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威仪凤栖宫,固然是历代清锦天子及宫眷的居所,但这偌大的宫廷,更多的却是侍奉皇家的奴才,他们每日当值在这个晨生暮暗的宫廷,也每日,看尽宫廷中的一点一点
这是个缺点脑子的小宫女,当她听到熙夫人与皇上在翔凤楼的事,下意识想的不是别的,却只想到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这话,在这宫女心里,如今在位的这位皇上,什么荒唐事儿没做过,而且历代先帝也有不少这方面的特殊癖好,熙夫人虽然不怎么年轻了,但到底未生养过,看上去还是二十六七的样子,从前又最喜欢卖弄风情,这不是没可能,不是吗?而至于传言里的带刀侍卫等信息,一概被她忽略了,只一直沉浸在自己脑补的情节中
而在凤栖宫另外一处的奴才,想的却是如今权势最盛的雨花阁
那日雨花阁里闹出的动静颇大,想不听说也难,若真要计较起来,六格格受惊未必不是受奉圣夫人暗中指示,否则,皇上那么爱护白苏两姐妹,谁会不知死活上赶着寻晦气?
有奴才心想,肯定是奉圣夫人怕她们夺了昭仪的宠爱,才暗中唆使奴才们,如果给六格格吓死了,她们母女俩不就可以安享独宠了?不过也是庆妃多事,与她相不相干,偏要横插一杠,这下好了——
“我听的真真儿的,奉圣夫人说的是【去传庆妃来】而不是【去请庆妃来】”
宫女们看来,这一字之差,含义确是天壤之别,有人听了,心中也大为震撼,还真是一朝得了势,就把自己当凤栖宫的主子了,但她们的心里又十分羡慕,什么时候这种风光的日子才能轮得到自己呢?
于是趁着今日下了值以后,这小宫女不由得和几个相熟的小姐妹一阵挤眉弄眼,关了房门在一处忍不住的讨论,其中还有个人笑嘻嘻的小声说道,
“也不知道以后等皇后娘娘入主坤宁宫后,奉圣夫人还会不会如此厉害”
如此尤嫌不足,甚至有人矫揉造作的学了奉圣夫人的姿态假声道:去传皇后来~~
当下屋里顿生出一阵哄笑,纷纷骂她想死,随后她们这些凤栖宫里最尘埃的宫女们又闲聊一阵别的,几人便去打水来,预备着洗漱睡下
而听了俩小姐妹的分析,屋里其他的宫女即使没说话,却越发觉得奉圣夫人威风凛凛,像半个皇太后,旋即又暗想:难不成皇后主子进来,到时候还得给奉圣夫人来磕头奉茶不成?
她们这边各自心思,却有个不一般的宫女想的不一样:这几个宫女时常在背地里嚼舌头,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最烦她们天天叽叽喳喳,有本事也去奶了皇上几口,自己做奉圣夫人的位置,要不就学人家闺女,爬上龙床做昭仪,切……改明儿个,非得把她们告到夫人跟前儿去!
大家原本欢欢喜喜的,可看见小兰这个瘟神不约而同噤了声,几个宫女相视一笑,拿了东西一块儿走出去老远才道:
“瞧见了吗,那个贼妮子,指不定又盘算什么呢,咱们可得小心点,省的被她算计”
而回来跨过门槛一道进门的时候,一个宫女嘴猛的就刹住了,她看见小兰,心里撇了撇嘴,也十分不待见她,等跟着几个小姐妹走老远,她才终于是没忍住呸了一声
“她会干什么,天天打盘算,不也跟咱们一样,就是个伺候的宫女儿,能显什么威风?”
“怕什么?”
有人穿鞋往小兰的炕上一坐,漫不经心的用鞋底在她被窝里搅和一番,
“难道就她有嘴吗?”
这宫女下床以后,还帮对方把被子抚平,这才笑嘻嘻的说,
“平日里咱们几个可都是老实人,哪跟她似得不合群,夫人指定不会信她的!”
这世上总有人参与热闹,也总有人远离热闹,譬如这个小宫女,每当听到她们私下议论奉圣夫人,她都离得远远的,绝不与她们同流合污
盖因她觉得,而今雨花阁里的夫人金贵,在这里当差是顶好的去处,旁人挤破脑袋用尽门路或许都进不来雨花阁,她自是万分珍惜,唯恐被调离出去
“就属你鬼主意多”
小宫女如是猫在一起说着,又佯装恼笑,捂嘴看她使坏,一个又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等到了外面才跟着小花把嘴一撇冷哼一声,
“谁说不是?”
宫女贼眉鼠眼的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了,才又道:
“你想啊,奉圣夫人在宫里多少年?白苏家两位格格才几岁?如果夫人想暗地作践,她们招架得了?”
而另外一个小宫女,看着香香离她们老远,于是直接上去和一个小姐妹把人挽着来人堆里,看兰香折腾小兰的床铺,想跑都不让她跑,自己嘻嘻一笑,不忘了拉着香香,掩盖不住的坏水儿,
“就是说啊!咱们可都是老实人,是吧。”
可她后面到了外头听了这么一句,一看四周没人胆子就大了,哎呦了一声,小声碎嘴:
“还真是,你瞧瞧这俩格格打进宫就三天两头的生病,这回我听说那六格格差点就……宫里尊贵养着,怎么就天天病了,难不成白苏家俩格格就跑不了?我看夫人这几天一直守着那六格格呢,谁能想到这个,还是你厉害”
说着,她竟忍不住给人比个大拇指
此地嬉闹的声愈来愈大,终于惊动了姑姑,翠喜姑姑本是无意间路过,刚准备敲门的手就那么生生顿住,她听了里面一阵阵大放厥词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于是将门一推砰的一声,像个阎罗一样就那么突然出现在门口
小兰暗想:兰香那个小贱人一贯的就会拉着人一起作威作福,难怪她出门前看我的眼神儿得意的很,原是祸弄了我的褥子
小兰见状,气不打一处来,之前都不爱和她一般见识,今日实在可恨,于是她一把扯了褥子扔到地上,上去就要抓兰香的褥子来用,就听见外面大门似乎被嘭的一声推开了,院儿里霎时鸦雀无声,小兰走到门口一见是翠喜姑姑,嗖一下就拎着被踩脏的褥子跑过去
“姑姑!您快看看,我就是不让兰香她们编排奉圣夫人,她们就把我褥子给糟践了!”
当翠喜像个煞神一样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原本正在肆意说闲话的宫女,脸也唰的一下就白了,嗫嚅一阵也没说出话来,这时小兰那个小蹄子又从房里窜了出来,吱吱啦啦的叫嚷着,听得人心里一阵发抖,
“你胡说!”
这会子任何话语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了,尤其是反驳,但她们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又对着翠喜讨饶,
“姑姑别听她胡说,奴才们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