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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一日向奉圣夫人道恩,一朝进入宫中的音霞便由教习嬷嬷带往偏殿,沐浴更衣改妆,而后聆听训诫教引,在此期间,她谨遵奉圣夫人凤意,只安心学习规矩,半步也不曾踏出雨花阁

又几日,经奉圣夫人方嬷嬷做主,将音霞调去养心殿当差,和当年的蒋昭仪还有雅书一样,专职司寝宫女,又因如今雍正帝没有添后宫,选秀的事即便在加快进度,也得礼部一步步的来

其实按奉圣夫人的心思,皇帝如果真的喜欢,那就收了音霞进后宫,也算填补当时音袖的遗憾,况且若是当了主子才有奴才伺候着,御前侍奉虽是好差事,但到底是主奴有别,要是她没有名分,今后哪怕是遇上个答应小主,也需得屈膝行礼,反倒委屈了她,也耽搁雍正帝待音袖的一番心意

如今后宫风平浪静,说来奉圣夫人也没有什么宫务可打理,但她还是着重叮嘱了内务府,昭阳宫西苑皇后和几位夫人那里的用度,要按时,按例发放齐全,新帝刚登基不久,可不能让底下奴才因这等琐碎事给瞎搅和了去

而音霞这边,自领奉圣夫人之命,在雨花阁楼上拜欢喜佛、认春宫图,之后调来养心殿专职伺候万岁就寝,每日忙碌而紧凑,也想不起旁的来,只一心一意学规矩,唯恐御前失了仪,反倒给长姐丢人

万岁爷雍正帝的后宫,如今惟一个蒋昭仪,也并无其他妃妾,但一切决断都由天子做主圣裁,或临涟漪宫,或幸奴才,再有独寝,为奴才的自然从不敢干涉一二,向来天子之爱,雨露均沾,亦或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可音霞因着年轻,从小也没见过什么旁的男子,如今得见这天下第一的男子,自然是情窦初开,少女心思,日子久了,难免生出些绮思来

如今雍正帝的身边人竹韵,因身为御前常在,养心殿的大宫女,有些琐事自然无需她亲力亲为,除却侍奉皇上左右,素日也只受皇命和奉圣夫人差遣,日前,竹韵听闻御前又来了一位宫女,专职司寝,遂这两日对她稍加留了心,今日竹韵得空遇上了音霞,便二人先打招了呼,寒暄几句后,竹韵问道

“听她们说,你是音袖姑娘的妹妹?”

依音霞来想,竹韵这万岁身边的掌事大宫女的差事,原先这个位子理当该是自家姐姐音袖的,可天不见怜,姐姐在草原上没了,后来她才有机会顶上,若音袖还活着,音袖和竹韵,或许就如现在竹韵和音霞一般的次位,而今次音霞站在竹韵面前,岂不正应了那一句——万般皆是命?

音霞见有人来了,忙趋几步上前,客客气气地称一句,

“姑姑好——”

行礼之下,音霞又回道,

“是,音袖是奴婢的长姐”

盖因竹韵从未见过音袖,是以不解她们口中所说的两姐妹相像,到底是有多像,此时竹韵见此情形,也扬起一抹笑,颇为自谦道,

“当不起一声姑姑的,我们两人因是差不多的年岁,要不你就叫我姐姐也行”

说着,竹韵稍顿几许,垂问道

“这几日来还习惯吗?可有不懂之处?”

音霞私心想着,这几日教习嬷嬷除了传授规矩礼仪,可谓把她这十几年来欠缺的人情世故都快要补齐了,因如今竹韵在养心殿的顺位,此间音霞对着竹韵的自谦,反倒为难了起来,而初初入宫,音霞很想有个能说得上话的小姐妹,可眼前人却非常人,几经思忖下来,音霞才决定改口,

“您是万岁身边的,值得奴婢敬重,因而适才诚心尊一声姑姑的,您要是如此说,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腆颜喊您姐姐,姐姐——”

音霞自知,她是属凤栖宫中的一介新人,尤其从前不专门受过礼教,现下难免吃力,但好在奉圣夫人肯教,她也肯学,是以对着她们这些年岁稍长的宫人奴才,也都尽可能恭敬些,力求往后自个儿在养心殿的日子好过

“还惯的,奉圣夫人派了教习嬷嬷予奴婢,可凤栖宫规矩繁复,即便奴婢规行矩步也恐行差踏错,因而事事谨慎,整日都提心吊胆,姐姐,奴婢知道您忙,闲时能否提点提点奴婢?”

竹韵家里,世代皆是包衣奴,是以自小不学什么文章雅趣,素日习练最多的也便是规矩,映入最深的印记即是尊卑,如今看到音霞,深觉时下音霞的谨慎与忧虑,恰如竹韵当日初入倦勤斋一般,于是竹韵应了音霞一声姐姐,又含笑宽慰她

“这有何难?咱们都是以侍奉好万岁爷为己任,倘若有何不明白的或是遇上什么难事,都可以来寻我,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刘公公,只要咱们在侍奉上不出差错,也是很好说话的”

这座像金丝笼一般的凤栖宫里,波云诡谲不断,杀戮不断,便是做了主子的,也不乏如履薄冰,更遑论是像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说起这个,竹韵到想起日前蒙恩出宫婚配的雅书,对于这件事,竹韵对此不做深究,且既然都说她出宫了,那她便是必定的出宫了

“瞧你似乎跟我年岁不相上下,今年是十五还是十六了?”

竹韵的宽解让原本紧张的音霞安心大半,就仿佛找到了知心人一般,于是音霞说话间的语气明显能感觉到放松,

“刘公公吗?入养心殿的头一日,我就生了怵,总感觉不是个能好相与的?今日听姐姐如此说,原是我小人之心了”

音霞说的颇有些轻快,紧接着又回答道,

“再过一个月就十六了呢,姐姐呢?”

竹韵提起水壶给两人各添了茶,将大肚壶放下适才侧首,水雾氤氲间,一笑道

“如此说来,该是我叫你姐姐呢,我今年五月初六将满十五”

音霞专职司寝,又是奉圣夫人亲指,兴许将来也会跻身后宫,主奴有别,又有蒋昭仪做先例,是以竹韵对音霞很是客气

音霞端来一杯茶喝,水汽蒸腾间,霎时便朦胧了双眼,音霞想着,本该是自己自称一句姐姐,可对着竹韵,自个儿是如何也张不开这个嘴,于是只道,

“诶呀,不尊声姑姑已叫我腆颜,现在又如何能让你唤我姐姐?咱们不以年岁论这个,你…你就当是添了个不懂事的妹妹,往后要费心教导提携着,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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