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摔在牀上,顧衍之怕壓到她,雙手撐在她身側。
他的臉近在咫尺,蘇悅的眼睛瞬間睜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顧衍之的氣息,微微有些藥味,卻不難聞。
那獨特的氣息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男性荷爾蒙味道,在這狹小的空間裏彌漫開來。
顧衍之也愣住了,他看着身下的蘇悅。
她的眼眸中此刻映滿了自己的身影,那雙眼猶如清澈的湖水,此刻卻因爲驚慌而泛起層層漣漪。
窗外有風吹過,撩動窗簾,輕柔的飄動像是一只無形的觸手,輕輕撩撥着誰的心弦。
他的手臂微微顫抖着,撐在蘇悅身側的雙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想要更加靠近她,卻又被理智緊緊束縛住。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想要說些什麼來打破這尷尬而又曖昧的局面,卻發現自己竟然失語了。
只能這樣靜靜地凝視着蘇悅,仿佛時間都爲他們停止了流淌。
“起開。”蘇悅輕聲說道。
顧衍之趕緊撐起身,慌亂中差點又失去平衡。
他站在牀邊,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眼神不敢再看向蘇悅,生怕從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狼狽。
蘇悅也坐起來,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我,我先走了。”
顧衍之匆忙說道,聲音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腳步略顯踉蹌地向門口走去。
打開門的瞬間,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背對着蘇悅說道:
“你記得按時喫藥,好好休息,如果有什麼不舒服,隨時給我打電話。”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只留下輕輕晃動的門和還未從剛才那曖昧氛圍中完全緩過神來的蘇悅。
蘇悅睡了一覺,第二天感覺精神好了很多,她看了看時間,一月之期只剩五天,經歷這一遭,也失了興致,打算再休息一天就回京。
傅容瑾這幾日每天都給她發不少信息,蘇悅挑着回復了幾句。
又想着回去還要應付他,就有些頭疼。
不過讓人意外的是,顧衍之沒收她的錢,她轉過去的錢,原封不動被系統退回了。
她想打個電話問問他,又覺得沒多大必要,兩人就是這樣點到爲止的關系就好。
她覺得顧衍之身上好像有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好似怕別人打着“感謝”的名義和他親近似的。
但蘇悅沒想到會在醫院再次遇到他。
她去的消化科,和他義診的心外科不在一棟樓。
她剛開完單子出來,手中的單子便被人猛地抽走了。
“噯?”蘇悅一抬頭,就看到他戴着口罩,低垂眉眼看她手中的檢查單。
顧衍之看完檢查單,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落在蘇悅的臉上,輕聲問道:“喫過東西了嗎?”
“還沒。”
“嗯,先去抽血,抽完了我帶你去食堂喫點東西,再去做其他檢查。”
他一邊說着,一邊自然地把單子拿在手裏,然後指着不遠處的休息區朝她說道:“你去坐一會,我去繳費,一會帶你過去。”
“顧醫生,不用——”
她的話還沒說完,顧衍之已經朝着收費窗口走去。
蘇悅無奈,只能坐在椅子上等他回來。
他人高腿長,站在人羣中顯得格外醒目,蘇悅看着他熟練地處理着一切,隱隱覺得好像有些什麼正在逐漸脫離軌道。
顧衍之交完費走回來,“走吧,去抽血。”
蘇悅卻有些猶豫:“你不是在上班嘛,你去忙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對了,剛才交了多少錢,我轉給你。”
蘇悅邊說邊拿出手機,點開他的微信準備轉賬。
顧衍之低頭一看,豁然發現她給自己的備注叫“收款碼”。
......這就有些扎心了。
“我昨天加班了,今天有兩個小時休息時間,走吧,別浪費時間了。”
顧衍之說完,轉身朝前走去。
蘇悅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拉住了顧衍之的衣角,他回頭,眉眼中帶着一絲詢問。
“嗯?”
她遲疑了一下:“這也是醫生的職責?”
顧衍之沉默下來,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後緩緩說道:“不是,是朋友,你在這裏人生地不熟,有個朋友照顧,不好嗎?”
蘇悅聽了他的話,微微一怔,手也不自覺地松開了他的衣角。
她的心中有些亂,有一絲驚訝,一絲感動,還有一絲不知所措。
她看着顧衍之,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過了片刻,她才輕聲說道:“好,謝謝。”
顧衍之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那走吧。”
他轉身繼續向前走去,蘇悅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不得不說,有個人在身邊,的確方便了許多。
不用拖着虛弱的身子擠在人羣中,也不用一手按壓着抽血的地方一手還要拿着回執單。
抽完血,顧衍之帶她去了食堂,用自己的臨時卡給她刷了一碗粥和幾個包子。
蘇悅坐在凳子上,靜靜地看着顧衍之在人羣中穿梭的身影。
不一會兒,他就端着一碗粥和幾個包子過來。
顧衍之把餐盤輕輕放在蘇悅面前:“喫吧,小心燙。”
蘇悅微微點頭,“謝謝。”
她拿起勺子,輕輕攪動着粥,那嫋嫋升起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也讓她的心變得有些溫熱起來。
“咦,老顧,我說怎麼沒看到你人,原來是在這啊。”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笑着走了過來,眼神在顧衍之和蘇悅身上來回打量,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和驚訝,隨即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位是?” 年輕醫生笑着問顧衍之,眼神卻一直看着蘇悅。
蘇悅禮貌的回應:“你好,我叫蘇悅。”
“老顧,你可不夠意思啊,交了女朋友都不跟我們說一聲。” 醫生調侃道,“不過你這眼光不錯啊,弟妹長得真漂亮。”
顧衍之有些無奈地瞪了他一眼,“別胡說,她是我朋友。”
“哦?朋友啊?” 那醫生顯然不太相信,臉上依然掛着那副調侃的笑容,“難怪要陪着檢查和喫飯。”
蘇悅神色坦然,“你別誤會,我和顧醫生不是那種關系。”
顧衍之有些頭疼地看着這個愛開玩笑的同事。
“行了行了,你別在這瞎說了,我還有事,你忙你的去吧。”
醫生見顧衍之有些生氣了,這才收斂了一些。
“好好好,我不說了,不過老顧,你可別忘了,下次有好事一定要記得跟我們分享啊。”
說完,他朝蘇悅點點頭,笑着離開了。
顧衍之有些尷尬,“他是我京市的同事尚桉,你別多想,他就是愛開玩笑。”
蘇悅微微一笑,“沒關系。”
顧衍之沉默下來。
蘇悅依舊喫的少,喫了幾勺粥就再也喫不下了,他有心想讓她多喫點,卻發現目前的身份不太合適。
喫完早餐,他又帶着蘇悅去做了心電圖和其他檢查,忙完這些,已經快到中午了。
蘇悅返回酒店,臨走前反復叮囑要他把付了多少錢告訴她,她還給他。
顧衍之只說忙完了和她聯系,隨即回去繼續上班。
當天晚上,顧衍之加班很晚,等第二天拿到蘇悅的檢查結果想去找她的時候,竟然才知道蘇悅已經離開了。
再一次不告而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