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楚嫔今日定省之后,想着自己还没见过这位名声鹊起的蒋昭仪,于是就带了点蒙古特产去涟漪宫,说是自个儿来请安的

这一路上,楚嫔琢磨着的,却一直是另一件事:说这从前后院只有蒋昭仪一人很是得宠,如今亲娘又是如同副后的奉圣夫人,可住的涟漪宫不知为何,却又是离养心殿最远的,是以她竟也有些恍惚,不晓得这位昭仪到底是得宠,还是失宠

这时的昭仪正在主殿中临窗而坐,春光映榴石,碧色衫子洒竹叶,帕子却是合欢,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案上玉瓶供海棠,午沾疏水,胭脂尽吐

早先预备的嬷嬷正教蒙语,而昭仪听闻楚嫔来了,于是让人进来,待礼罢便笑道:

“坐罢。”

宫女奉了两盏茶来,看是明前龙井,芽叶舒展,片片浮沉,那一汪嫩绿与手上翡翠戒指相映,那戒指还是昭仪初入倦勤斋那日得的赏赐

“永寿宫到涟漪宫可有些路程,如今也渴了吧,喝茶”

昭仪练了半日蒙语,口干舌燥,刚好也渴了,渴了一口,笑道:

“本宫这几日正学蒙语,刚好你来了,你也听听这嬷嬷教的如何”

楚嫔进了屋后行了礼才落座,见昭仪如此亲近,于是也笑盈盈的应着

“是呀,永寿离涟漪宫是有段距离”

她看了那茶盏一眼,虽并不大喜欢,却还是端起喝了口

“多谢昭仪好意,只可惜妾才来这不久还喝不习惯这茶”

楚嫔虽这样说,也是因她现下初到凤栖宫中,一切皆不大习惯,但后面听到蒙语可就来劲了,在这里天天听着都是别的语言,她都怕哪日蒙语都说不利索了

“蒙语不难的,说多了就会了,以昭仪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很快学会的”

昭仪笑眯眯的听着,然后吩咐解佩去煮奶茶,刚好教蒙语的嬷嬷也在,煮点也能一起喝,但她想着同楚嫔还有话说,便让嬷嬷下去先歇一阵,蒙古与京城诸多不同,宫女与妃嫔诸多不同,格格与主位诸多不同,以前是什么不重要,如今都是妃嫔了,这一切的不习惯,总是要自己改过来,适应过来

“不习惯的何止你呢,不过如今是元年,日子还长着呢,咱们如今在宫里慢慢适应吧”

然后昭仪拿了书递与人道:“蒙语有十六个字母发音,虽然发音一样,但在不同位置,字首、字中及字尾分别有不同的变形”

她的柔荑轻揉太阳,玉葱小指头翘兰花,裹珐琅:

“这变形把我弄糊涂了”

奶茶煮好了,昭仪吩咐解佩也给她送一壶过去,

“你尝尝,这奶茶许是没有草原的好喝”

“昭仪至少还有亲娘在身边时时看顾着,妾如今远在他乡,是再也回不去了。”

楚嫔说时,颇有些惋惜与伤感,但她深知,那不仅是阿爸的决定,更是旗主王爷们的决定,若是因为她的入选而让她们唐古特一家的日子变的更好,于她而言,或许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但楚嫔接过书后细细的听着觉得有些疑惑,按理说满文就是从蒙文衍生变形出来的,待人说完后才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昭仪既会满文怎的看不懂蒙文呢?”

等奶茶端上,楚嫔谢过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奶茶喝下,或许是心理作祟,总觉得味道与蒙古始终还是有些差距的

“这奶茶的味道虽与蒙古的不太一样,但也别有风味”

“本宫原来在家里的时候学过满语,满语与蒙语区别很大。去年我去草原时,在蒙古住了两个月,勉强听得懂一点蒙语,我发现满文与蒙文虽然相近,但又有不同,有些文字发音相同但意义又不同

有时候一张白纸还好学些。文字又相似又不同,文字同发音又不同,这才更让我迷惑,总容易记混,有时候又容易跟着习惯念

如今也是才开始学,还没摸清门道,不知该从哪里入手好在这事也不着急,慢慢来吧”

昭仪说话间,抬腕捧了小瓷碗,盈盈生烟,丹唇启,喝了一口热茶,将桌上小点心推与人道:“都是应着节下做的小点心,你也尝尝”

涟漪宫中陈设皆苏式,幔帐织物多用苏绣,盖因昭仪是江南人,初立主位时,便有内务府体察心意,也是,这样身份的主儿,又有个权倾后庭的娘,凭什么受不起呢?即便她从前是真兴皇太后赐下的宫女,又是汉军旗的包衣,可如今一跃至此,谁又能说出一个不字儿呢?

“本宫家中本在京中,后来因为阿玛赴任苏州,在苏州住过几年,初回京时也不适应,你的不适本宫感同身受,不过宫里如今就是咱们的家了,有许多不一样,也有许多有趣的地方”

当时,意欢的母亲入宫做乳母后,父亲想纳妾,但又想找好人家的姑娘,在苏州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拖了三四年,才托人在东北找了合适的钱姨娘,钱姨娘16岁入蒋府,当时意欢已经六岁。意欢的满语,钱姨娘也教过一些

小时候的学习是一回事,如今的学习又是一回事,当年教的,现在忘了七七八八,所以现在更得仔细学习,所以如今的满语,蒙语搅得意欢头疼,因对楚嫔笑道:

“这学蒙语,日后还要像你讨教”

楚嫔听着,一面低头谦辞,一面暗想:这位昭仪仿佛同宫人口中的模样并不相同,也全部似她想象中的模样

其实照楚嫔的想法,有这样身份的母亲,又有这样的情分,这样的前情,这位昭仪该是现下合宫之中最得宠的女子,也最该是皇帝驾前第一得意人才是,,既会低眉信手,红袖添香,也会轻快明媚,神采飞扬,倘唤一声皇上,声儿娇柔,便是目光也温软才对

而现在呢?

这位女子和后宫中其他的妃嫔并无什么不同,说着一样的话,做着一样的事,也会为了学语言而困惑,也会因位份在低的她的一句话,而汲汲转向,更会为与她亲近,刻意说起本不擅长的事儿,或许,甚至只是一些场面话罢了

倘若深宫中,人人都与她一样,那岂不是太无趣了么?

楚嫔暗想着,而在此时,昭仪让人把点心也给教蒙语的嬷嬷送一份,之后昭仪与楚嫔又闲话一阵,楚嫔觉得无趣,遂用了些奶茶点心便散了

本章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