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月塵忽然別扭起來。
之前說的那些話,跟對着天道許下誓言有什麼區別?!
好吧,唯一的區別就是這不是雙修大典。
“先松開……”
可蕭知熠不僅不松,手臂又用了些力道。
“別動,我抱會。”
謝月塵乖乖的聽話,抿脣,輕聲開口:
“那個……那裏還有一個人呢……”
蕭知熠:“沒關系,一個死人罷了。”
還未死透的莫修竹:“……”
他匍匐前進想要逃走。
忽地兩截冰錐貫穿他的膝蓋骨,死死的釘在地面。
悽厲嘶吼聲響起。
莫修竹徹底昏死過去。
蕭知熠:“好了,就我們兩個人了。”
謝月塵:“……”
他默默爲莫修竹點蠟。
血月隱去,天邊墜了幾顆殘星。
暗處忽地騰起點點熒光,熒光飛落在謝月塵的肩膀發梢。
蕭知熠不悅的拉開兩人的距離,拂開湊過來的螢火蟲。
謝月塵阻止道:“別打死啊,多好看。”
蕭知熠不情願的收了手。
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夜月下,能看見他眼瞳暈開淡淡的紅。
魔氣還未完全收起,眉眼多了幾分邪異。
謝月塵小聲喊道:
“熠兒?”
蕭知熠揚起尾聲:“嗯?”
低眸專注的看向他。
謝月塵問出聲:
“愈合重傷,是不是會讓你陷入昏迷?也因此才被莫修竹趁機而入?”
蕭知熠點頭。
謝月塵吸了一口氣:
“別怕,以後有我陪着你。”
蕭知熠神色微凝:
“是我殺了他。”
謝月塵的心一沉。
踮起腳尖,額頭抵在他的額頭:
“那段日子,很難熬吧?”
蕭知熠的聲音雲淡風輕,眸色卻愈加黯淡:
“六歲那年,莫修竹將我帶回了九幽域。”
從那以後,蕭知熠便從一個煉獄墜入另一個煉獄。
老域主表面上確實待他不薄。
但漸漸地,老域主的真面目露了出來。
老域主瘋狂的在他身上試煉各種毒藥,一遍又一遍的折磨他死去,而後把他丟入密室,讓他自己再“重生”回來。
老域主並非真正死在蕭知熠的手中,而是過於執迷於不死之身,死在他自己煉制的丹藥下。
而蕭知熠不過是補了最後一劍,讓他死的更快點而已。
由始至終,老域主都只把他當做可以煉制不死藥物的研究對象。
而不是一個失而復得的孩子。
…
謝月塵摸出儲物袋中的糕點,掰了一小塊,塞入他的嘴裏,又揉了揉他的腦袋:
“沒關系,都過去了。”
“那樣的人不配爲人父,若我是你,會更早殺了他。”
“這不是我們熠兒的錯。”
蕭知熠眼睛微顫。
口腔彌漫香甜的糕點味道。
他早已過了喜愛甜食的孩童時期,從沒有人這樣耐心的把他當孩子哄。
更沒有人把人當做家人……
他的心加速跳動,周身的黑氣愈加濃鬱。
猝不及防的,他身後撕裂了一方空間。
謝月塵一怔。
蕭知熠忽地握住他的手。
謝月塵:“?”
蕭知熠後退一步,兩個人瞬間被拉扯進另一方空間。
謝月塵莫名緊張:
“熠……熠兒,你想……做什麼?”
蕭知熠不語。
在邁入空間的剎那,他眉心瞬間跳出一道魔紋。
呼啦!
黑色羽翼猛地展開。
腳下是萬丈懸崖,謝月塵被他抱着,羽翼擦過粗糙的巖壁,一縱而起。
耳旁是猛烈的風。
謝月塵死死的攥住他的手。
“熠兒,你這是做什麼?”
蕭知熠眉心的魔紋明顯。
紅色張揚的魔紋給少年的眉眼添了幾分邪氣。
黑色羽翼映着月光,月輝將少年漆黑的眼眸也染亮了。
“阿塵,這才是我原本的模樣。”
蕭知熠脣角微動。
他很怕謝月塵嫌棄。
夜風翻湧,他帶着些許的期待與緊張。
謝月塵脣角揚起,凝着少年的眼睛,指腹點在他的眉心:
“我們熠兒,不管什麼模樣都是最好看的,都是值得被喜歡的。”
下一刻,蕭知熠摟着他的腰身,拉近距離。
偏頭,一手壓着少年的後腦勺。
在這樣夜色繾綣的一方空間中,他再也控制不住的吻了上去。
呼吸纏繞,曖昧不明。
輕咬,交纏,拉扯不止。
直到吻的很兇,很熱烈,呼吸困難。
蕭知熠才把人松開。
淺淺的咬了一口少年的脣,他輕笑:
“傻瓜,這樣就不會呼吸了嗎?”
謝月塵胸腔起伏,抿脣感受了一下發腫的脣,小聲:
“誰會啊?!又沒被人……親過……”
他的聲音很輕。
蕭知熠脣角翹起。
那對邪異的眼眸落在謝月塵身上時,倏爾溫柔繾綣:
“以後多親幾次便會了。”
謝月塵一把推開他,腳下一沉,又慌亂的攀上他的手臂。
誰家好人在半空親吻啊?!
兩人落地。
陡峭的懸崖邊。
謝月塵嘴角一抽。
“就不能挑個正經的地方嗎?”
蕭知熠正經道:
“若要出祕境,需耗費些精力,可我等不及……”
謝月塵伸手打斷。
這都是什麼虎狼之詞!
“下次別一言不合就跳崖,就算你有翅膀也不是這樣用的。”
月華如練,灑下一片銀白。
謝月塵坐在懸崖邊,雙腳搭在一塊凸出的巖壁上,仰頭看向圓月。
蕭知熠緊挨着他坐。
“這會子倒是不怕高了?”
謝月塵不以爲意:
“因爲你在啊。”
蕭知熠對他伸出手。
謝月塵露出手腕:
“這珠子是你的,對嗎?”
蕭知熠握住他的手,眼底壓着悲傷:
“是,這是阿娘的,可是她也死了,死在我面前。”
謝月塵捏了捏他的手心。
蕭知熠聲音微沉:
“我原以爲她早已死掉,可是十二歲那年,莫修竹帶我去了荒海海底。”
“她被釘在當年神魔大戰的遺址廢墟中,鎖鏈穿透她的琵琶骨,七殺陣法一點點吸幹她的精氣。”
“我要救她,可她不讓,只是把這串珠子留給了我。”
“兩年後,我成了域主,殺入了荒海。”
那場大戰,讓他受了重傷,雖救了他娘親,但她已經是油盡燈枯,只自由了一炷香時間便死在他的懷中。
那串珠子也在混戰中墜入海底。
也就是那次的重傷,讓他陷入昏迷,被莫修竹趁機而入。
莫修竹沒有直接殺了他,剔了他的靈根,挖了他的金丹,而後把他當作賤奴販賣。
蕭知熠嗓音微啞,眼眶微紅:
“阿塵,你知道嗎?”
“阿娘寧願死也不願喝我的血。”
舒朗月色下,那個冷漠戾氣的少年收了一身的刺。
無助的像個孩子。
謝月塵的掌心貼在他的臉頰:
“因爲她是你阿娘,有哪個做母親的會喝自己孩子的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