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收到最新汇报上来的进展,正在跟叶清晨说着:“那些小混混都统一口径了,是叶淮景指使他们去初羽乐团搞破坏的!我们现在是报到警局那边,让警察直接抓了叶淮景,还是先不动他?”
叶清晨若有所思,“教唆未成年人放火,什么后果?”
“三到十年。”
叶清晨摇头,“那不行,太轻了。把那些人放了吧,要叶淮景认为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对付他,让他继续猖狂下去,越是肆无忌惮,我们越能把他们父子的犯罪证据收集透彻。”
“好。”方晴应了她之后就去打电话安排。
叶清晨半躺在床,无意玩弄着手机,眼望窗外,三几年对叶淮景来说太轻了,而且事件一旦平息,叶辉山就会把他儿子捞出来!她要的是,叶辉山和叶淮景都永无翻身的余地!他们父子勾结国外势力走私枪支弹药、贩卖毒品来谋取非法暴利,这些才是叶清晨必须拿到的证据,现在只能一忍再忍,只要在泰国的姚琮归案,离这一步也就不远了!
父母和外公的死、绑架她、逼她服毒的桩桩件件,她都要叶辉山付出应有的代价!
江澈带着检查结果推门进来,就撞见她魂不守舍的神情,听见动静,一秒就转变了脸色,表现得坦然如常,甚至还试图对他强撑笑意,“我都看见你就快要哭了,还装!真不知道说你虚伪好呢,还是你要防着我什么!”
叶清晨无视他的严厉,还跟他开着玩笑:“江医生今天心情不好吗?这一大早的,苦着张脸,语气很不友好哦!”
江澈把一叠她的检查报告放在她面前,没有多余的寒暄,“胃部问题比较大,可能这次在ICU靠营养液,出来后又是长时间鼻饲流食,你的胃已经不习惯有食物的存在了,这两天吃的东西一直难以消化。接下来24小时先别进食,明天再看看什么情况。”
叶清晨没有回应,平静得令人捉摸不透,她的胃功能也在快速退化衰竭了吧……
江澈就算再习惯她的乐观,但还是被她的淡定扎疼了双眼,他竟然差点没忍住泪……“你现在情况越来越复杂了,我用药也是十分受限,治疗心肺的又刺激胃,胃部的用药又跟其它药剂起冲突!我先让你心里有个底,止痛的药物也会渐渐对你失去疗效,最悲观的是你会痛到承受不住而导致晕厥,所以你最好别离开医院。”
一旁的方晴顿时惊恐到静止!愣愣地盯住叶清晨的侧脸,难怪她这两天总是虚汗频发,一天都换了几套衣服,看来她是已经发觉了止痛药失效,只是默不作声,暗自在强忍!
叶清晨似乎不受任何影响,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淡淡地说到:“江澈,别让周释知道,以后我的情况,你先跟我说。”
江澈除了失落,还能说什么,她从未颓废,也从不把消极的意念殃及到与自己亲近的人身上。
多少人在虚度光阴,多少人活得毫无斗志也经得起流年,而叶清晨,心有宏图却命运多舛,她承受了那么多非人的折磨,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身边的所有人都在为她争分夺秒,始终换不来奇迹!这种无力感,击溃了他三十多年所学会的坚强。
叶清晨目送江澈离开病房后,才起身下床,却发现方晴在发呆,“阿晴?”
方晴还在害怕,在她喊了第二句才回过神来!
叶清晨看出了她的担忧,还以为六年足够长的时间了,她们应该免疫了所有关于她身体的坏消息,可还是对她们造成了一种负担……“江医生一贯把问题说得最严重,你干嘛,你天天看着我你还不放心啊?”
方晴低了低头,心口郁积的难受越来越浓厚。
叶清晨自顾自走向衣柜,打开,拿出一套长裙,“今天好像回暖了很多,我穿这身,再加一件外套应该可以!”
方晴面对她一如既往的轻松微笑,做不到附和……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意识最深处究竟有没有接受她会死去的事实,可是眼前,江澈说到止痛药会对她失效,那种如麻的恐惧瞬间压了下来,她是最清楚叶清晨痛起来是什么样子的,要是连痛感都止不住,她该怎么办……
“我们别出去了吧?”
叶清晨冲着她发笑:“你看你,被江澈三言两语就吓唬住了!”
她们说好了今天上午要去初羽乐团,叶清晨要看看重新装修的进度怎么样了,有很多细节上她才清楚,用料和布置方面她必须到现场确认一遍。
一个小时后,叶清晨来到初羽乐团,站在这栋被烧得外墙乌黑斑驳的两层建筑物面前,几处窗口因为火势的呼啸,残垣断壁。
里面有几个工人在干活,被烧毁的东西应该早早清除掉了,他们在做的是对墙面地板的修整和线路的铺设……
叶清晨望着面目全非、伤痕累累的屋子,突然很想哭!熊熊烈火的中伤,多么残酷,不留任何生机,到现在还能闻到烧焦的味道!那天身处火场、被浓烟吞噬的感觉记忆犹新,她闭了闭眼,不敢再去回想。
一楼最里面的小型舞台,倒塌严重,虽然灰烬和残骸被清理得很干净,但叶清晨就是知道这里有多惨不忍睹!
曾经,章南栀最喜欢坐在这个地方,无忧无虑地拉着心爱的大提琴……
方晴拉住了正要踏上楼梯的她,“别上去了,二楼堆的杂物多,烧得更严重,小物件还没清理完,灰尘太多你受不了。”
叶清晨无奈止步,眼眶汇聚的雾水开始打转,这个乐团章南栀精心布置了半年之久才开业,倾注了她太多心血,这里投入的都是她最美好的向往!如今,却被她连累,烧得灰飞烟灭……
她对不起章南栀!要是南栀看到这一幕,该有多伤心,就算她花费再多金钱去复原,始终回不到从前!
大门口进来两个人影,是章北辞和唐楚卿,他们两个刚从章家出来,经过这段路,特意绕进这条道看看被烧毁的初羽乐团,没想到看见了叶清晨的车子!
“清晨!”唐楚卿对她还是存有疑惑,总感觉她不像表面所看到的那样。
倒是章北辞怒气冲天,“好啊叶清晨!你说你会毁掉初羽乐团,果然说到做到啊!你果然够狠心,一点余地都没有!”
叶清晨别开头没有看他们,上一次讨论到转让合同的时候,确实是她一时气不过,说了狠话要毁掉初羽乐团,没想到,一语成谶!
殷伶立在章北辞面前,还伸手推得他后退了两步,“出去,这是私人地方!还有,你没资格靠近我家小姐!”
唐楚卿赶紧拉住正要驳斥的章北辞,他们两个加一起都不是殷伶的对手,还是别让他讲话好了,“清晨,你不是说,这里也有你的回忆吗?我以为,你之前说要毁掉乐团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大不了你不转让出来,可你居然一把火烧了这里!”
她换监控换得快,要是他可以保留查看监控录像的权限,他会阻止这场火灾的发生!至少不会被烧得一无所有!
方晴都替叶清晨受不得这种天大的误会,“你们要发疯请到别处去,别在这里乱咬人!你们有什么证据说火是我们放的!”
“走吧……”叶清晨快站不稳了,拉了拉方晴,不想跟他们起冲突,一番纠缠下来,又该躺好久起不来了,她还要留着一口气收拾叶辉山!
章北辞怎么肯罢休,发生火灾后一直想找她出口恶气,奈何到处不见她的踪影,“叶清晨,你明知道初羽乐团对我妹妹有多重要,你还是毁了它!火灾过去快一个月了,你知不知道我妹妹她每天生不如死,你却还跟个没事的人一样!”
殷伶又推了他,怒目而视:“滚开!你要是再往前一步,信不信我不客气!”
叶清晨怎么会不知道章南栀的感受,就算没有亲眼所见,她也如同切肤之痛……
方晴音量不输章北辞,指着他:“要不是你们告诉叶淮景是我家小姐买下初羽乐团,根本不会发生这场火灾!”
“什么意思?”唐楚卿还算保持着该有的理智,脑子里快速回想有关联的画面,“我们当时说这个事的时候,叶淮景确实在旁边,可能是他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内容,但我们不是为了告诉他!火灾与她有关吗?”
章北辞却是盛气凌人:“不用跟她那么多废话!叶淮景是你堂弟!你们都姓叶,你们才是一家人!初羽乐团的火不管是谁放的,就是你叶清晨想毁掉它!”
站在他的角度,章南栀虽然与他是亲兄妹,但叶清晨同样是他曾经疼爱到心坎的妹妹,从小到大对于她们两个,他自问没有区别对待过!但叶清晨却为了利益欺骗章南栀,陷害她伸手做犯法的事,他就忍不了!忍不了叶清晨的无情无义,他对她失望透顶!
而这个始作俑者就站在面前,屡次三番挑战他的耐心!
自从被叶家骗走20%的股份,爷爷枉死,奶奶的身体受不住打击大病小病不断!这六年来,他们全家受尽了多少委屈和白眼,章北辞每经历过的任何一件事情都足以令他起了杀死章弥和叶清晨的冲动!
叶清晨当然理解他的心情,所以,任由他在数落,始终没有回过一句,准备饶过他们先离开,再“对质”下去,她怕精力不允许。
可章北辞却一改气愤,满身戾气收敛,语气有所缓和:“我们单独谈谈。”
叶清晨停住脚步,抬头望向他,很意外!他究竟在想什么?
唐楚卿也意外,他一向嘴上、心里都绕不过叶清晨,特别是这次火灾发生过后,只有更恨!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兄妹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有些话还真得两个人好好聊一聊。
方晴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她不相信章北辞这个暴脾气的男人!她怕有诈!
叶清晨推了推方晴,示意她放心,“你们外面等我。”
他们三人暂时走向大门,几名工人也被遣出,一楼内阁小舞台处,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
叶清晨还来不及开口询问他要谈什么,章北辞就冲了过来,一把钳住她的脖子,直把她推到墙上!
叶清晨脖子一紧,随即被一股狠劲往后推,步子凌乱,接着整个后背被重重地撞在墙上!心脏被震荡得剧痛蔓延!
章北辞掐住她脖子的力度很大,“叶清晨,如果可以,我真想杀了你,杀光你叶家所有人!这六年来,我章家遭遇的一切,全都拜你母女所赐!”
叶清晨颈部发涨,喉管像卡了硬物透不过气,手术伤口隐约撕裂般发痛!她不断捶打章北辞的手臂,掰不开、推不走,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呼吸越来越困难……
章北辞瞋目切齿,手背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凹陷在她皮肉里的指尖泛白,“枉我家对你那么好!从小到大,我和南栀有的,你只有更好更大的份!我奶奶和我妈把你捧在手心里,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刚回国就出手对付我们章家!跟衡远争夺起云山!你明明知道我爷爷和我爸对起云山有多看重!”
叶清晨想咳嗽又咳不出来,口齿间和鼻息间都是血腥味,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直冲脑门,眼眶湿润,旋即是肿胀,视线越来越模糊……
她一直期盼与家人亲近的一幕啊,没想到最近的距离,竟是现在,被章北辞抵在墙角,想要掐死她!
章北辞眸光散落在她痛苦的表情里,眼睁睁看着她的脸色由白到红,昔日相处相伴的种种时光在脑海里回放……最后,理智战胜怒魔,还是松开了手!
叶清晨在他收手的那一刻,瞬间倒地!得到释放的呼吸道,任她如何大口大口吸气,可依旧还是缺氧!摸到遮住手术伤口的衣领处,一片湿润,她看不到,估计是血……
章北辞居高临下地望着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的叶清晨,“以后离章家远点!不然,下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大不了你死我亡!”
方晴和殷伶见他出来的脸色难堪,心里顿感不妙,赶紧跑进去!
章北辞头也不回地上了车,憋屈得不行,想要把领带拉扯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掌心沾染了血渍!
鲜红的,未干枯,为什么会有血?
叶清晨身上流的血?不可能!他不过是用力猛了些,他还及时放过了她,根本不可能会造成流血的伤口!
章北辞完全没有从叶清晨受了伤那方面去想,有谁会伤在喉咙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