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肩膀處的臉已經升起紅暈,要強到極點的姜三七當然不會允許自己出現這種特殊狀況,愣是不肯抬頭。
張啓靈知道他那個性子,得到答案後也不在煩他,省着他惱羞成怒非要再給他來幾下。
雖然自家媳婦打自己,哪怕是疼都是愛的疼痛,但他也沒到有小衆癖好,非要閒着沒事找揍的地步。
倆人再次安靜下來,此時雪已經不再下了,不知什麼時候,此時這個場景莫名和斜幽嶺那陣重合起來。
張啓靈其實知道重合在什麼,那年在斜幽嶺他以爲他們可以就此平靜度過餘生,現在他們是真的即將離開這些痛苦和苦難。
有些事必須丟在過去,不管是姜三七埋在小墳旁的刀還是姜三七對沙漠最後一眼相望,痛苦留在過去,新生才能在將來等待他們。
他很慶幸,他也在姜三七日後那些新生當中,也很慶幸,自己在無趣的生活和責任裏,遇見最爲有趣的姜三七。
慶幸在復發多次的天授裏還能記得他,慶幸在他那聲尖叫聲出來的時候他就認出了他,慶幸多年重逢…沒有半點疏離。
他這一生中遇見過很多事情,選出過很多選擇,有做錯也有做對也有後悔,唯有救下姜三七那件事,他最慶幸當時沒有選錯。
因爲沒有選錯,才造就了現在的他和姜三七。
姜三七滿懷羞燥埋在張啓靈肩膀處許久,久到呼吸逐漸均勻,伴隨着淡淡心安和白日爬山的疲倦,閉眼昏睡過去。
他不知道那道視線一直在看着他,也不知道那雙眼眸裏的溫柔像是能將人活活溺死般。
他也不會知道,那裏的溫柔只會邀一人沉淪在此。
在某種層面來說,張啓靈和姜三七都是某種不長嘴的的人,不長嘴的性格。
不去說愛,不去解釋,什麼都埋在心裏又比誰都要用情至深。
如果說姜三七的心是山竹瓣,那他已經把最好的甜都留給了他們,苦澀壓在外皮,壓在內核中。
日出升起,王胖子他們也各自起來,朝四周查看也沒看見姜三七的身影。
但他們也不着急,也不驚奇,也不擔心,只是細致地把東西全都收拾好,順便把姜三七的背包背上,朝青銅門那邊去。
果不其然上來了後,正好看見躺在張啓靈懷裏的姜三七,按照解雨辰的說法就是好歹他看了那麼久日歷,怎麼可能不想念呢。
既然想念,大半夜偷偷溜上來自然不是什麼難事,而他們睡眠還沒深到那種地步,除了王胖子之外,大概所有人都知道姜三七是什麼時候走的。
只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給他們倆留些私人空間而已。
無邪看着被陽光鍍了層金光的張啓靈由心底松了口氣,好似一切終於在這時候塵埃落定,笑着說:“小哥,歡迎回家。”
“是啊啞巴張,十年過去,你封神啊~”黑眼鏡朝張啓靈豎了個大拇指,陰陽怪氣道。
他對張啓靈這個境遇向來是既羨慕又佩服,羨慕在他關了十年禁閉,出來就上岸,佩服在他能做到離開姜三七十年。
當時四年就夠黑眼鏡受得了,要是十年...他甚至有點不敢想。
“可以啊小哥,看來胖爺我那點擔心是多餘的,瞧這小臉蛋還挺溜光水滑的。”王胖子笑眯眯走到張啓靈身邊,剛想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結果硬是被他躲開了。
張啓靈看着王胖子,認真說:“有夫之夫注意距離。”
“啊?”王胖子懷疑人生的看着他,壓根不明白他說的到底是什麼鳥文,怎麼..這麼難以理解。
在此之前他明明記得他們之間交流沒什麼障礙的啊。
被張啓靈抱在懷裏,像是還在睡着實際上已經醒了的姜三七幽幽解答道:“他在說他現在是有夫之夫,你滾一邊去,別佔塔便宜。”
“我靠!”王胖子瞪大眼睛,破防說,“小哥你和胖爺我這麼沒有社交禮貌嗎?”
“需要嗎。”張啓靈平靜說着,嘴角勾起弧度。
光是對視,王胖子就忍不住笑出聲來,傻笑好一陣。
然後他點了點頭,認命般說:“不需要,誰讓胖爺我宰相肚裏能乘船,最是善良,不跟你們這羣小壞蛋一般見識,走了走了回家了。”
無邪笑着看他們,滿眼都是光亮,可能是陽光倒映也可能是他們未來有光。
窩在張啓靈懷裏的姜三七朝他們看去,背對着陽光,臉上帶着笑意:“嗯,我們要回家了,回我們一直想要的家。”
“胖爺我早就物色好了一個地方,小漁村,山傑地靈還有河,到時候咱不止能種點菜還能上山還能捕魚,多好啊。”王胖子早有準備,興衝衝說着。
他們怎麼也算是拼了半輩子,總得去享受享受,也總得安靜下來些。
養老向來是很多人處在一定年歲後都會盤算的事情,王胖子在開店不順利那天就開始想往哪走了。
姜三七身子骨不好,不喜歡人,不喜歡熱鬧,對他而言沒人不行,人多也不行,這樣反而是農家樂更適合他,少有爾你我詐,遠離世俗又伴隨在摯友與愛人身側。
無邪他們什麼都隨着姜三七,找這樣一個地方屬實不算難找,畢竟有投資大戶啊。
投資大戶本人意識到姜三七的視線,勾了勾脣角,點頭說:“解家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大部分事情不需要我,我跟你一起走,我們永遠不會分開。”
“看來咱們這是真開始琢磨歸隱了啊~”黑眼鏡感嘆着,倒是沒有半點不舍,
“那黑爺我也得琢磨等到時候學點什麼手藝,是乖乖討好我們家小寶呢,還是學做飯呢,沒有手藝傍身可不好哦~”
姜三七輕哼一聲,相當傲嬌:“看來你還真有自知之明,我可不會養喫閒飯的。”
“扎心,太扎心了。”黑眼鏡裝模作樣的捂了捂心髒,結果被解雨辰在背後拍了一巴掌。
成功偷襲情敵的解雨辰快速後退好幾步,轉過身率先朝山下走去:“行了,下山養老去。”
王胖子幸災樂禍的看着黑眼鏡,強掩笑意說:“走嘍,走嘍下山嘍。”
“欸..”黑眼鏡剛想告狀,結果看見自家小寶悶在人家啞巴張懷裏接着補覺,硬生生把話噎在嘴裏。
到最後只能抽搐了下嘴角,感嘆道,“哎,瞎子失寵了啊~”
張啓靈嘴角再次上揚了些,緊緊抱着自己懷裏那人朝山下走去。
還有點困的姜三七透過張啓靈脖頸處和無邪對視。
二人相視一笑,皆剩歡喜。
姜三七把恨和殺戮丟在戈壁深處,無邪也把身上的殺氣丟在這茫茫雪山之中,他們都要活的像人才好。
他們都要朝暖陽,朝溫暖,朝家的歸處走去..才好。
緣因情生,情不在,緣難續。
三百六十五條因果道,條條爲情,條條生於情,情含萬物,友,家,愛,所求皆在三百六十五條。
——正文完——
《本草綱目拾遺》中記載:“人參補氣第一,三七補血第一,味同而功亦等,故稱人參三七,爲中藥之中最珍貴者。”
愛並非施舍,爲選擇。
姜三七選擇了人間,不再回頭凝望深淵。
所愛平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