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漸微涼。
謝月塵獨自一人站在古老的祭壇前。
月光凝結的花如落雨般簌簌墜下。
系統跳出來：
“宿主。”
謝月塵揮開一小片幹淨的地方，坐着：
“有消息嗎？”
白貓跳入他的懷裏：
“嗯，如今好感度暴增，我也升級了。”
“顧凌雲體內已經被魔氣污染，在第二場比試時便會被察覺。”
“顧凌雲被萬夫所指，易掌門經不住重壓，親自把顧凌雲關入鎮魔塔，以洗淨他的魔氣。”
“衆所周知，鎮魔塔從不是能洗淨魔氣的地方，而是誅殺魔物的煉獄。”
“柳南卿爲救他，不惜暴露妖族的身份。”
謝月塵：“柳師兄已經發現自己的妖族身份了？”
白貓：“嗯，請看大屏幕。”
謝月塵的腦海中倏爾便出現一個畫面。
柳南卿正與幾個妖獸對峙，妖獸修爲皆在元嬰，他不敵。
瀕死之際，血脈力量覺醒……
謝月塵看的熱血沸騰。
“但強行覺醒血脈讓他迷失心智，幸好顧凌雲趕過去，護住了他。”
“再然後就是洛雲起趕到，來到天照救命。”
謝月塵：“也是用蠱蟲？”
白貓點頭：
“嗯，同心……蠱……”
謝月塵終於有了懷疑：
“區區一個鼓，有救命的作用？”
白貓無奈：
“宿主，是蠱蟲的蠱啊！”
謝月塵：“……”
他斂眉：“你再說一遍。”
白貓縮了縮腦袋。
謝月塵摸着手腕，嘆了一口氣。
“我什麼時候死？”
白貓登時瞳孔地震：
“宿主，現在蕭知熠正對你好感度爆棚，不能尋死啊！”
謝月塵拂開它的爪子：
“死遁。”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照着現在這樣的發展速度，不出一個月，他絕對控制不住自己……
可是，如果真和蕭知熠醬醬釀釀了，叫他怎麼能做一個提上褲子就跑的渣男？！
白貓硬着頭皮：
“宿主，按照現在的進度，是超出主神大大布下的KPI的，並且是超額完成。”
“現在就差臨門一腳。”
謝月塵：“什麼？”
白貓：“讓蕭知熠把你噶了。”
謝月塵：“……”
“不是說任務改了？怎麼又要一劍捅死我？”
白貓解釋：
“是這個道理沒錯，但蕭知熠終究是入了魔，不被世道所容，早晚有暴露的一天。”
“宿主，有件事，你必須得知道。”
那張不靠譜的貓臉難得的嚴肅。
謝月塵也凝重：“什麼？”
白貓：“九幽域。”
“六洲皆知，九幽域亦正亦邪，原因就是九幽域弟子全是老域主從魔域帶出來的。”
“也就是說，九幽域弟子全是魔物……”
“但世人對魔族向來有成見，老域主終其一生都在尋找掩蓋魔氣的方法。”
“只是，他錯就錯在用自己的親手骨肉作爲藥人，可換個思路想，這原本就是天道給蕭知熠安排好的命運。”
“九幽域弟子沒有錯，他們是魔族，卻也是想要讓魔族暴露在陽光下的追隨者。”
謝月塵看着聖潔的祭壇：
“是非黑白，誰能說的清呢？”
“是人是魔，又是誰說了算呢？”
他掌心攤開，一朵純白的花打着圈的落下。
冰涼的觸感，若水晶般，在掌心悄悄融化。
他又問：
“老域主爲什麼要把他們帶出來？老域主本身就是魔族？”
白貓點頭：
“蕭知熠被上古魔物的殘存魔魂喚醒，並非巧合。”
“蕭知熠本體是上古魔君，因殺戮過重，被鎮壓於幽冥裂縫。”
“他需歷千世輪回贖罪，這是他最後一世，若能渡過心魔，便能渡劫飛升。”
謝月塵：“千世？”
“每一世都是這樣悲慘的身世，最後還要慘死？”
白貓：“嗯吶。”
它小聲：
“所以，宿主你也不要陷太深，蕭知熠終究是要死的，也最終是要歸位的。”
“而你，只是助他歸位的輔助而已。”
“讓蕭知熠親手殺了你，承受失去愛人的痛苦，才能幡然醒悟，而你假死脫身，是你們最好的結局。”
謝月塵沉默。
道：“如果，我說如果，蕭知熠殺了我後，發瘋了呢？”
“如果他爲了找我，攪的冥界動蕩，三界不安呢？”
白貓一時愣住。
“不……不可能的，蕭知熠心性純善……單純……”
它聲音越來越弱，逐漸沒了底氣。
蕭知熠是什麼樣的脾氣秉性，再沒有人比它清楚。
謝月塵仰頭看向墜落的花。
輕聲：“好。”
起身，雙手合十：
“如果有神明，我許願。”
“願我死後，蕭知熠放下執念，飛升渡劫成神。”
“願他飛升後，再不記得我，願他餘生平安順遂，再無災難。”
他取下手腕的赤紅絲線，連帶着上面的珠子，一同放在了祭壇上。
“統子，蕭知熠的娘也是替他贖罪才被關在荒海底嗎？”
白貓點點頭。
謝月塵苦澀的開口：
“原來她早就知道……”
如果蕭知熠知道，親娘是爲了給他贖罪才被陣法壓制百年，一點點吸幹精氣，油盡燈枯而亡，他會是怎樣的心情……
“莫修竹呢？”
白貓戳了戳面板，道：
“資料顯示，莫修竹是愛而不得……”
“等等！愛而不得！”
白貓瞪大了眼睛：
“資料顯示，莫修竹對老域主有別樣的心思……嗯……就是又愛又恨的那種……”
謝月塵：“……”
“所以，莫修竹把恨發泄到蕭知熠身上？”
白貓點頭。
謝月塵無語。
“統子，說出你的計劃吧。”
他望着那串珠子出神。
恍惚間，似乎能看見那個慈祥堅毅的母親拼死護住孩子，然後甘願赴死的場景。
那個啼哭的孩子被她送到凡界，卻沒想到經歷另一番人間慘劇。
白貓：“宿主，我這有死遁大禮包，要來一套嗎？”
謝月塵：“都有什麼？”
面前半透明面板彈出積分商城。
白貓：“有【傀儡替身】，【死前真心話技能】，【哭的梨花帶雨技能】，【死後爆炸煙花版】……”
“還可以化成碎片，泡沫，主要看宿主你喜歡哪個，反正不能全屍，要不然很容易露餡。”
謝月塵沉默了一下。
白貓：“宿主，咱現在好感度多，積分多的用不完，要不然全部來一套？”
謝月塵第一次感受到暴富的喜悅……
…
謝月塵永遠也不會知道，當他在那個少年面前化作煙花時，那個少年絕望痛苦的模樣，將會在每個深夜狠狠撕扯他的心……
而那個少年回到這早已廢棄的祭壇，取回手鏈。
那人跪在祭壇前，對着神明懺悔。
“我手染萬人鮮血，願以殘破之身贖罪，生生世世，再不成神。”
雖魔氣翻湧，可他的眉眼，平和若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