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提出自己的問題時,他沒有任何顧忌。
因爲經過近幾個輪回,輪回記彔點的不斷刷新之後,陳彥終於想清楚一個問題。
自己是否能活下去,一點都不重要。
如果當前輪回的發展,向着他完全無法控制,並且隨時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時。
那麼他可以選擇破罐子破摔,用自己的命,來獲得更多的信息。
從而在下一個輪回中,取得更加有利的結果。
現在的陳彥就是這樣打算的。
他絲毫沒有展現出對嶽池長老,這一萬化境修士的畏懼,反而是將自己置於一個與他更平等的地位上。
而站在監室外的老者,也似乎並未因爲陳彥的僭越行爲產生任何憤怒的情緒。
他相當平靜。
“不管你是裝傻,還是真的搞不清狀況。”
嶽池長老說道:
“但是現在,你我已經是同一條繩的螞蚱。”
也不知道究竟是陳彥將林岐風和嶽池綁在這根繩子上,還是林岐風和嶽池將陳彥綁在這根繩子上。
但對於陳彥而言,能與通神境大能綁在同一根繩上,無疑是一種榮幸。
“如若包庇你的事一旦暴露,那麼不管是你,我,還有岐風,所要面臨的後果都是無法承受的。”
“我需要怎麼做?”
陳彥問。
“告訴我,清禪峯,或者說符謙他們想要幹什麼?”
嶽池長老說道。
“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們必須先告訴我,你們想要幹什麼。”
陳彥道。
“我們不想不空山宗變成第二個正樞教。”
嶽池長老回答。
正樞教,正是千年前那場轟轟烈烈的“斬禍因”行動的發起者。
嶽池說,他與林岐風的目的是不想讓空山宗變成第二個正樞教。
也不知道他所指的意思,是不希望空山宗發起第二場“斬禍因”,還是不希望空山宗淪爲辰平洲各大勢力鬥爭下的犧牲品。
如果是前者,陳彥能理解嶽池和林岐風討厭符謙的原因。
因爲符謙那一脈是禍因論的堅定擁護者。
空山宗如今的體量和影響力在辰平洲,可以抵得上二十個鼎盛時期的正樞教。
“符謙在找一份名單。”
陳彥坦誠回答。
雖說他仍然無法完全相信嶽池,畢竟林岐風收自己爲徒的初衷,就只是單純爲了利用自己。
但如今他們主動將自己的前途,與自己綁定在了一起。
正如嶽池所說,現在他們與陳彥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並且也付出了一定代價。
“名單?”
老者看起來頗爲困惑。
“外院有一個弟子叫張喜順,他拜入空山宗門下已經過去了二十年,卻仍然是個鍛體境後期的雜役弟子。”
陳彥說道。
“幾十年還仍然原地踏步,這種事在外院再常見不過。”
嶽池道。
“但是他實際修爲是氣海境,只是一直在長期服用抑境丹,將自己的修爲壓制到鍛體境。”
陳彥繼續說道。
“張喜順的名字,就在那份名單上。”
短暫沉默之後,嶽池緩緩開口:
“那些名單上的人,可能是想要顛覆些什麼。”
“符謙長老也是這麼想的。”
陳彥道。
“你似乎對符謙那老頭兒的觀感很好,我不得不警告你,符謙那老頭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嶽池意味深長的說着:
“不過你到底是對符謙的印象好,還是對不久之前來看你的那個小丫頭印象好呢?”
“跟任何人都沒關系。”
陳彥道:
“名單上的那些人想要殺我,因爲他們懷疑我知道他們的祕密,所以我不得不與清禪峯合作。”
“爲什麼不跟你師父說?”
“因爲信不過他,也信不過師伯你。”
陳彥坦誠回答。
“哼。”
嶽池只是輕哼一聲,也沒有多說些什麼。
因爲的確如此,將他放到陳彥的那個位置上,他也很難相信只爲了利用自己當傳話筒的師父和師伯。
“罷了,此次事件的定性,已經被定爲林岐風攜其弟子的舞弊事件,至於宋文成徒弟的身死則是意外,今日晚些時候,你就可以被放出去了。”
嶽池說道。
“沒有別的懲罰?”
陳彥問。
“有的,當然有!”
嶽池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並且拉高語調:
“林岐風被撤去外院長老職務,外院長老由演武場執事薛修暫時代理,林岐風被發配至空緣山後崖思過,罰祿十年!
“空緣山丹堂長老嶽池,協助林岐風舞弊行爲,知情不報,罰祿三年!”
陳彥可以從嶽池的話語中,聽出他對此深深的怨氣。
嶽池身爲空緣山丹堂長老,每年的俸祿大約在二百上品靈石左右。
其實這不算很多,因爲基本上隨便一件中品靈器,就價值上百上品靈石。
身爲丹堂長老,嶽池有的是斂財方式。
因此,比起罰祿,嶽池更在意的是自己因爲此事而丟失的臉面。
堂堂宗主親傳,空緣山丹堂掌舵人,竟然夥同外院長老在外院大比舞弊。
若是宗門大比也就算了,竟然外院大比也要舞弊!
傳出去,是要被人笑話一輩子的。
當嶽池被林岐風指認時,他想一掌拍死自己這個混賬師弟的心都有了。
“那我要受什麼懲罰?”
陳彥繼續問道。
“事情都讓我們兩個扛下來了,你個小輩還想受什麼罰,要不你把老夫被坑走的那三年俸祿補上?”
嶽池抱怨道。
“……”
陳彥只得選擇沉默。
六百枚上品靈石,對於陳彥而言無疑是天價。
他在外院,每個月的俸祿是五枚下品靈石,一百枚下品靈石才能換得一枚上品靈石。
“把你放出去後,你趕緊回住處去收拾東西,趙彬今天日落前會來外院接你。”
嶽池說道。
趙彬是嶽池長老的徒弟,那日陳彥趕往空緣山丹堂時,也曾與趙彬有過一面之緣。
是那個穿着黃色大褂的少年郎。
“接我去哪?”
陳彥問。
“你師父林岐風,如今也已經不再是外院長老,待他從空緣山後崖被放出來後,也會留在空緣山中,你作爲林岐風的弟子……”
說着,嶽池又意味深長的看了陳彥一眼:
“從今往後,你便是真正的空緣山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