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碎玉峯。
六長老正給蔬果澆水。
身後緩步走來一人。
他直起身子,恭敬:
“見過掌門。”
易掌門輕聲開口:
“九幽血祭,要開始了。”
六長老的神色微沉:
“時間竟提前了?”
易掌門神色暗了暗:
“九幽域,留不得。”
六長老掌心猛地收緊:
“你我心知肚明,熠兒那孩子……”
“他不會……”
易掌門眼眸轉向他:
“可九幽血祭,是逆轉天道的法子,讓所有九幽域魔物修爲暴漲,而他們需要一個獻祭品……”
他尾音拉長:“這個獻祭品,他們選中了塵兒……”
六長老搖頭:“不可能,熠兒不會傷害塵兒的。”
易掌門聲音涼薄:
“我不能把塵兒的性命交給一個魔物。”
“他是你的徒兒,你信他,可我……不信。”
六長老微怒:
“你當初要收他爲徒,是有私心的?!”
易掌門沉默,不否認。
六長老眉眼一沉。
向來溫和的臉驟然起了風波:
“他既是我的徒兒,我便護他一生的周全。”
他冷聲:“除非我死。”
易掌門嘆息:“你又是何必?”
“當年君堯父親被人使計調走,並且帶走了浮玉族的守護神,才導致龍神那縷神魂太微弱,無法對抗敵人。”
“他以自爆修爲護得剩餘族人與妖獸活了下去。”
“你帶着君堯找到掌門師尊,求他護住君堯的性命。”
“你那樣疼君堯,難道要眼睜睜看着他的後人死在魔物手中嗎?”
六長老眼眸低垂:
“可熠兒也是她的後人啊……”
“她,他們……都是好孩子……”
易掌門沉默。
他用力閉了閉眼睛:
“九幽域,亦正亦邪……”
六長老忽然大聲:
“亦正亦邪?!”
“他們何曾做過傷天害理的事?!”
“相對於人族邪修,他們安守本分。”
“你也知道,外界對他們的傳言都是污蔑。”
他聲音也像是彌漫痛感:
“羽涅,他真的屠戮了一個城的人嗎?”
“潯雪找上莫修竹,不也是爲了查清楚這件事嗎?”
易掌門的眉眼沉了沉。
六長老繼續道:
“當年浮玉族被害的場景,我這裏有留影石記載整個過程。”
“到時候整個六洲便都能認清仙門的真實面目。”
易掌門輕嘆:“何必魚死網破?!”
六長老:“除非你答應我,不要破壞熠兒的九幽血祭。”
“我雖不知他爲何要這樣做?但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易掌門:“九幽血祭定會血流成河,你如今身爲仙門人……”
六長老輕哼:
“仙門如何?魔物又如何?”
“是非黑白,僅憑頂在腦門上的印記就能斷定的嗎?”
他忽然揮手。
易掌門沒有防備,後退間,眉心印記便被抹去。
“你……”他有些惱怒。
六長老:“你也是餘族,何必對熠兒趕盡殺絕?”
易掌門抬手,指腹抹過眉心,掩蓋半神印記。
他轉身:
“我並非針對餘族,更不是想要熠兒的命。”
“只是……”
只是宿命的因果。
他,潯雪,墨淵,君堯,還有莫修竹。
他們五個人曾經意氣風發,想要改變世俗偏見,可事實證明他們錯了。
人心目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即便六長老把留影石的內容公之於衆,也只會被人猜疑,懷疑是他動了手腳。
畢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易掌門搖了搖頭。
可惜,六長老活了這麼久,也不明白這個道理。
一旦蕭知熠開啓九幽血祭,將會站在整個修道界的對立面。
——
易掌門瞬間消失在原地,再出現便是在餘族。
面前是一間破舊廢棄的遺跡。
邁步進去。
裏面忽地射出一枚銀針。
輕易躲開,他開口:
“是我。”
裏面的人反而更加警惕。
無數銀針飛來,毫無例外全部被他接下。
他一步邁出,站在垂死掙扎的莫修竹面前。
眼底嫌惡:
“你還沒死?!”
莫修竹冷笑:“你是來殺我的?”
易掌門搖頭:“不是,我只是想回來看看。”
莫修竹拖着殘廢的腿,坐直了身子: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是我挖了蕭知熠的靈丹,廢了他的靈根,斷了他的仙途。”
“只有這樣才能逼他徹底走上魔修一道。”
易掌門斜睨着他:
“也是你把他帶到荒海底,告訴他事情真相?”
“也是你,透漏給他天墟神玉的下落?”
莫修竹咳出一口血,脣角揚起詭異的弧度:
“是,我策劃了所有,從把他帶回九幽域,就開始布下這個局。”
易掌門擰眉:“爲什麼?”
莫修竹像是聽了一個笑話,忽而狂笑:
“爲什麼?你也是餘族,你問我爲什麼?”
“在仙門久了,便忘記自己是墮神後代嗎?餘族是半神,也是被神拋棄的一族,真以爲人族容得下你們嗎?”
“在他們眼中,蠱術與魔修一樣,都是邪物,不被世俗所容。”
“我有什麼錯?我只是想讓魔族像正常修士一樣修煉,在陽光下行走而已。”
易掌門靜靜的站着。
莫修竹的聲音如淬了毒的刀子,再次傳來:
“你的夫人,那樣溫柔心懷大義的人,卻因爲妖族身份,被強行毀掉妖丹,封鎖記憶,困在鎖妖臺,日日承受天雷淬煉之痛……”
“夠了!”易掌門一瞬間怒意肆意。
他眼底忽地陰鷙戾氣:
“你不必激我。”
“我只問你一句。”
莫修竹冷漠的看他。
易掌門緩了緩:
“熠兒是否早已打算用塵兒做祭品?”
莫修竹肯定:
“那是自然,那天墟神玉能遮擋天道的窺探,再加上血祭的咒法,能讓蕭知熠徹底瞞過天道,方能以魔身封神。”
易掌門周身靈力湧動。
莫修竹眼瞳狠狠一顫:
“你要殺我?”
易掌門:“你知道的太多,也做了太多錯事。”
莫修竹這才開始害怕,因爲他在易掌門的眼中看到了切實的殺意。
“你不能殺我,我們曾經是同門師兄弟在……”
易掌門脣角揚起:
“是啊,那是多麼令人懷念的歲月呢。”
他指尖微動,靈力化作絞繩,死死的勒住莫修竹的脖頸。
“君堯死了,因爲你,是你讓他一步步接近真相,卻又在最後殘忍的殺了他……”
莫修竹臉漲的通紅:
“不是我……我沒有殺……他……”
易掌門猛地收回手:
“是誰?”
莫修竹劇烈的咳嗽,胸腔猛地呼出一口氣。
他抬眼,眼眸猩紅:
“是你的好師尊!我們的師尊!是他殺了君堯。”
“也是他,讓浮玉族滅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