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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西山(上)

是此夜中,正在诚郡王府奋力抵抗贼人之时,京外西山的半山别院中,却有一人正在高台之上,临风飒飒,毅然不动,只见她不慌不忙的拿着一架单筒的望远镜,四下观望着四九城里的火光冲天,虽在城外,但耳畔隐能听得人声鼎沸,喊杀不绝,奋有逃命者,四处杀戮者,仓惶夺门者,趁乱生事者,诸人众生像,不及殿堂倾覆在一宵

原是别隐京外的纳兰格格,未成婚的雍亲王嫡福晋,只见她一面仔细寻向凤栖宫及长公主府那一方向,一面却在思考着什么,待看向长公主府的火光突起,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事,侧身吩咐道:“外祖歇下了,可舅母今夜想必也不得眠,咱们去瞧瞧舅母”

心中一忖度,纳兰长宵随手将望远镜递去给奴才,让人收了这望远镜,对她身边的观河说道,

“有舅舅和师兄在大营,京畿必定安稳,万不会有……,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说罢,长宵也不及观河回说什么,便预备着往回走,回首不过一瞬,许是风太凉,她不经意拢了披风,或许长宵格格本想说些什么,可始终,未曾说出口

京中已是翻天覆地,京外亦是闻声而动,各方势力暗自窥探,恍若隐藏在漆黑夜晚中的暗兽一般,或蛰机而动,或风闻声起,无端给这惊惧辗转的凤栖宫,更添上了许多转机和不确定,谁都妄想在此一战为王,亦想得今日之后,青史留芳,可此天下独一无二,若要问鼎,势先斩立,是以,今天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而在此内外皆惊的时候,雍亲王的老师,白苏大学士府中,却是异常安静,自来闹腾的六格格不骄不躁,正伏在祖父膝上预备着听声,而她那娇花一般的姐姐五格格,却正兀自躺在床上养病,因自近年关时,五格格好不容易才将病才养好些,不想临了月初近几日,反而又病的严重,如今她正躺在床上百般无聊,后知后觉的她,终于察出府里气氛的莫名压抑,那时一窗皎素,不曾想竟是纷纷落下琼屑来,满城新雪,一夜无题

都说丰年好大雪,而今日这一场大雪,不可谓不是辞旧迎新,总是有人隔窗望雪,亦是有人“踏雪循芳”,大长公主的别院里,几个姑娘从外进了屋,熄灯吹蜡,再出门却已是几个小伙子装扮,只见他们各个黑衣蒙面,牵马快出,头也不回地一路奔向城外唯一的火光处——西山大营而去

隐隐风云已嬗变,熠熠城中皆火光,倘从城外看去,那火光最盛处,不正是建徽帝的嫡亲妹妹归宁所居的长公主府么?

须知这位长公主,可不简单!

她乃是康靖帝膝下六公主,与建徽帝乃是一母所生,因是真兴皇太后三十余岁所出,是以格外疼爱宽纵,而这个时候,还是睿亲王的建徽帝已娶了福晋,是以这位六公主,竟和睿亲王府的大翁主几乎同龄,此事虽在国朝是一番美谈,但相近的年龄,欢闹的性格,却成就了两位固伦公主迥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六公主一向养于中宫坤宁宫,而大翁主是后来才养在她的祖母身边,两个女孩儿正是性本活泼的年纪,入则同寝,出则同行,好的跟一个人似得,至康靖帝驾崩,建徽帝即位,头一件事便是给这两个亲眷加封尊位,六公主敕封固伦平原长公主,大翁主敕封固伦纯悫大公主,虽说尊位一般,可从这时起,两位公主已有了细微的差别

纯悫大公主是元皇后所生,可自登位以来,元皇后屡屡见罪两宫,甚至在除夕夜被降旨送去了潭柘寺,虽在后来又被太后降旨召回,但其罪仍在,是不可清,大公主疼惜母亲,是以深恨当时的谨妃与温懿皇贵妃

翻过了头一年,元皇后病逝于建徽二年七月,当时朝堂之上,皇后母家因谋逆大罪满门抄斩,而皇后亦在此时病故,有心人皆揣测其中或有内情,但两宫却一致缄默不语,更增加了人心所思

再后来,平原长公主大病一场,纯悫大公主奉旨禁闭于景福宫,这一段的情形虽多方掩盖,极尽隐晦,可还是从宫内传出了这样一个故事:

说元皇后乃是因母家见罪,被真兴皇太后赐死,大公主为报母仇,不惜下毒长公主,幸得建徽帝下旨及时,才救回亲妹妹一条命

此等流言真假未知,但从此以后,纯悫大公主便被禁足景福宫,再也不得随意出行,直到后来朝臣上书,才得以开释

建徽七年,南疆与清锦边境不宁,突生事端,当时还在惠远城的纳兰长宵,不过将将十岁的年纪,为避敌人耳目,便能声东击西,带着兵士千里奔袭,报信凤栖宫,后来南疆用兵议和,虽是诸多曲折,但终究是清锦占在上风

两方议和,多是议亲,南疆王派遣世子进京和谈,亲求嫡亲公主为正妻,朝臣们看风使舵,力荐纯悫大公主,但建徽帝一直未纳其意

当然了,最后还是小世子雀屏中选,平原长公主远嫁南疆,为保长公主,长宵一路送嫁千里,而到这时,朝臣们,乃至明眼的后妃,才察觉出建徽帝对大公主自有一份深沉的父爱

建徽九年,大公主下降蒙古扎鲁特部,这两个曾经同甘共济的少女,终于也都要嫁为人妻,少年时的相知相离,喜怒哀乐,也都随着风沙渐行渐远,只剩下京中空置的公主府,与凤栖宫她们曾经的旧居雨花阁

幸好,建徽十二年,固伦平原长公主归宁回宫,带着她的孩子一起回来,从此凤栖宫更添一重儿孙欢乐,严肃如真兴皇太后,见了她们亦是喜不自胜

而大公主也于此时回京,观礼册封继后,京中宫里一时热闹非凡,雨花阁那一池鸳鸯,亦也算是承见其主,而如今的她们,却还不知未来从此山高水长,各行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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