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劍相抵,擦出刺目的火花。
沈江明顯處於劣勢,他被一股大力壓得全身骨頭咯咯作響,卻強撐着沒有倒下,忽然一股靈力注入,使得他身上的疼痛頃刻間得以緩解。
宿問清同時揮出一劍激退對方,帶着沈江一個旋身將他換下,朗樾光芒攝目,劍體通透毫無雜質,對方原本平靜的眼神一下子警惕起來。
“朗樾。”清冷低沉的嗓音,像是空山石洞中的回聲,帶着股難言的底蘊。
“閣下何人?”宿問清淡淡:“爲何擅闖岐麓山?”
“找一妖,他殘害我門中弟子,必須捉回去。”來人的面容隱在一片靈力編織的雲霧中,並不真切,輪廓線條卻是極爲出挑的。
“岐麓山乃忘淵帝尊的府邸所在,方圓百裏的妖皆在掌控,不存在殘害人修一說。”宿問清並不買賬。
問清仙君……來人心有思量,比想象中的少一分孱弱,多一分強悍端肅,畢竟曾經聽到的都是問清仙君如何封印邪祟,修爲盡毀,若是沒有帝尊,必將羽化等等,可這人握住神劍朗樾的手卻極穩。
“我抓住了一個魔修,攝魂問出了這只妖的蹤跡。”來人繼續:“一只兔妖,名叫草楠,是魔界少主夫人的親哥哥,來此尋仇”
尋仇?宿問清一聽這妖的名字就湧現不祥的預感,但又琢磨着岐麓山跟草楠毫無交際,他來岐麓山尋什麼仇?
忽的,宿問清眸色一冷,蘇和!
蘇和並未刻意隱藏蹤跡,六界多的是一些豢養的靈雀耳目,沒準他在岐麓山的消息不少人都知道。
兔子一胎能生好幾個,草霜有個兄弟姐妹不足爲奇,但宿問清好奇這羣人爲何拉幫結派地非要跟蘇和過不去?
宿問清開口:“閣下可有傳音石?若是抓到這只兔妖,我一定第一時間告知你。”
話音剛落,一陣地動山搖,金色的法相自山頂升騰起,帶着憤怒,也難掩瀕臨奔潰的絲絲痛苦。
昭秦猛地抬頭:“師父……”
他看着法相胸口的位置碎裂開一截,失聲大喊:“師父!”
那個金身法相自然是蘇和的。
看着逐漸消失的法相,宿問清不相信區區一只兔妖竟然能傷蘇和。
事實是憑草楠下輩子都辦不到,可他弟弟是草霜,魔尊夫人,他霸佔了蘇和曾經用過的宮殿府邸,蘇和怎麼都想不到,會有一只法力低微的妖專門收集他散落在魔界的氣息,然後注入到一個反噬六品的法器中。
岐麓山的生靈恍如野草生長,來了又走,幾個月就要換一波,從未出過事,所以當一只兔子出現在腳邊時,蘇和根本沒有多想。
他只覺得白絨絨的挺可愛,就抱起來放在膝上,摸了沒幾下被風吹得舒服,就閉上了眼睛,誰知凜冽的殺意頃刻間襲來!蘇和本能地拍出一掌——
嗡!反噬法器將這一掌的威力加倍還回,正中蘇和封印鑰匙的位置,當即打出了金身法相!
法相說白了就是神魂現於紅塵的一種具體表現,合道大能都有,一般不會放出來,除非危急關頭,或者跟對方同歸於盡。
換做從前蘇和擋一下不成問題,可偏偏他的情況每日消退,沒了風來靈鏡,鑰匙在瘋狂吞噬他的生命力,這一掌簡直打在了最脆弱的點上。
“哈哈哈哈……”猖狂邪性的笑聲,兔妖化作人形,第一時間用一個罩子將自己罩起來,冷冷地盯着一口鮮血噴出的蘇和,語氣猙獰:“跟我弟弟爭,你憑什麼?合道就能隨便欺負妖?草霜他才是魔尊夫人!”
“仙尊!”宿問清第一個趕到,扶起蘇和的時候注意到他面色灰敗,心裏沒由來一陣哀戚。合道大能得天道眷顧,可他跟沈江等人全被一個劍客吸引走,帝尊也不在,緊跟着蘇和就出事了,太巧了。
從某種程度來說,這就是蘇和的劫。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已經能窺探到一點天機。
以鑰匙爲中心,青色的紋路蔓延到了蘇和領口的位置,這是一種預兆,一旦鑰匙問世,這片大陸必將迎來一片風暴。
“師父!”昭秦撲上前檢查蘇和的情況,但凡蘇和好受些,都會回應他,但反噬來的迅猛,扼住了他的心魂,此時的蘇和難受極了,腦子昏沉,血腥味拼命往喉嚨口衝。
“我殺了你!”昭秦轉身撲向草楠,但對方躲在一個堅固牢靠的法器中,“咚咚”的悶響中簡直毫發無損,甚至還有心情嘲諷昭秦:“你師父又不會死,我只是給他一個小小的教訓罷了,但是話說回來,合道大能也太脆弱了吧?竟然出了金身法相,剛開始嚇了我一跳呢。”
因爲足夠無知,才能囂張跋扈。
“不用打了,這法器牢不可破,你們打不開,一會兒接我的人就來了。”草楠看昭秦目光發紅,一副要喫了他的樣子,再看蘇和昏迷不醒,心中多少發怵,畢竟是合道大能,關乎六界,但又覺得蘇和是裝的,不過是區區反噬,有那麼嚴重?
“牢不可破?本尊倒要看看,能有多牢固!”忘淵帝一聲怒喝,飛身上來,一只手隔空捏住那個法器,倏然用力!
抽空瞥了蘇和一眼,似有大限將至的意思,之前就說過,哪怕蘇和合道,這把所謂的鑰匙也過於玄妙霸道,絕不適合用本體做封印,蘇和此舉無異於逆天而行,天道設下重重阻礙,就等着讓他付出代價。
但是忘淵帝不願意。
若是蘇和仙尊能死在這麼一個卑鄙無恥的兔妖手中,那麼所謂天道,不尊也罷!
草楠忽然驚悚地看向四周,按理來說忘淵帝在這上面打入靈力,應該遭到強烈的反噬才對! 可他不知道的是帝尊精通煉器,六品法器雖然難得,但也分個三六九等,在忘淵帝看來這也就是個中不溜的,找到破解的方法不過是時間問題。
“來我岐麓山撒野,山中猛獸飢渴,本尊瞧着將你丟進去剛剛好。”忘淵帝手腕一轉,“咔咔”聲清晰。
草楠開始後悔,卻不是因爲傷了蘇和,而是得手就該走的,忘了這座山上大能太多!
“帝尊,給蘇和喫了藥,稍微緩和了點兒。”宿問清低聲。
忘淵帝語氣中透露出幾分玩味:“好。”
他緊盯着草楠,殺意彌漫。
草楠驚慌後退,“砰”一聲,銳利的碎片從臉上擦過,他喫痛驚呼,下意識擋住了臉。
忘淵帝說要拿他喂猛獸,那就是連根兔毛都不會放過。
但是一掌落下並未傷到草楠,耳畔驚雷般響起:“帝尊留情!”
是有人替草楠擋了這一下。
忘淵帝怒極反笑,似乎在他撤掉護山禁制後,隔壁大陸的魔族就很想來遊山玩水了。
一行十幾人,站在中間的是魔尊荒山,草霜永遠一副傷心欲絕的苦瓜臉,連滾帶爬衝上來抱住草楠,至於替草楠擋住那一下的魔是一個生面孔,名叫耀空,頭上長有還未褪去的黑角,血統高貴。
此人是荒山的摯友,雖然還沒成爲魔尊,但天賦極高。
可惜修真界最不缺所謂的天賦,忘淵帝單手結了一個十分復雜的印,徒然一沉,耀空的結界裂開,草霜兄弟二人齊齊噴出一口血。
“忘淵帝!”荒山臉色大變:“你不要欺人太甚!”
“本尊欺人?”柳妄淵冷哼,“荒山,本尊立世千萬年,論倒打一耙跟厚顏無恥,你也算榜上有名,這只兔妖大膽闖入我岐麓山,對蘇和仙尊用陰毒法器,我要了他的命,過分嗎?”
荒山心裏一驚,微微偏頭,看到了靠在宿問清懷中,脣上染血的蘇和,表情一木,活像被人一錘子掄懵了。
“怎麼可能……”荒山難以置信,蘇和是合道啊!一只手就能把草楠捏得魂飛魄散,哪怕草楠手裏有法器,也不至於此……
“昭秦。”宿問清忽然開口:“過來扶着你師父。”
將蘇和交給昭秦後,宿問清緩緩起身,白衣無風自動。
草楠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是天道助了他一臂之力,但宿問清不信,今日天道能救下這些人!
誰人不追大道?合道是距離飛升最近的,蘇和就不想壽與天齊?他衰敗至此,爲的是誰?荒山配不上他,草霜兄弟二人更是連看他一眼都乃褻瀆,偏偏螻蟻不知死活,宿問清心底的憤怒帶着幾分感同身受,曾經何時他也這般,即將身隕還要被一些豬狗不如的東西往死裏惡心!
朗樾在宿問清身後化形無窮,不給荒山等人任何解釋的機會,如急雨亂石般轟然砸下!
第一次跟宿問清交手的人都會下意識輕視他,白衣仙君固然出塵好看,但修真界又不是誰好看就說了算的,但很快他們就會震驚於宿問清近乎完美的靈力修爲,密不透風,毫無缺點!
荒山跟耀空深陷其中,劍意像是斷絕不開的水流,他們眼看着簾幕外的忘淵帝逼近草霜二人,對視一眼,同時爆喝,用了十足十的靈力!
一股滅頂的波動從宿問清周身蕩開,他紋絲不動,但身後的昭秦沒來及的張開結界,飛出去的時候一聲驚呼:“師父!”
衆人驀然抬頭,卻見蘇和被一人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