上一代復刻而來,會保存之前的記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傳承”,雖然是贗品,但這些四散的先天靈根所說的東西,足以讓他記起萬年前被供奉的神明是誰。
其中兩位已經化作飛灰,他們三人一損俱損,只是最後那位看看忘淵帝再看看宿問清,露出一個詭異的笑:“重來又如何?你們還是會死在主人手中,淵帝,問清仙尊,黃泉路上我等着你們……”
“不必,你等不起本尊。”忘淵帝抬起手,將他們的殘魂利落地燒幹淨。
三金尊一死,臺下衆修士的慌亂程度無異於剛才被焚骸追着砍,潛安覺得不能待下去了,今日大家輕敵,根本沒料到忘淵帝等人左神劍右神器,幫手不是化神後期就是合道,主要忘淵帝還是半步飛升!恆君若在還有的打,但寂雪原中根本找不到恆君的蹤跡。
趁亂潛安祭出最快的法器,帶上徒弟宋欲扭頭就跑,有認識的高喊:“尊者救我!”也不見潛安回頭一次。
柳生生有點兒嫌棄。
“不用追。”忘淵帝召回已經飛出一截的焚骸,看它羞羞答答過來,想去朗樾身邊吧,又不敢上前。
好在朗樾滯留半空,願意等它。
轉身之際,忘淵帝小聲問宿問清:“我開始追你的時候,也是這樣?”
宿問清一臉詫異:“帝尊你追過我?”不是他暗戀在先嗎?
“怎麼沒追。”忘淵帝不答應了,“我提的合籍。”
宿問清:“……”
他們再次步入殿內,那口神鼎還在運作,宿問清知道裏面裝着霧林,他原本想幫這些殘魂解脫,但聽到了一種聲音:仙尊,把他交給我們。
萬萬年積攢下來的仇恨,可以消散離開重入輪回,但是在此之前,送上門的機會,他們想要霧林生不如死。
宿問清衝着神鼎微一頷首,抬手撫摸着上面溫熱精致的花紋,停留許久,輕輕拍了兩下。
這都是他的同族。
宿問清不明白先天靈根一族爲何會落到如此境地,都說天道公正,規則長存,可僅僅因爲生下來就是先天靈根就要成爲人器,那這待遇跟“公平”二字沾不上邊,別的不說,如果給宿問清一個選擇的機會,他絕不會選擇先天靈根,靈根純粹修煉簡單又如何?都不如腳踏實地從泥裏出來,一步步站在驕陽下。
絕非意氣之言,從前白燕山封住他的先天靈根,成爲問清仙君的那條路,都是他自己走出來的。
神殿往後,一扇巨大的結界,流光閃動不辨內物。
柳妄淵從懷裏掏出來一樣東西,蘇和眼尖,認了出來:“我記得是霧林掛在腰側的隨身玉佩。”
“其實是個通行法器。”柳妄淵解釋:“當時我將霧林丟進神鼎的時候注意到了,順手就給摘了。”
蘇和點頭,就很符合帝尊的行事風格。
玉佩被丟出,立刻浮於半空,就着日光在結界上投下一道光門,柳妄淵第一個走了進去,一息過後又探出一個腦袋:“可以了。”
瞭望首跟柳生生沒來,這兩人正在清理戰場。
柳生生能理解,窮嘛,之前跟宋欲扯舊賬連個像樣的法器都拿不出手,但瞭望首就有點兒讓人想不通了,曾經囂張縱橫的魔尊,敢跟忘淵帝叫板搶道侶。
“對不起。”黑紋慢慢爬上瞭望首的脖頸,尖端在他耳根的位置,像是在說什麼悄悄話一樣,“我最近消耗過盛,拖累你了。”
“這能有什麼辦法?”瞭望首將一個凝聚靈力的法寶從死人身上扒拉下來,他沒敢跟帝尊說,不然忘淵帝看他這可憐樣子,怎麼都要煉十個八個的。
瞭望首其實很驕傲,他覺得跟柳生生一起搜嘍些東西,也比跟帝尊張口強,倒不是因爲見外,而是器靈一事已經麻煩帝尊很多次了,更重要的是古籍上對這器靈的記載都寥寥無幾,從帝尊府邸拿出來三本書,前前後後瞭望首翻爛了,好在這器靈有了點兒變化,它開始吞噬,就跟長大似的,沒準有天真的能從自己身上離開。
魔尊大人從某種程度來說還是個愣頭青,樂天派。
明明是個器靈,軟軟地附在自己身上,但瞭望首就是有種被人凝視的錯覺。
怎麼形容呢?
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你在看我?”
“我沒有眼睛,怎麼看你?”
否認的倒是挺快,有種你別笑啊!
柳生生欲言又止:“那個,魔尊……”
瞭望首抬起頭:“啊?”
他脖頸上的黑紋繼續往上攀爬,很快到了瞭望首的眉眼處,使得他原本溫和的神色倏然凜冽陰狠起來,像是有人透過瞭望首,在警告柳生生一樣。
“沒什麼……”柳生生到底是女孩子,心思更爲細膩,跟瞭望首那個大老粗截然不同,她是知道瞭望首跟一個器靈共生的,兩人之前一直在魔界狩獵,就單純覺得挺神奇,瞭望首這霸道性子還能跟別人共享身體,現在又覺得……
深不可測。
這邊宿問清跟帝尊等人已經到了結界內,跟外面的明亮神聖截然不同,這裏面不知經歷了什麼,從土地到巖石到天幕,皆漫上了一層血液幹枯的暗紅,一個被單獨開闢出來的空間,流淌蜿蜒得哪兒哪兒都是血水。
這一路走來危笙那張嘴就沒停下來過,將忘淵帝念得腦子嗡嗡的。
當然危笙不是念帝尊,而是跟蘇和還有風卿解釋,將他在祕境中的一切繪聲繪色講述了一遍,言下之意:你們合籍我是真的不知道,不然我爬也爬來。
蘇和覺得危笙很可愛,總是很歡樂很有活力的樣子,他也想逗逗危笙,於是伸出一只手:“那有補上的禮物嗎?”
“有有有!”危笙連忙在納戒裏掏起來。
風卿輕笑,沒把危笙的禮物放在心上。
然後危笙就掏出一朵通體晶藍的雪蓮,像是用什麼上等玉器雕刻而成,偏偏是珍貴草藥,危笙接道:“你法相受損,用這東西最好!”
好東西肉眼看得出來,蘇和瞬間就知道得來不易,剛說了句:“不行,太貴重了,我法相……”
都沒說完,就被風卿半道截走,風卿收下草藥,利落地往納戒裏一裝,無視那邊帝尊眼巴巴的眼神,同危笙一拱手:“多謝仙君。”
危笙對朋友素來慷慨:“沒事沒事,反正我拿着也沒用。”
忘淵帝蹭到澤喻旁邊,“兒啊,這草藥還有嗎?”
澤喻長鞭現形。
帝尊懶得跟他打,擺擺手走了,他只是癡於煉丹煉器,見到這種好東西眼熱罷了,又不是非要不可,不給拉倒。
宿問清等帝尊走遠,小聲問危笙:“你們進去的那個祕境還在嗎?”
“在啊。”
宿問清:“具體在哪兒?同我說說。”
蘇和輕輕搗了下風卿:“帝尊想要。”
若是自己用的,風卿二話不說塞帝尊納戒中,但蘇和法相受損,雖修復得差不多,但到底還有些許裂縫,如此良藥,風卿定然要留下,他捏捏蘇和的手:“我的我一定讓。”
一行人聊着天,在一條小路上走着,兩側血海沉靜,偶爾“咕嘟嘟”冒泡,如同蟄伏着什麼。
焚骸跟朗樾在最後面,忘淵帝已經懶得看焚骸了,丟人。
朗樾但凡走在稍微靠邊的位置,焚骸就要衝上前將它擠進來,生怕那些翻滾的血沫子玷污焚骸潔白的劍身。
劍靈跟人不一樣,它們的認可、相信,乃至好感基本源於第一眼,且非常純粹。
這陣仗,一旦進來個單身的,恐怕扭頭就要跳進血池中。
承受不起。
像是真的承受不起,血池“咕嘟嘟”的響動倏然劇烈起來,忘淵帝神色微凜,雙手張開設下結界,小路已經行至盡頭,有什麼東西自血池中緩緩浮出。
人形,臉上裹着血水看不真切,但是等五官稍微一顯露,再看浮出來三個,宿問清明白了:“三金尊。”
這是他們永生永世,死了再生的復刻池。
聽起來很好,但這還能算人嗎?
中間那位睫毛輕顫,有要醒來的徵兆,忘淵帝立刻召喚焚骸,斬……沒斬動。
焚骸就沒動。
帝尊姿勢都擺好了,焚骸不給面子他就很尷尬,一人一劍在識海中交流。
忘淵帝:你找死?!
焚骸:朗樾看着呢,下面那麼髒,我怎麼上去嘛。
忘淵帝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重新煉一把本命劍。
“哎……”低低的嘆氣聲,太骨從帝尊脖頸處爬出來。
好巧不巧,他就是那個單身的。
也一頭扎進了血池中。
這個世界果然墮落了,太骨一臉怒其不爭,也不知道它空洞洞的五官是怎麼表現得那麼豐富,真火很快從血池邊緣冒出,呈現包圍之勢朝裏面聚攏。
“不行。”忘淵帝飛速在腦子裏搜尋能用的法器:“這血水獨特,真火怕是燒不幹淨,最好能存起來。”
話音剛落,血池中央開始出現一個漩渦,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部瘋狂吸納。
帝尊瞪大眼睛:“你喫這個?吐出來!”
太骨趴在一個葫蘆上隨着血池的波浪飄蕩搖晃,“不是我,之前在中心妖壇拐來的寶貝,之前那妖王在,我擔心給你惹麻煩不敢用,現在可以用了。”
真不愧是帝尊的法器,衆人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