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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府在王府街以西,东宫以南,距离凤栖宫是诸王之中最近,原本为的是出入宫禁之便利,又有大行皇帝兄友弟恭之意,可现在,百官汇集,竟大似个小朝廷之势

此时此刻,曾经建徽帝信赖的朝臣皆在,军机大臣在,各大学士在,六部尚书、侍郎在,除雍王外,七位世袭罔替的亲王亦在,余下的郡王公卿更不胜数,但这一座崭新的府邸却依旧岿然不动

遑论这些人心里怎么想,现下大局已定,唯有从命一条路,谁不是没有父母子女?一条谋逆大罪背上,这一门,一姓,一族的荣耀方不再回转,是以,九家清锦贵官悉数皆在,连真兴皇太后的母家,伊尔根觉罗姓的臣子亦在

所谓人心向背,大约如是

雍王府的正门虽没开,但后院的角门却闪出了一个人影,雍亲王跟前的刘德贵,今日领过命令便出府进宫,去往昭阳宫,只见他十分谦恭的模样和皇贵妃娘娘传达了目下还是雍亲王的,主子爷的意思,随后,刘德贵便出殿外静候,直到殿内传来哭声后才又重新跨入殿内,他示意左右上前查验皇贵妃的鼻息,得到肯定后,这才转身出门

出宫时,有人正候着德贵公公,和他说着眼下的境况,刘德贵吸吸鼻子一琢磨,招了小钱子过来,

昨夜诚郡王闯宫不成,最终王爷顾念旧情还是放了他一条生路,可饶是如此,也断然不能叫诚郡王全身而退,给往后埋了祸端

是以,刘德贵叫人将昨夜诚郡王闯宫之事宣扬出去,又派人将当日诚郡王原嫡福晋赫尔济氏诞下双男之事散于市间:何故当初大行皇帝突然下旨令诚郡王休妻除玉蝶?何故又将赫尔济满门抄斩?何故诚郡王嫡子突然夭折?加之往年前郡王爷府邸越制等事,一应串在一起,不难看出诚郡王实乃才是那个包藏祸心的乱臣贼子!

说起来,如今大行皇帝男嗣几乎全无,可不正应了那句:御出双生圣骨无存吗!

生逢大变,必有其推波助澜者,诚郡王府格格的母家齐佳府便是如此,他家的女儿星瑶,乃是告发前郡王福晋赫尔济氏混淆皇室血脉的那一位

星瑶当日查出明庭双生之事,为保诚郡王周全,只得向太后告发时只说是偷龙转凤,可若是偷龙转凤,该送进来一个婴儿,送出去一个婴儿。但星瑶查过却没有任何人要孩子的线索,也没人将孩子带入王府的线索,又为保命,于是星瑶将自己所查真相皆悄悄告诉自己的阿玛额娘,如今势头忽转,齐佳大人见时机一到,女儿又惨死诚郡王府,齐佳府当机立断,跟随拥立雍王,将这御出双生圣骨无存的传言,以及当时真相四处散布

刘德贵趁乱带出得这一句话,经此之乱,却像是一句星星之光,在这雍王问鼎大位之际,经风一动,竟愈发呈现出了燎原之像,众人面上虽不提,但口中心里,诚郡王府已是愈发不堪,更有甚者,竟已脑补了一出庶长子夺嫡不成,谋杀亲父,幸被雍亲王识破,终于邪不胜正,江山安稳保得社稷安稳的八章六十四节大戏出来

宫内静的可怕,但宫外却沉浸在沉吟而起的暗流之中,没有人能说出今后的路是如何,但久经宦海沉浮的建徽朝的臣子们,却是纷纷行向他们目前唯一能去之处——雍亲王府

今日的礼亲王府大门紧闭,位在“八大王”之一,掌管着宗人府的礼亲王,早早的就出去了,府上各人的屋子外面也多了好多的守卫,福晋护持着小世子,细细对他说着,那些人都是他阿玛派来保护他的,小世子年幼,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昨天夜里王府外头很亮很吵,自己是好不容易才睡着的

他只觉得枯坐无趣,小孩子哪里忍耐得住?于是小世子嚷嚷着要出去玩,可是礼亲王嫡福晋怎么都不让,这么大的屋子,只有她一个人陪着小世子,这小孩子见她拿着一串佛珠,嘴里一直在念些什么,遂将小脸凑她跟前去瞧,稚嫩的掌心接住了一滴泪,小世子不解地问福晋,

“额娘您怎么哭了?”

额娘拉着世子的小手,将他搂在怀里,

“好孩子,答应额娘,他们都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小世子觉得自己额娘的话说的莫名其妙的,虽然不明白,可他还是安慰福晋道,

“额娘不哭,俶儿听话,俶儿一定好好活着”

礼亲王这一棵独苗苗是过继而来,金贵非常,是以被家里人捧在手心呵护着,来日继承铁帽子王爵也是势在必行,如今世逢大变,有的人虽惶惧于未来,却终究还活着,但京中的董鄂府上,却在此电光火石之时,得闻了一个惊天噩耗

董鄂家的长子本是保定的知府,但阖家府邸俱在京城,他家的儿子宣怀,本是固伦平原长公主家旌儿的伴读,腊八事起,京中戒严,这董鄂府的宣怀整整一日没有消息,因他们家二儿子混迹军中常年也不着家,自打那年董鄂老爷被贬去南边,他就更没着家过,也因为董鄂族亲的话忤逆过,为着董鄂老老爷得罪了人,险些葬送了这一家人,是以这个二儿子虽与族里到底连着血脉,却闹的难看

当日为了其他族人谋路,族长甚至想将这个二儿子去了族谱,只是这事谁也不敢与已才夭了二十二公主的怡妃娘娘说什么,怡妃虽出董鄂家,但这些年一直在皇贵妃膝下效力,是以董鄂府中多是报喜不报忧——只不叫娘娘分心为难罢了,都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此事最后以董鄂老爷贬官海宁为结,到如今父子也不多亲近,且二儿子年纪不小,亦连个女眷也没有

这董鄂家的二儿子今日归来却又看着不同了,可细闻竟然能嗅到几分血腥气,也有几分意气风发,只是回来没多久,老太太和他又吵了起来

宣怀的额娘低下头颅,站在旁边一声不语,平日或许还有心规劝,可如今只是一心想他的幼子,却是一个字也难言,后来老二被打了一巴掌,掀开帘子怒气冲冲的便冲了出去,宣怀的额娘顾不上顾不上老太太突然的笑是何意,她实在惦记儿子,于是急忙跟着出来,连礼数都顾不上了

其实吵起来,早已经成为祖孙二人的基调,老太太年纪大了就是个倔脾气,说什么都不听,一心拧着性子急,她早年丧夫,一心想要光耀门楣,连宫里的娘娘近年与她通信都淡漠下来了,但为了儿子,仓惶的母亲可以说是什么也顾不上,说了些好话求到小叔子这里,因他的上司是九门提督,想来他也有些门路,看看能不能叫他去找一找宣怀

可等来等去,小叔子也是托人办事,却打听出来宣怀死了的消息,长公主府付之一炬,里面俱是小小的,烧焦的尸体,其中就有她的宣怀

她的宣怀,如今是长子独孙,这一家子的独苗苗啊,宣怀的额娘听闻此消息,只觉得自己脑袋一片空白,眼看着看着小叔子出了门,自己当即昏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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