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宫入主,妃嫔归位,倒是音霞成日值守养心殿,竹韵怕音霞镇日无趣。便趁万岁爷午歇时分,于是去御园折了几束梅枝给她添些色彩送她赏玩
待音霞见数枝红梅的刹那,又惊又喜,这是自她入凤栖宫以来,难得见到的颜色,于是音霞寻了只白瓷瓶插花,就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又侍弄了好一会,自顾喃喃,
“好美的梅花,比御园那头的香雪海,更美罢?”
此话一出,音霞的苦闷才渐上心头,托腮凝眸若有所思
如今侍奉几天以后,她已经没有最初的新鲜劲儿了,成日里百无聊赖,万岁爷的后宫逐渐充盈,从最初的昭仪一人,扩展成如今的六人
音霞自知,自己司寝的次数照比从前势必要少,此间她不由得在心底叹一句:好一座金丝牢笼,真困得我是插翅难逃!
要知道,人只要一闲下来,心思便活泛起来,万岁爷此番择选册封的嫔妃个个都封了娘娘,这个民间出身的音霞,居然也妄想山鸡变个凤凰
可娘娘们家底深厚,有从龙之功,反观她自己,未免可笑,但饶是如此,音霞也并不死心,甚至想出了一个馊主意,以后让万岁爷给她挑选一位勋贵认作阿玛,再名正言顺纳入凤栖宫
这边年少的宫女正思其苦,那边御前却是一派谨言慎行,盖因新册嫔御入宫后,这是敬事房首次奉行其职,当时由总管太监引领,至养心殿求见,红绸托盘上依次摆放各宫娘娘的绿头牌,牌子是新做成的,绿漆牌头上闪现莹润光泽
四妃之首从庆妃起始,而后是懋妃,蒋昭仪,舒贵嫔,纯嫔,楚嫔
御前当差的竹韵遥见敬事房总管躬身而来,便径自入内回禀,
“禀万岁爷,敬事房的人来了”
雍正帝后宫,从前一向只有蒋昭仪一个,自不必翻牌,向来都是皇上有心摆驾便去,无心摆驾便宿在养心殿,如今忽来了这一出,反倒叫这个少年天子有些不知所措,只见他从左看向一圈,又觉不妥,本已伸出的手就这么忽而收回,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终于摆摆手,让他们退下了,然后起身摆驾,前往涟漪宫
涟漪宫是哪里?不正是蒋昭仪的住所么!
下辇之后,雍正帝抬首时正对上蒋氏的笑颜,他不由叹了一声,更加觉得烦恼了,于是对其摆摆手,老气横秋地拾步走进宫门,漫步进了涟漪宫昭仪寝殿
别看雍正帝自幼在宫中长大,其实六宫之内,除了中宫慈宁宫那些要请安拜见的地方之外,其余宫室对这位天子来说,一步一景都是新鲜的,而今日,他却没有四处打量的心思,进门之后,便垂头丧气的坐到了炕上
蒋昭仪深知,少年天子,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可她心中心疼,于是挨着人坐着,
“爷这些日子累了吧。”
蒋昭义连忙招呼奉了茶来,自个儿先接了,吹了吹浮沫,摸着温度正好方递与雍正帝
“来,嫔妾给你揉揉太阳穴”
可这一举动,却惹的雍正帝皱了皱眉,挣开那双手,他暗想:我这年纪,揉什么太阳穴!
雍正帝侧首看着蒋氏,没有接那盏茶水,盯了片刻,才有些好奇的问,
“你不好奇朕为什么不快乐吗?”
四目相对,蒋昭义缓缓将茶盏放下,眼里皆温柔,
“嫔妾的心都拴在皇上身上,自是好奇,也很想知道原因,更想知道嫔妾怎样才能让皇上快乐”
万岁爷龙心不悦,身边的近侍奴才亦随之忧心满怀,如今众人束耳凝神,内殿氛围好似更添一分凝滞,待听的昭仪所说,竹韵面上虽不露异样,心里却不由在想:奉茶揉捏舒乏的手艺,御前的人也都会做。倘若不是想有人倾诉,又何必驾临涟漪宫?
竹韵想的此处,偏又暗想,若是未免落个揣测圣心的罪名,何不亲口相询?治病尚还讲求对症下药,万岁爷位居尊位,心事从不轻易宣之于口,昭仪不递梯子不虚心求问,又是以何种姿态来等万岁爷当先开口呢?此时身边的奴才们不免都有些惶恐,唯恐万岁心事不得解,任是谁也担不起圣怒
昭仪一望四下,虽见她们如常侍立,但殿内凝滞,分明一派不悦,于是昭仪又大着胆子道,
“嫔妾虽然能猜到一点,但猜人心思最难,嫔妾更想听您告诉嫔妾”
果然,圣心不舒,人言难辨,雍正帝听了昭仪之言,干脆回头看向身边的竹韵和银霞,问道,
“沁葭跟朕说,要在京城举办一场选美大赛,让八旗待选闺秀们都来参加,朕知道这种事情于礼制不合,但她前些日子心疾复发,不能动怒,”
雍正帝一方面担忧六格格不高兴,要生病,另一方面他又不想面对朝堂上反对的大臣,所以这几日一直拖着没去卅六鸳鸯馆,后宫之中唯昭仪伴驾最久,于是雍正帝才想着到蒋氏这里取取经,谁知道,蒋氏做了昭仪,变得循规蹈矩,这般憋闷无趣,莫说替皇上出主意解决心病,连体谅二字都不敢琢磨,
“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办?”
身边的音霞此刻闻声,想的却是另外一桩事,她在御前宫人的口中多少知晓些万岁爷与自己长姐音袖的事情,便也知晓眼前的这位昭仪娘娘昔日有幸逃生,未能遭受悍匪的糟蹋,还位列九嫔之首正主涟漪,是以音霞见得这位昭仪时总在想,长姐音袖若能躲过那劫,或许也能如此?
正在音霞胡思乱想,听到雍正帝原来为此事发愁,于是音霞心中对白苏姐妹又嫉妒又羡慕,为了获得皇上信赖,她想了想,又赶在竹韵开口之前说道,
“奴婢认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是九五之尊,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如果您下旨,谁敢不从,就治他们的罪,选美这样的开朝盛事,奴婢也想鞍前马后替皇上分忧,可惜身份卑贱,师出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