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手脚倒是利索,这头还没应下,那头就架好了,庆妃倒不是多想看看鸟儿,毕竟她觉得,这些东西天天都在天上飞,能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自打入宫以来,身为妃嫔,不同于寻常女子,时时处处皆受人教导,万事皆是循规蹈矩,难得有个机会,自然顺杆爬
于是她当下就叫那些个奴才退开,只留了两人心腹扶着,却不曾想厚厚的花盆底,是连站稳都不能,故而只草草上了一步,便不敢再进了,庆妃站回原地,仰头看了看檐下鸟窝,
“美与丑,不过是一念之间,若能逗一逗你,便是扮个丑又何妨?只是眼下,唯有夫人同你俩在此,我也并非天天都能来同你们顽,隔三差五接来承乾宫已然是恩宽,旁的,就是难为你环儿姐姐了”
说罢,庆妃便替六格格正了正发间珠钗,又说了会儿话,一直等到五丫头回来了,嘱咐说过几日承乾宫的梨花就要开满,届时请他俩过去赏花,可千万别乱跑,如此好一段长篇大论,端是听的两个小格格头昏眼花后,庆妃这才心满意足的启程回宫去了
庆妃因得了奉圣夫人的话,自然是心气顺畅,回宫路上又听说前一日乃是永寿宫的楚嫔侍寝,于是她更为笃定是规矩问题,甫一回宫,便同承乾宫上下明令,一定要严加修习宫规,若有违逆,必严惩不贷,而后又下令,因着侍寝这一事走赏永寿宫,至于赏赐往来,也皆已送去太医查验无误
这是宫里妃嫔的习惯,谨慎自己,谨防他人,似庆妃这等京中人,大抵是听惯了从宫里流传的,建徽年间的旧事,是以日常行事不可谓不谨慎,只怕让人揪出错处,连累家人
这里有人谨小慎微,那边却有人不屑一顾,不必想,必是永和宫主位,皇帝的表姐懋妃
她自入宫以来,尤其是箭亭那一遭,更觉得规规矩矩条条框框的好没意思,动辄就言谢言罪的,只盼没有下回了,下回有也是言多必失,只她自个儿安安静静做个美女子就好
可方才下定决心做个安安静静的美女子,懋妃回宫就听说庆妃不会蒙语、舒贵嫔的规矩似乎也不大好,这等喜大普奔的“美谈”落在懋妃这里,直叫她在心里哈哈哈哈哈大笑:
平常看庆妃跟舒贵嫔总自诩满洲高贵几分似的,瞧不上草原来的,也瞧不起昭仪这样出身的,整天六啊七啊高贵得不行,这个学过那个谙熟,没想到啊没想到,舒贵嫔的规矩学得一般般,庆妃更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学规矩有什么好指摘的呀,好笑的是不懂装懂不会装会,闹笑话丢大人~”
懋妃现下又听说,承乾宫在治宫规,也不知是不是她自己心虚,而至于早先晚膳闹得纷纷扬扬的蟹粉酥一事,懋妃也未曾多心,只想着必是御膳房以为皇帝要在永和宫用,所以赶着送来了这儿,后来帝往涟漪宫去,自然也有,是以并没有发作什么,反倒是处在一阶之下的昭仪那里,如临大敌,草木皆兵,如此叫懋妃知道,却又是一番好笑
自然,但凡流言便没有空穴来风的,口口相传,总有踪迹可寻,宫里的奴才办事极快,从上午到下午一天的时间,便也查的差不离了
传话者乃是御花园里几个莳花房的奴才,奉圣夫人遂问她们以非议主子的罪名,罚入慎刑司杖二十,另外还有查到启祥宫纯嫔的两个奴才,按理也当抓去严惩,但因着宫里妃嫔不多,故而奉圣夫人仍给纯嫔全了脸面
“派人传话给纯嫔,让她好好担起一宫主位的责任。奴才不规矩就要严加御下,今儿个这两个奴才我便不动他们,全交由纯嫔管教”
这样的小惩大诫,在这个不算太安静的后宫里,可谓是投石入水,各人的态度如何,当真是一试便知
首先是舒贵嫔,她同庆妃给奉圣夫人请安别过,自归青雀徽音,也曾听闻流言纷纷,却因觉得无关紧要,皆懒做理会,孰是孰非,她也觉得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后来她听闻了奉圣夫人的处置,既有先例,必能慑后宫,她自个儿便也不必多敲打宫人,想众人心如明镜,是万不想同御花园那几个奴才,一个下场
舒贵嫔原想的是,自己入宫不久,御下需严,却非过分苛责,恐生逆心,凡事只需要稍稍点拨就是,而后便是一如往常,于是她同嬷嬷学过规矩后,用了两块糕点,闲于书案前,执笔不知写什么,只一个人就着笔墨发呆
其次是庆妃的承乾宫,不消多时就有回声,各有处置是正理,唯独纯嫔的两个人,说是给主位自个儿处理,庆妃听了倒也不算惊讶,毕竟当时非言非语一出,她便觉察到是纯嫔在背后嚼舌根子
只是她也颇有些疑惑,早前御园一面,庆妃对她印象颇佳,庆妃更是打算朝万岁爷进言一二,却不曾想出了这事儿,是以实打实断了这念头,转头提起了楚嫔,只是庆妃到底年轻,思来想去却还是不解:无缘无故地,纯嫔缘何放任这类流言自流?图什么呢?
于是今日习完规矩,庆妃便在宫里独自下棋,只是因为这事的缘故,虽是满盘黑白纵横,终究是心神不定,棋盘看上去也一团乱麻,故而她索性抛了黑子,一手便打乱了早已布好的盘,只由着自个儿斜靠在软枕上出神
相比于满妃这里的“藏私”,并无什么心思的懋妃这里,便要直白的多
“什么?”
当懋妃听说夫人处置人的消息,不免有疑问:
处置有主儿的,乃是纯嫔的几个宫人,可纯嫔和庆妃两个人来往并不算多呀,那约摸是因为纯嫔跟庆妃在御园那回吧,可是夫人为什么处置的是御花园的人呢?
还是说,庆妃通不通蒙语这档子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否则何至于许多人都知道,她出身不低有人教是一回事,自己肯不肯学又是一回事了,她要是有功夫,又何须畏惧流言,这么着急忙慌澄清自己
懋妃想到这儿,便颇有些自得,任她不把蒙古放在眼里,不肯用心学,可如今的天下之主,不还是有她们蒙古血统的少年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