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問清望着那抹紫色的身影,稍有晃神,直到被塞進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
“我來晚了。”忘淵帝沉聲。
宿問清確定是他,心神中劇烈的激蕩緩緩褪去,他抬手抓住忘淵帝的胳膊,輕輕“嗯”了一聲。
瞧着可憐,帝尊一陣心疼,他習慣性地搓了搓宿問清的後背,順手將欲要逃跑的妖王給扣了下來。
妖王被禁錮在一個無形的結界中,用力捶打:“忘淵帝!放我出去!”
“太骨。”忘淵帝淡淡。
帝尊打開結界,太骨立刻飛撲向妖王,登時把人追出二裏地,當然太骨不喫生靈,他主要吸食妖王身上的修爲跟靈力,無論妖王如何嘶吼尖叫都甩不開他,不多時,妖界大能從半空中跌落,寬大的衣服隨風飄蕩,落地成了一堆,然後從裏面滑出來一條花斑小蛇。
太骨還沒恢復,是被強行弄醒的,這陣子就需要吸食點兒修爲靈氣補充,妖王雖然修爲化神中期,但體內卻有一絲絲蒼龍傳承,主要是打得過,太骨喫得津津有味,問帝尊:“還有嗎?”
忘淵帝指了指踉蹌站起身的霧林仙人。
太骨猶豫:“半步飛升就算了吧。”合道以上他都不怎麼想碰,太硬。
自然不能喫別人,妖王詭計多端,聯合雷音絞殺他們在前,這是因,忘淵帝醒來讓他償還,這是果,太骨飛回帝尊身邊,說道:“不耽誤了,直接走吧。”
走?霧林仙人聞言看來,柳妄淵已經是實打實的半步飛升,跟他們這些拔苗助長的截然不同,稱霸下界不成問題,還要去哪兒?
忽的,霧林眉心狠狠一跳,他猛地看向上界,大喝:“快!關閉兩界的大門!!”
來不及了。
忘淵帝忽然雙臂張開,擋在宿問清面前,點點泛金的流光在他指尖匯聚又散開,他又恢復了一些記憶,自然想起最先一世隕落時,還留下了什麼東西跟祕法。
不得不說一句“因果輪回”,曾經的淵帝在一處藏起鑰匙,在另一處山頭上留下通往上界的生機,他將什麼都算在其中,然後無數個輪回後,忘淵帝一眼就相中了岐麓山。
合道就有移山之法,更別說半步飛升!
一座巍峨高山遮住烈日雲靄,像是一柄利劍即將捅穿上界,忘淵帝攬住宿問清的腰,對身後的澤喻等人說道:“走了。”
他們登上岐麓山,看到沈江、執法還有昭秦,乃至金遠則在內的一衆金劍派弟子齊齊抱着樹,從這頭抱到目光所及的盡頭,場面不僅壯觀,還有些說不出的滑稽。
“長老?”宿問清低聲。
執法立即輕咳兩聲松開了,神色緊張:“你們可算回來了!我跟沈江說好了,再等最多兩日,再沒有你們的消息我們就出去尋人。”
“不至於。”忘淵帝憋着笑,轉而看向越發清晰的天幕,當時擔心一旦他們出事這些六界之人圍堵岐麓山,帝尊開啓了禁制大陣,饒是雷音跟斷天硬闖都要廢去半身修爲。
“帝尊你看!”金遠則忽然大喝。
只見雲霧匯聚,隱隱閃爍的宮殿一下子朦朧起來,天幕竟有合上的徵兆!
“無妨,填一個合道進去就行了。”忘淵帝淡淡。
靠在風卿懷中的蘇和微微睜開眼睛,帝尊的意思是……
雷音這個腦子長泡的竟然跟着霧林仙人衝上來阻攔,殊不知忘淵帝讓他活到今日就是爲了此刻。
“也省得我去找了。”忘淵帝冷哼一聲,在虛空中緩緩一抓,半步飛升碾壓合道的威視讓雷音登時動彈不得。
也是雷音被拋上結界縫隙時,霧林終於想到了什麼,再也不似剛出現那陣般耀武揚威,而是喃喃:“完了……”
這兩界縫隙好比一個丹爐,一旦下了讓它閉合的禁制,就是關閉了裏面的真火,而現在忘淵帝將雷音當作柴火一樣燒進去,自然可以緩和閉合時間。
這是一個自縫隙建立起就公開的祕密,但是兩界閉合太久,知情者漸漸在歲月的侵蝕中忘記了這至關重要的一點,忘淵帝則是在接收記憶的第一次就知道了。
“啊!這是什麼?救命啊!仙人救我!”雷音的慘叫聲落在帝尊耳中簡直比小曲兒都動人。
真火本就有些克制雷音,他能被太骨燒得吱哇亂叫,而這天地間自然形成的萬年爐鼎威力自然勝過太骨的真火百倍,不是所謂的合道就能抵抗的。
一道流光跟着衝上來,緊隨其後的是萬千流光,以斷天爲首,大家都想趁這個勢,一並去上界看看。
對此忘淵帝並不阻攔,生門大開,裏面是龍潭虎穴還是無上機緣,全看個人造化。
“救我!斷天救我!”雷音不得掙脫,已經嚇得沒了人聲,他第一次這麼真切地感覺到死亡,所謂的金身已經被燒得潰爛。
斷天淡淡瞥了他一眼,並沒有停留。
雷音在最後一道悽厲的慘叫中,他整個人爆裂開,肉體化作飛灰,神魂俱滅,唯有一堆金色的東西在空中漂浮。
焚骸驟然從忘淵帝識海中衝出,它乃神劍,縫隙不會將它視爲“真火”,但期間靈力席卷兇猛,焚骸一邊發出嗡鳴一邊朝着那團金色衝去。
“焚骸!”宿問清頓時不忍。
忘淵帝一把將人攔住:“放心,它承受得住。”
承受不住可怎麼哄媳婦兒?
焚骸在天幕合上的最後一瞬,帶着雷音的一身金骨回來了,它還記得帝尊的話,這是修復朗樾的好材料。
見帝尊收好金骨,焚骸圍着他打轉。
“我知道我知道。”忘淵帝連連答應。
“哇……”昭秦忍不住驚呼。
舉目望去,山川河流掩於淡淡雲霧後,綿延千裏不絕,這裏靈力充沛到呼吸間全是甘甜清冽,岐麓山在帝尊術法的加持下已經飛行良久,但那輪圓日的位置似乎並無變化,下界的地域廣茂跟這裏相比簡直不值一提,他們好似跳出了一個假山秀園,得見真正的山河浩大。
“這裏……多廣啊?”昭秦忍不住問道。
“廣到霧林那羣人再想找我們,無異於大海撈針。”
忘淵帝籌謀良久,總算等到今日了。
帝尊遵循記憶,在一處停下,你說巧不巧,這裏有一個深凹,岐麓山放進去剛剛好。
巨大的轟鳴自遠處響起,抬頭就見天雷滾滾,忘淵帝放開神魂,都能看到靈力在以旋風狀朝一個中心湧去,斷天卡在合道萬年,就因爲下界受到諸多束縛,不得飛升,來到上界他的境界再也壓制不住,強迫他飛升。
忘淵帝忽然丟出一個法器,宿問清一眼就認出是帝尊煉制的抵御天雷用的,“帝尊要幫他?”
“說到底,斷天對我們並無敵意,他所求不過一個大道,套用話本子中的一句話,都是一個村裏出來的,他既然沒在雷音追殺時落井下石,我便當他似友非敵,這一劫我幫他一把,但能不能過就看他的本事了。”忘淵帝沉聲。
半步飛升的天劫他體會過,那是累積了合道一起,恨不能將人劈得渣都不剩。
“仙尊!”風卿將身體脫力的蘇和猛地抱起,語氣不由得焦急起來。
蘇和自上次被草楠暗算法相受損,就沒好利索,之前雖有太骨頂着,但飛升大能的威壓還是多少給他的法相造成了二次傷害。
忘淵帝上前,伸出一指按住蘇和的眉心,發現他體內識海翻湧,神魂的左邊胳膊到心髒的位置齊齊脫落。
“如何?”風卿抱緊蘇和。
“必須要好好休養,否則他境界大跌不過是時間問題。”
房子都在,風卿接過藥,打橫抱起蘇和,蘇和人還醒着,他靠在風卿肩上,輕聲問:“你怎麼生氣了?”
風卿心想我不該嗎?
“前塵了斷,太上忘情。”
蘇和憑什麼替他做決定?風卿未入道前初嘗情愛滋味,明白何謂日思夜想,牽腸掛肚,皆是因爲蘇和,後來所修劍道,也沒說忘了蘇和,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將年幼的驚鴻一瞥放在心中,護得好好的,千年後再見,再動心還是這個人,風卿是衝着一輩子去的。
但蘇和想讓他忘就忘?風卿對蘇和諸多縱容,唯獨這件事,他做不到原諒。
斷天的雷劫劈了大半天,最後一道天雷落下,這人就徹底沒了氣息,忘淵帝估摸着十有八九是失敗了。
當然這事不歸他管,大家都需要好好休整一番。
整整三日,宿問清就沒離開過那方牀榻。
帝尊遊刃有餘,閒下來還要看看衆人的恢復情況,可謂操碎了心。
給蘇和換了副藥,出來正好瞥見瞭望首在跟澤喻聊天,帝尊挽起袖子,覺得拔魔角的時候到了。
“啊!!!”慘叫聲驚得鳥雀亂飛,瞭望首抬頭看向帝尊:“疼啊!”
“我的兒,你問我道侶如果我不在會不會看上你的時候可不是這話!”忘淵帝語氣陰惻。
瞭望首一聽就知道了完了,朝澤喻伸出手:“救我!!!”
澤喻起身,“危笙快要睡醒了,我去看看。”
“這個點就醒來,你行不行啊?”帝尊魔音貫耳。
要不是因爲打不過……澤喻狠狠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