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的竹韵,素日无论怎样谨言慎行,端持稳重,也终究不过年十五,这样的年纪,小女儿家的心性有,活泼也有,此时,竹韵与音霞算是相交了,听闻其言,旋即点头应下
“好啦,依你便是了,你是下个月那天的生辰?我也要早些准备才是呀”
竹韵不大,音霞也还年岁轻,人前不得已要遵循礼教仪制,但一旦掩起门来,她们这藏在心内深处的心性,便立马释放了,于是音霞对着竹韵粲然一笑
“下个月初八是我的生辰,姐姐不必为我太费心,我很好打发的,一面素面就成”
与此同时,音霞虽说着,但也将竹韵的生辰五月初六默默记在心中,打算着届时备一份厚礼庆贺竹韵的生辰
“你放心我都记下啦”
竹韵算着时辰,这边一面起身一面道“今日奉圣夫人宴请世家夫人格格,恐万岁爷有吩咐,我要到正殿去了,等得空了咱们叙话”
说归说,闹归闹,差事却是一点儿也不敢耽搁,竹韵如此等音霞言罢,见她应声,竹韵便重新回到御前当值去了,留音霞一个人在这儿,她终于恍然想起:是了,今日正是花朝节
素来前朝和后庭那都是密不可分的,前朝刮什么风,后面就下什么雨,后庭的荣宠虽无关前朝,但前朝的恩典,一向是牵连后宫
如今雍正帝登基,从龙之功前朝要论功行赏,后宫中也需与各府女眷相交从而拉近关系。白苏大学士家的两位格格住在宫里有些日子,但对于别家,也不能太过厚此薄彼,因此,奉圣夫人特于花朝节当日下帖请京中几个府上的女眷入宫,到御园游园
其实这其中还有一层意思奉圣夫人没有明说,便是想着皇帝充盈后宫一事,秀女遴选如今虽还没有皇帝明旨,但也已是京中私下风传的事儿,各路的意思闻声而动,到底不妨碍,由奉圣夫人借此先替雍正帝看上两眼
上有一言,下则行动,宫内宫外一时热闹了起来,帖子下到钮祜禄府,因府上的当家主母是诰命,所以知道宫里规矩大,可下头的小格格不知道啊,于是钮钴禄夫人抓着将要赴宴的小格格是千叮咛万嘱咐,钮钴禄夫人是端庄典雅惯了的人,浑身就差透着俩字给她闺女——钮钴禄格格,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小格格也就怕自家额娘知道了话本那事,和阿玛上手就是一顿收拾,于是今日在自己的额娘面前,那是说什么都是:恩,额娘教训的是
而今日花朝一到,钮钴禄格格也老早被人老早提溜起来收拾装扮,上马车往御园去,等到宫门口方有小太监放下脚凳,让马车里的人下来,她在马车上偷偷瞧了两眼,不曾想自个儿竟然是第一个来的啊,也不知道平日京中的聚宴里,小姐妹们有没有来呀
钮钴禄格格自马车里面下来,自然有小太监引路往内,她心中好奇却也知道这会儿不能丢脸,于是小格格学着额娘的样子稳重,不四处乱瞟
这边是钮钴禄家的脚程快,那边九门提督府郎家的格格,却正在屋子里绣花,她瞧着整齐的针线脚颇为自得,问一声左右,
“哥哥回来了么?”
底下人说还没,郎格格瘪了瘪嘴,又缝了两针,
“那便他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这会儿,九门提督夫人来说宫中新封的奉圣夫人下了帖子,来嘱咐要早做准备,郎格格脆生生应下,也并无片刻犹疑,毕竟,按着郎家此番功绩,和她兄长数日不眠不休,便是没这个帖子,自然也有其他法子,不过既然青云梯已经来了,此番前去,这雍正朝的大功臣郎家,还是瞧瞧凤栖宫里的情况
只是……郎格格这般想着,对镜描眉间,却一声呢喃
“可惜我才十五岁,不能帮衬家里多少”
但世家大族的女孩格格,自小都是幼承庭训,郎格格跟着母亲,皆是端得持重,待梳妆打扮成了,便由奴才引着入宫觐见
旁人都是因自家的父兄得力,方有此等殊荣,索绰罗府却有些不同,她家得力,那位春风得意的昀荣大将军,乃是索绰罗格格的堂兄
索绰罗府里,这位格格十指捧清茶一盏,端正奉于自家堂兄前,而后便落坐在相对的位上,垂着睫羽,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和堂兄昀荣数载相近,这回再见,心头总生出来点,莫名的物是人非,却又道不明,摸不清,许是经历的太多促就如今的他,一路太苦,现下终是甘来,于自己,于堂兄,都应当是当喜的,想到这里,索绰罗格格面上盈一点笑,而后便听她们叙家常,偶尔添两句软语
其实聪慧如她,多少猜到堂兄的来由,邀帖从父亲手里,转递了母亲,最后落在本尊格格手里,轻薄的一点重量,如有万斤,不止一家荣辱,亦有他的信任,索绰罗格格的指腹摸索烫金纹路,抬眸与自家母亲交汇一目,缓吐道,
“那就去呀……”
大将军索绰罗昀荣,她的堂哥丧父丧母失妻无子,而两家素来亲近,父辈为兄,母亲为老姊妹,或许可算,他瞧着这位小格格长大,关系比之旁的兄弟姐妹,那是近不少的,所以这一方帖落在手上,索绰罗格格并不觉得奇怪,甚至觉得有些理所当然,
索绰罗家,不论是大将军,还是她,终于再不会被人看轻了
为着家族荣耀的事儿,索绰罗格格入宫这日的衣衫,钗环,都是昀荣大将军叫人送来的,无不精巧,几里挑一,索绰罗格格略有一思,却还是择如往日一般,淡雅一些的
盖因百花争艳时,无人愿做那最艳的一朵,平白惹眼又担上招摇的名头,反倒得不偿失,等着这位格格梳妆妥帖,便坐马车持帖与自家母亲入宫去,至宫门而下,她们递了帖子便被领入,一路不需顾左右
前路自明,花香鸟语,不怪世人皆想入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