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常说女人多的地方事儿多,三个女人一台戏,是以百姓都晓得,全天下事儿最多的,莫过于圣上的居所宫殿——凤栖宫了,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一件衣服,一个首饰,甚至谁多了一颗荔枝都能是闹将起来的导火索,这要放在外头,那自是不太会,可这里却不同,因为谁也不晓得,看似平凡普通的一件事,最后会演变出什么样的结果
譬如太宗时候,凌云夫人得了几棵柳树,然后,继后的中宫笺表没了,圣祖爷时候,皇上遇刺,然后,安如皇贵妃被贬为了答应,更失了管辖后宫的权利,到了康靖爷那儿,因着昭恭昭仪屡次不恭,然后……建徽帝的江山竟就成了雍正帝的
还有建徽帝时期最出名的几位妃嫔,因着她们,闹出过多少事端?可不都是人所共知的吗?
所以啊,这凤栖宫里何曾有过一日安静的时候呢?譬如今日,雨花阁的卅六鸳鸯馆,又又又又出了事端
这次到不是平日闹腾的六格格,而是她那位柔弱的姐姐五格格,自从这日午膳时,雨花阁卅六鸳鸯馆的五格格,听宫人说了一句,涟漪宫的蒋昭仪爱吃兔子,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一般,五格格立时就抱着自己的垂耳兔哭,饭也不吃了,只说她是故意的,叫人不许给昭仪再做兔肉
而御膳房呢,一向是看人做菜,如今听了雨花阁的吩咐,大厨把勺子一搁,就要骂娘,左右见状急忙拦住,生怕它祸从口出
那位要吃,这位不让做,这不是难为咱们吗?这活怎么干?
于是大厨和厨子们合计一翻,干脆一状告到奉圣夫人面前,请她决断!
因为奉圣夫人是第一次主理六宫事务,也并不知道以前那些娘娘们掌权的时候,有没有遇上这么奇葩的事情,她私以为,御膳是份例,日常按着做就是了,皇帝虽宠纵白苏姐妹,但她们一句话就改规制的事,奉圣夫人自觉还没有那个能力办到,所以御膳房来报的时候,心头一阵冒火
“只要不逾制,规矩之内该做就做。更何况,当御厨的不会研习新菜品,以素代荤仿制吗?这种烧火做饭的事都要来过问,要你们何用!”
只是打发了这群人,跟前还有个小哭包,这五格格菱歌自来敏感多思,难以让人摸清她在想些什么,奉圣夫人也是担心怕一句话不适就让她多心,于是她自己打发走御厨,这便又去看看菱歌
那边的五格格也是可怜,这么大一会的功夫,已是哭得吐了一回,饭也没用,都是苦胆汁,如今正伏在枕上恹恹无声饮泣,然而听得一句夫人来了
五格格尚感念她们姐妹二人于雨花阁里多受奉圣夫人照顾,是而她来时,五格格便拭去泪痕,却也难得乖巧的迎了出去,楚楚可怜的给人见一见礼,眼红红的,轻声唤道,
“夫人”
奉圣夫人见状,一把将人掺起来,瞧见那泛红的眼眶当真是我见犹怜,无端的就能让人软下心肠
“怎么还落了金豆子,快不哭了,一会儿哭红了鼻尖儿该不美了”
两人相扶进屋,奉圣夫人拿绢子轻轻擦去她眼角边上那点湿润,自受封以来,除了皇帝便没人再称呼奉圣夫人为嬷嬷二字,不过她姐妹二人深得圣心,为表亲近也是让她无需改口
“跟嬷嬷说说,何处不如意了?嬷嬷给你做主”
五格格菱歌这别扭的小性子,生来就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娇宠着的,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把人宠到天上有地下无的,也只有皇帝才可以
因此奉圣夫人觉得,菱歌比沁葭更适合后宫,沁葭不受拘束,若不是身子拖累,她该是能上天入地野到天边去的性子,但菱歌娴静,安身在富贵窝里可以安心做个被人宠着的小姑娘
有道是端水大师不好当,这边奉圣夫人安慰着小格格,那边御厨被骂回去之后,也是敢怒不敢言,但他揣摩着奉圣夫人的话,自此以后,凡是带兔肉的菜肴一律不做,为免昭仪不快,涟漪宫那面平日吃食上,也多有殷勤
倒是这边的五格格,她素来自恃一种孤傲性,第一等吃软不吃硬,夫人言语温柔熨帖,五格格也先软下十二分脾气,只拉着她袖口,缓低一双小眉颦,便是名花捧心,楚态堪怜,
“菱歌今日听说,昭仪娘娘最爱吃兔肉…”
她话至此又要落泪,先咽了软声
“于是膳房紧赶着做兔肉给她,您也知道,菱歌最喜欢兔子,还养了一对垂耳呢”
她一边说着,樱桃唇咬,端的弱骨肩伏,怜爱无双
“世上有人偏好这个,有人爱那个,元不能强求的,只是兔肉据人说本无滋味,与什么食材做便是什么味道,既不是美味又不常见,听来却像针对菱歌了——菱歌元也知道这话不好讲的”
这会子,娇娇儿慢垂云鬟,小钗动珠揺,濛濛眼波便低,
“只是方才绒绒不见了,遍寻不到,膳房的人又提了一句,便一时急了些,并不是真想要恼的”
“这就多心了不是,兔肉的菜肴御膳房也是常做的,并非是谁的专膳专例,就像方才说的,众口难调,有人偏好这个,就有人偏好那个,难免今后宫里娘娘多了,就有同样喜好的,要是各个都去置气,没得苦了自己是不是?心有郁结于身体不利,听嬷嬷的话,咱们不生气了——”
奉圣夫人说着,让人打水来,伺候格格净一净面
“绒绒可是皇帝之前送你的那对小兔儿?”
然后,奉圣夫人转头,再一问左右
“眼下可找到没有?”
五格格颔首听着,一应净面洗泪,重挽鬓发,却月眉蹙,罥却春山骨,半伏人前,偎她臂弯,
“是”
说罢,她又低唤一句夫人,又将软语低诉,
“雪雪还在,可绒绒还没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