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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流浪太久,該回家了

虞詩妃回到湖邊別墅,心情莫名地格外好。她坐在水邊清幽的長椅上,抱起腿,歪着腦袋,欣賞着夜幕清朗月色。

風越湧越急。

夜幕仿佛在和她玩鬧,最愛月光動人,偏偏夜色胡鬧。漆黑的幽影飄來,一點點吞噬着熒光。

“轟隆!——”

遠方的天空,忽地閃動起雷暴。虞詩妃轉頭看去,是小師弟追去的方向,那不是他的序列,是自然的威光。

要變天了。

“呼——”

虞詩妃長呼一口氣,起身拍拍白色裙擺上的灰塵,踩着枯黃的草地往家走。一陣冷冽的風刮來,卷着幾片火紅的楓葉,擦着鼻尖掠過。

美眸中的笑意瞬間凝固,心髒止不住地躁動難安。

好像,有人進來了。

這不應該!

爺爺奶奶們雖然年紀大了,還都負了傷。但他們曾經都是馳騁疆場,爲帝國立下軍功的戰士,面對陌生人的入侵不可能毫無反應。

除非,不速之客的實力遠在他們之上。

街角的爆炸剛剛發生,小師弟前腳離去,家裏後腳就進了陌生人,這是一種巧合,還是早有蓄謀的調虎離山?

虞詩妃思索着。

警惕的她拿起手機,打算向另一位君王發去信息。可學院特制的手機,此刻信號顯示爲:X。

怎麼會這樣?

家裏總不至於進了一尊巨獸吧!

這太荒誕。

虞詩妃收起手機,推開別墅的大門,屋內的燈光穿透夜色,一點點照在她清瘦的臉上。

“轟隆!”

又是一聲雷暴,雨毫無徵兆地傾瀉而下,打溼她飄動的裙角。

黃金瞳點燃,精神序列籠罩住整棟別墅,幻夢開始。

她在二樓的客廳感知到“客人”的蹤跡,爺爺奶奶們全都聚攏在他的身邊,如孩子般玩鬧。

虞詩妃的怒火瞬間點燃,右手死死握拳,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你是誰?』

她緩步走上二樓,問:『想幹什麼?』

“精神語言?”

“客人”的聲音低沉、滄桑,說着不常見的特殊語種——第聶--伏爾加語。

江州市,甚至整個江南行省也沒幾個人能聽懂。

偏偏虞詩妃就是那能聽懂的幾人之一。

“你是我衆多‘孩子’中,生命力最頑強那個。明明已經被切除聲帶,卻依舊想和這個骯髒的世界溝通。”

“客人”不緊不慢地說着,順手擺弄着二樓小客廳裏的相冊,尤其是虞詩妃小時候的照片,男人看了又看滿是慈愛。

『你!』

“孩子”的心髒驚恐地跳着,絕望的嘶吼,奮力的求助,無數嘈雜的聲音再度響徹腦海。

一塊塊碎片式的記憶閃動不停,她想不起來,又永難忘卻。

“砰。”

虞詩妃驚恐地向後,雙手胡亂地抓着,一腳踢翻垃圾桶,直到抓住樓梯的扶手才穩住身姿。

熾熱的黃金瞳閃動不停,仿佛隨時會熄滅在恐懼中。

“很好。”

“客人”表現的十分滿意,說:“看來你還沒有忘記。我的孩子,這沒有什麼不好,唯有恐懼才能使人冷靜。”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審視着,鏡片後的黃金瞳詭異、瘋狂。

“請原諒我不得不這樣見你,孩子,作爲父親我並不想嚇着你。但時間過去太久,在千葉先生的教育下,你長得很好,也很強大。”

“強大到即使是我,也不得不尊重你的實力,只能借用一些‘小小的外力’。”

無形的壓力如潮水般湧來,虞詩妃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直到“砰”一聲,碎木屑灑落一樓。

她還在努力回憶,試圖將破碎的記憶,拼湊成完整的過去。

『你想做什麼?』

虞詩妃問:『調虎離山,騙走小師弟,應該不止是爲了和我敘舊吧?』

大腦的恐懼已然平靜,但她還在假裝,試圖欺騙眼前惡魔,爲營救爺爺奶奶們爭取機會。

“當然不是,孩子。”

“客人”拿起相框,說:“許多年前,有人襲擊了遠東實驗室,殺光所有守衛。我到時沒有查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可偏偏他們玩的實在太大。”

“想在朝鶴炸毀火山,用淺間地區數百萬生命,迎接一位【存律】的降生。他們失敗了,這很好,祂決不能來。”

“兩個意外收獲:你再次被發現,襲擊遠東實驗室的兇手也暴露出來。”

“我們之中有人想要在朝鶴處決你,用以掩蓋過往,並一路追去遠東雪原。糟糕的是葉氏兄妹來得太快,他失去動手的機會。”

“你幸運地活了下來。”

虞詩妃聽得心裏一驚,不停思索着那個想在朝鶴動手的人到底是誰。對方甚至追去遠東雪原!

應該不是趙佩林,他想動手自己早就死了。

『所以這一次,你是來補刀滅口的嗎?』

“不不不。怎麼會呢?”

“客人”笑着,說:“你可是我親手培育的孩子,我最傑出的作品之一,誰會傷害自己的孩子呢?”

虞詩妃沒有說話,靜靜聆聽着。

“你流浪的太久,是時候回家了。”

男人伸出手,掌心的相框滑落,落在地上玻璃摔得粉碎。

紫金色的紋路流淌在他的手上。

『如果我拒絕呢?』虞詩妃問。

“呵。”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看重稀缺的感情,從前是,現在也是。”

“客人”拿起一張大合照,威脅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不覺得你可以在一位精神序列的君王統嗣面前,如此肆無忌憚的大放厥詞!以前的事我還沒完全找回,但就你剛才的舉動,足夠讓我殺你。』

恐懼的黃金瞳重歸理智,虞詩妃的眸子裏滿是寒光。

她最痛恨有人打家人的主意。

上一個已經葬身鯨海,這一個也不會走出江州!

清瘦少女目光如刀。

“唉——”

“傷心啊。”

“客人”搖着頭,說:“孩子長大了,已經不再聽父親的話。你擁有的不過是黎明序列的微末伎倆,如何匹敵深空的偉岸星光!”

他張開雙臂,大合照落向地面,這次沒有摔碎,而是被紫金色的光貪婪地吞下。

少女的美眸寫滿喫驚,她看到男人身後湧出潰爛翻滾的無名之霧,紫金星光隱藏其中。

眼前景象與記憶碎片,互相映照。

啊——

啊——

悽厲的喊叫再次響起,虞詩妃記起,那是一座跳動着紫金暗光的洞穴,洞穴溫暖溼潤柔軟,到處流淌着惡臭的粘液。

記憶中的她回過頭,一雙璀璨的黃金瞳,看到無數孩童的殘肢斷臂。

那是自己勝利的勳章。

『你!惡魔!不得好死!』

虞詩妃瘋狂咒罵着,精神風暴席卷一切,如山呼海嘯湧向敵人。但“客人”巋然不動,似乎完全不受精神風暴的荼毒。

“忘記說了,我的孩子。”

“你的精神風暴對我難以作用,我是智慧的王嗣,你的幻夢在我的理智前不堪一擊。”

他笑着,口吻裏滿是嘲弄。

“咔——砰!”

精神的虛妄世界破滅,樓梯邊的虞詩妃碎裂成翻飛的蝴蝶,真正的她原本已經接近爺爺奶奶,現在又被打回現實。

“因爲你的愚蠢,三位孤寡老人將要付出血的代價,我先殺一個,再殺一起,留兩個讓你好好清醒清醒。”

“客人”出現在老人們面前,迎着他們的微笑,伸出屠刀般的手。

“晚上好!”

“尊貴的北方客人。”

溫柔的嗓音響起,年輕人的手抓住老人腐朽的枯臂。

“客人”驚訝轉頭,看到一張他永遠不想見到的臉龐。

『小師弟!』

虞詩妃的情緒無比激動,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蘇牧居然會突兀地出現在這裏。

“師姐。”

蘇牧平靜地微笑點頭。

“客人”像是見了鬼一樣,問:“你!你怎麼會在這裏,不是應該……”

“不是應該被柒調虎離山了對嗎?再想想錯漏在哪裏?”蘇牧嘲諷着,“這位毛子先生,你的智慧好像不夠哦,算不出我的行蹤。”

毛子客人想了又想,根本想不到漏洞在哪裏。

“愚人把戲結束,現在是復仇者的狩獵時間,你有把握從別墅逃走嗎?”

“我尊貴的客人。”

鑲着金邊的漆黑火焰衝出,蘇牧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幾乎在瞬間燒毀張牙舞爪的無名之霧,摧毀點點紫金星光。

“啊!——”

慘叫聲中,蘇牧硬生生撕下他的右臂,隨後一腳踹碎他的胸膛。

“師姐。”

蘇牧彎腰舉動,表現的極其優雅,說:“初次拜訪,沒準備禮物,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殺了他!”

“師弟在你身後。”

他說。

“客人”見狀不妙,驚慌地立即逃竄,卻一頭撞在精神壁障上。蘇牧動手的瞬間,虞詩妃的精神風暴便再一次籠罩湖邊別墅。

“逃吧。”

“逆着月光逃命吧!”

蘇牧坐在三位老人身邊欣賞着這出貓鼠遊戲,當裁判都是師姐的人,這就變成一場永遠不可能輸的遊戲。

聽着貴客的慘叫,勝券在握的他卻露出沉思的神色。

……

……

“柒小姐。”

“事實證明,還是我更了解他!哪怕你是智慧序列的繼血種。蘇牧有多恨我,我再清楚不過,他是絕對不會來的。”

躁動的暴雨聲中,慕芊凝的聲音格外清晰。

她明明在笑,卻笑得格外失落。

警笛的聲響傳到這棟破舊的大樓,漫長的閒聊一遍又一遍,柒終究沒有等來期盼的少年。

“我不明白。”

“他應該來,他必須來!到底是爲什麼?”

“難道是意外耽擱了他的步伐?”

柒在腦海中復盤着。

漫天暴雨中,執法廳的警車將廢舊廠房團團圍住,無數把槍對準人質所在的房間,就連武裝直升機都被南子楚調來參戰。

“大家小心,綁架慕小姐的是一位藍血A級。雖然是智慧序列,但卻因爲改造,擁有可怕的殺傷力。大家千萬不要掉以輕心!”

如注暴雨中,齊明舉着喇叭不停地喊着。他其實有些不明白,爲什麼東南局的王局長對罪犯的情況知曉的如此清楚,還讓自己來傳令。

或許,都是因爲蘇牧吧。

聽到窗外的警笛聲,慕芊凝問:“你不打算逃走嗎?”

“他沒有來,我還不能走。”

柒搖着頭,起身走到窗邊,注視着樓下連城一片的紅藍警燈。

“你們……”

慕芊凝不自覺地眯起眼睛,她仔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如果沒有那些醜陋的膿包,她的確非常漂亮。

小牧現在身邊當真美女如雲。

“可以和我說,我能幫你轉達。”

她勸說着:“如果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別忘了,你身上還背着之前與南家的密謀,你是謀算夏沫的主要執行者之一。”

“轉達?就你?”

柒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視:“在等一分鍾,如果不來,那就下次再見。當然下一次希望南少奶奶能夠全力配合,以免皮肉之苦。”

慕芊凝:“……”

爲什麼是我?爲什麼總是我?我招你惹你了?

不是還有一個嗎?

去綁架浮寧寧呀!綁了浮寧寧,你肯定能見到他!

她在心裏吶喊着。

“浮寧寧?”

柒一眼洞穿她的小心思,搖搖頭,說:“綁了浮寧寧,我連說話的機會都不會有,現在的夏沫小姐大概不是我能匹敵的。”

“思來想去,還是你最合適。”

慕芊凝:“……”

麻繩就挑細處勒,柿子就找軟的捏是吧!

“他不肯來,應該是耽誤了。”

感覺到時間不多的柒,嘆了口氣,說:“我該走了,下次再見,南少……哦不,慕小姐。”

她剛準備動身,漫天暴雨突然靜止不動,恐怖的寒意籠罩整個廢舊廠房,雨水一顆顆凝結成晶瑩的冰珠。

“你走不了。”

“我說的。”

夏沫推開房門,從一片漆黑中走出。

柒驚恐地發現,自己居然完全感知不到對方的氣息!

這不可能,就算是藍血A+,我也可以稍稍……

她,

是君王!

柒猛吸一口寒氣。

“你總是能帶來奇跡。”她苦笑着。

夏沫走進房間,一步步來到慕芊凝身邊,說:“站在奇跡身邊,相信奇跡,奇跡自然會發生。”

柒問:“能滿足我的好奇心嗎?”

“不能。”

她搖搖頭,說:“但我們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聊。執法廳也好,總督府也罷,總有一處適合你。對了,蘇牧還有一間空房,你那麼想找他聊,不如去住兩天。”

柒又問:“他去哪了?”

“突發情況。其實你猜的沒錯,他的確來了,一直都在房間裏。”夏沫將手搭在慕芊凝的肩膀上,“你很聰明,知道發現不了他。”

“想通過風的流速,感知房間中的第三人。”

“可惜,你根本不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多麼偉大的君王!”

君王?

夏沫是君王,小牧弟弟居然也是繼血種的君王?

慕芊凝聽到後簡直難以置信。

聽到蘇牧是君王,柒的笑容更加燦爛,說:“他不來,我不走,我……只相信他!”

“你沒有談判的籌碼。”

“但我有自殺的能力!”

兩人隔着慕芊凝對質着,直到齊明帶着人衝進房間。

“夏小姐。”

他恭敬地喊着。

夏沫擺擺手,說:“人質在這,帶她走,然後把人都撤了,這裏就給我。”

“是!”

齊明帶着慕芊凝離開如教室般的房間。

走到樓下時,她看到南子楚坐着輪椅,面無表情地穿過執法廳的封鎖來到面前。

“我……”

慕芊凝往後一縮,眼裏滿是恐懼。

“人沒事就好。”

南子楚的聲音更加冷漠:“其他事,回家再說。”

齊明目光復雜地看着他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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