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情烏×朱雀
冬天的雪地向來很冷,尤其在沒有半點取暖措施的時代,冬天也是大批人類死亡的高發期。
其中主要原因差不多就是凍死和餓死,但也有因人心而死。
“阿娘!阿娘!”身着單薄片衣,赤腳被幾位叔叔伯伯在榻上拽下來,來到自己父母草房前的孩童下意識想要掙開控制,跑到自己母親身邊尋求安慰。
他好怕,他好怕這些目光,明明前些日子還好好的,所有人都好好的,他們還在說他多麼優異,是神的賜予,是上天對族落的嘉獎。
怎麼這些叔叔伯伯如今..都這麼看他,這麼看他的母親..
他做錯什麼了嗎?
他今天沒有偷偷喫肉..他喫的是土豆,他前些日子也沒有闖禍..孩童在腦內想了許久,怎麼也沒想到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怎麼也不明白爲什麼母親要用那種眼神看着自己,眼睛爲什麼要有水霧呢?
是難過嗎?
爲什麼難過?
所有疑問讓孩童忍不住心慌起來,剛想掙脫又被穩穩按住,強硬的力道讓他連掙扎都會感到疼痛。
“阿叔,阿叔你放開我,我要找我阿娘,我要我阿娘!”孩童慌張說着。
他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也沒有人肯告訴他發生了什麼。
“小烏,”被人死死鉗住肩膀的女人眼眸含淚,叫着自己孩子的名字,讓他安靜下來也讓他冷靜下來,“小烏你自幼聰慧,相信阿娘,阿娘絕對..唔唔唔!”
女人被死死捂住嘴,毫無收斂的力道讓她連牙根都滲出血來,哪怕這樣女人依舊在死命掙扎。
“阿娘!”情烏大聲喊着,拼命想要掙開桎梏,想要過去把那些人統統推開,統統推遠,讓他們都離他阿娘遠點!
領頭的人捏着情烏的後脖頸,冷冷說道:“帶去祭神廳,長老說了,三年連災大旱大撈雪災不停,都是因爲出了禍女,把禍女祭給神明一切都會結束。”
被按着的情烏拼命掙扎着:“我阿娘不是禍女,你們放開我,放開我!叔公那是我阿娘啊,她不是禍女!”
情叔公死死掐住情烏的脖頸,想到這麼多年族內死亡的人和經歷的災亂,怒上心頭眼白染上血絲,怒道:“是不是你被洗腦多年,怎麼可能知道!”
“我..我阿娘..不是,不..”被掐着脖子,雙腳都已經離地的情烏使勁摳着情叔公手指,
力氣越發加大硬是把年幼的孩子掐到暈了過去,原本不斷撲騰的小腿緩緩垂下,不再鬧出半點動靜。
情叔公看着他,毫不留情把十歲幼童丟在地上,任由他發出細小的痛呼聲,隨後對自己帶來的人說:“小烏被禍女養育多年,說不準早被居心佛側的禍女洗了腦,帶走,一並關起來!”
“是!”衆人同仇敵愾,憤恨的看着母子二人,像是在看什麼仇人一般。
被鎖鏈捆綁在柱子上的女人已經不做掙扎,目光呆愣愣的看着一處,看着自己不用猜就可以想到的命運。
禍女..災年出禍女,禍女滅,災年平,這是他們用來討好神明的辦法,但她也是沒想到,在這麼平凡的一天,她也會成爲禍女。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成爲了那麼十惡不赦的存在,禍女活該去死,可她是嗎?
她不知道,情烏也不知道。
在昏睡中醒來的情烏努力克制自己孩子氣的脾氣秉性,保持冷靜,輕咳兩聲小心翼翼挪到自己母親身邊。
因爲腳和手都被麻繩捆綁的原因,哪怕沒有女人那麼嚴重,但也無法正常行走,只能一扭一扭爬過去。
眼看距離近了些後,情烏壓低聲音說:“阿娘你先幫我解開,我去求阿父,肯定是弄錯了,阿娘怎麼可能是禍女呢。”
女人看着他,眼睛突然流下淚水,整個人都散發着絕望感,濃濃的絕望感。
按理來說她應該殊死一搏,按理來說她是在戰場上下來的女人她不會這麼放棄希望。
但長老是她丈夫啊...是她孩子的阿父,她能被關起來能被鎖起來,難道事實還不夠明顯嗎?
他放棄了她。
他認定了她是禍女...是嗎?
“阿娘?”情烏怯怯地叫着她,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眼前阿娘眼裏有他看不懂的情緒。
女人嘆了口氣,說:“小烏神明難違,算了吧,一定要活下去好嗎?阿娘..做錯了..”
“阿娘怎麼可能做錯!”情烏不可置信道,“什麼神明難違,什麼神,世界上壓根就沒有神!”
“小烏!”女人強硬的打斷他,眼眸有些失望地看着他,“神庇佑我們,怎麼可能沒有神,你父親是長老,他的職責就是守護族落,溝通神明保佑我們,你如此說,你父親怎麼辦。”
情烏撇了撇嘴,心裏依舊不服:“你在意他,他壓根不在意你,他如果在意你就不會到現在還沒有出現了。”
女人沉默下來,她怎麼可能不知道,但..她活不下去了,他得活下去啊。
“這是神的旨意,他沒有辦法,小烏你要相信你父親,他會護住你的,”女人努力將自己的孩子刻在眼睛裏,努力記住他的樣子,聲音溫柔平和,“你是他唯一的孩子,他會保護你。”
“什麼狗屁神!”情烏大喊一聲,眼睛哭到極盡充血,“世界上壓根沒有神,有神爲什麼會死那麼多人,有神爲什麼你...”
這時門突然被人推開,守在外面的人眼睛裏沒有半點溫度也沒有半點平日那些樣子:“剛剛是誰說的話,竟敢對神明不敬。”
情烏憤怒地看着他,還沒來得及張嘴,結果被人搶先說:“神本來就是狗屁,不對,羊屁,牛屁哪樣都比你們口中的神要好,我是禍女又如何,我就是了!怎麼樣?你們能拿我如何!”
聽到自己母親說出這些話,情烏愣愣地收回視線,怎麼也想不懂爲什麼她要這麼說。
明明是他說的啊。
她不是很信奉那些神嗎?
她不是很信奉天道嗎?
爲什麼...
“哼!”那人冷哼一聲,眼神也更加冰冷,“果然禍女就是禍女,你平日藏得夠深啊,來人先帶她出去凍上一晚,反正她也不配居住在我們的房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