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三七發覺不出自己有了變化,他只知道他不能拖累別人。
在他笑嘻嘻仿若開玩笑般對張啓靈說,他想娶他們的時候,姜三七就有了希望,只不過...他也給了希望拋棄他的後路。
無邪沒有得到過任何一句關於名分的話,無二爺讓他去無家或者打個電話,他也以有事拒絕,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存在。
至少等無邪想走的時候不會留下他這個污點。
黑眼鏡自願低頭,足夠他直面厚臉皮背後小心翼翼的愛,但在他給他轉第二筆錢的時候他就又去辦了張卡。
黑眼鏡給他多少錢,他就加雙倍轉進去攢着,等走到那步時,也能不欠下他什麼。
張啓靈的補償最少,沒辦法,姜三七實在想不到那個悶葫蘆喜歡什麼或者和他分開後會失去什麼,左思右想下還是想不到,只能見招拆招。
這些他都有能力補償,唯獨解雨辰,一旦解雨辰和他有關系,解家那些人可不是喫素的。
解雨辰夠累了,他不像無邪有家人關心也不像黑眼鏡想得開,更不像張啓靈時間久了早已習慣,他是個孩子,比無邪還小的孩子。
記了多年的生日,是那袋蘋果的報答,那夜傾聽是姜三七對解雨辰最底層的了解。
解家不是無家,無人能給解雨辰撐腰,反而許多人想要從他身上咬塊肉下來,一旦消息走漏,一旦讓人多加挑撥,其中造成的事情,姜三七補償不了。
哪怕有人不介意兩個男人在一起,但主旋律才是大部分人心中所想。
姜三七看似什麼都不在意,實則比誰都想得多,只不過經常不用,大部分運用都在這幾個肯待他好的人身上。
命格運行讓人注定對愛他這件事充滿挑戰,充滿徘徊,但無邪他們卻硬生生不受命格影響,走到那個地獄與人間的連接處把他帶出來。
這就足夠了,這在姜三七心裏就足夠了。
他身上最矛盾的一點就是,他有着極致的狠心,不懼怕血腥沒有絲毫道德榮譽感,可他又好像有着淡淡神性,萬事爲人考慮,萬事寧可渡他人不肯渡自己。
但姜三七不知道,他眼裏的最優解不是解雨辰的。
他選擇的路,是解雨辰最怕的路。
那還是好選擇嗎?
被浸溼的睫毛在空氣中顫了顫,精貴到極致的戲服像是被拋棄般無力下落,那道溫潤聲線早已染上哭後特有的沙啞。
只聽他說:“阿梧,你說我穿戲服最好看,那不穿呢...還好看嗎?”
不明白他在說什麼的姜三七懷揣疑惑回頭,面具下的眼睛瞬間睜大,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跑回房間,甚至還不忘把門關上。
“你有病啊!大門沒關你不知道嗎你,你要是有暴露癖好,你別tm在我面前玩這套。”姜三七邊罵人邊要把衣服撿起來,給這個腦子被凍傻的人披上。
可解雨辰卻絲毫不配合,像是自暴自棄般緊緊抱住姜三七的腰,把腦袋埋在他頸窩處,掩飾其落下的眼淚。
他也不想用這麼自取其辱的辦法,可他有什麼辦法呢。
他喜歡一個人,一個要離開他,一個不要他的人。
在姜三七懷疑人生懷疑世界懷疑整個宇宙時,幾乎自己把自己那身傲骨踩在腳下的解雨辰卻撐不住了。
他只以爲他還是厭惡他,以爲他想推開他,於是解雨辰抱得更加緊了,像是有着求死意般非要和他死在一塊。
哪怕姜三七沒死。
外衫被淚珠浸溼,姜三七整個人既懷疑人生又心生復雜,並沒回抱住解雨辰的手成了壓垮他的那根稻草。
頸窩處突然傳來一陣痛意,姜三七下意識倒吸了口涼氣,卻聽解雨辰模模糊糊控訴着:“我沒有演戲,我沒有,我不要戲服了,我什麼都不要了,你別不要我。”
“姜三七你是個混蛋,我只是喜歡你...我只是喜歡你而已。”
“爲什麼不信我,爲什麼,你不止混蛋你還蠢。”
姜三七靜靜地任他抱着,逃避般偏開視線,但不知爲何再看向那些辣眼裝飾時,好像能窺見些小心思。
某些人的小心思。
那位某些人在所有理智下選擇對他最不好的選擇,是因爲什麼呢....
因爲喜歡他嗎?
既然喜歡他很蠢,那爲什麼還要喜歡呢...
心中想不明白的問號好似要將冰峯悄然融化。
姜三七怎麼也想不通,如果說無邪他們喜歡他是因爲傻,那解雨辰呢?
解雨辰是他都承認過的聰明人...也傻嗎?
這邊姜三七在心裏不斷閃過疑問,那邊解雨辰早已被負面情緒壓垮,能爲了這人差點把自己餓死的人怎麼可能不瘋。
姜三七以爲解雨辰需要思考,以爲他需要權衡利弊。
可他不知道在那刻轉身之際,解雨辰的生理反應早已提交了答案,在他心裏,他的生命也在姜三七之後。
至於解家...比都比不上。
眼底再無半絲光亮的少年心中莫名升起些許瘋狂,解雨辰向來是個行動力特別強的人。
一股力量迅速搶過姜三七常常帶着的短刃,手中更是沒有半絲猶豫翻轉刀刃朝自己心髒捅去。
既然他不信,那他就拋給他看吧。
“解雨辰!”
兩個腦回路不同頻的人在對視時,眼眸裏的情感卻格外相似。
震驚。
都是震驚。
插進皮肉幾分的刀刃說明了解雨辰那毫不猶豫的死意,至於爲何沒有插那麼深...
皮肉後端就是那有些冰涼的掌心和滴落在地上的血,刀刃被窩在掌心,不能再靠近分毫,只能傷及那人而非他。
解雨辰愣愣地看着姜三七,瞬間被嚇到松開手,眼淚奪眶而出無措又心疼的看着那只手,聲音都染上顫抖:“阿,阿梧…”
姜三七就跟沒感受到疼般面上沒有絲毫變化,脫手任由刀刃落在地上,看着這個臉色蒼白像是要先嚇死,愧疚死的人,無奈道:“沒什麼大事。”
“怎麼可能沒大事,都流血了,我去找藥,家裏有藥的...家裏有藥。”解雨辰慌亂到早已沒了往日淡定,心疼到想要上手又怕他疼,好不容易想到藥,想要開門出去又被姜三七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