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乌看见外面那些人全都应声过来,赶紧扭动在自己阿娘身侧:“别过来,不要靠近我阿娘,你们不要过来。”
但一个孩子能拦得住谁呢,不只拦不住,在那些人眼里他和蛆虫也毫无区别。
“起开,起开,要不是看你是长老家孩子,看我们不把你卖给那些女将领当娈宠着!”被拦住去路的人毫不犹豫把孩童踹向一边。
脊骨被重重砸到墙上的情乌控制不住咳出一口血来,挣扎着想要攥住自己阿娘的衣衫:“阿娘,阿娘不要走,阿娘!”
女人被几人没有丝毫怜惜的拖拉硬拽到外面,衣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落在地上,肩膀外露,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丝破碎感。
哪怕这般挽留,情乌也只留住了她那片轻飘飘的外衣,孩童紧紧攥着衣衫哭泣着,恨不得现在就去找自己父亲,质问他为什么不过来救救他阿娘。
绝望和疑惑让情乌后背的疼痛更加剧烈起来,头脑也开始混胀让他无法维持冷静。
哪怕是刚醒也忍不住昏睡过去,在情绪难以自控的时候人体会启动防御机制,昏睡在某种情况来说,或许也能说是情乌的逃避。
逃避自己家庭遭遇重大变故,逃避自己阿娘被带出去是否真的是被冻一晚上,逃避那些人中有些淫邪的目光。
他没有办法...他连绳子都挣不开。
在昏睡里,突然情乌好像感受到有人在叫自己,“小乌,小乌。”
“嗯..”情乌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自己面前的父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阿父!阿父他们带走了阿娘,您快去救救她,您快去。”
“小乌,从今天开始你就没有那个娘,爹会给你找个更好的,更温顺的娘亲,”情长老用手摸了摸情乌的发丝,低声哄着,“好不好?那个娘会给我们小乌做好吃的,不会天天喊打喊杀,也不会不尊上苍给我们带来麻烦。”
“不好!”情乌瞪着他,坚决说道,“我只要阿娘!我只要这个阿娘!”
“啪”一声,一道响亮的巴掌落在情乌脸上,上一秒还在闹腾的孩子愣愣地看着自己平日向来温和的父亲。
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让他的家变成了这样。
不懂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因为神吗?
世界上有神吗?人类需要神吗?他们说不让他阿娘住这个房子,因为她冒犯神明,但这个族落是他阿娘打下来的啊!
他阿娘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好,最勇猛的勇士吗?
他们以前都这么称呼她啊?
情长老看着自己的孩子,轻叹一声,用手摸了摸他的脸说:“疼吗?”
情乌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并没有回答。
情长老也不在乎,继续自顾自回答道:“你母亲犯了大错,她不配成为你的母亲了,孩子你是跟随你母亲而去,还是乖乖留下呢?”
听着这段怪异的话,情乌忍不住皱了皱眉,不明白到底自己母亲哪里不配了,她勇敢,善良,聪慧,不过就是不那么信奉神,这有什么?
世界上哪里有什么神?
情乌在心里想着,但向来聪慧的性格还是让他攥紧了情长老的衣袖说:“阿父”
认为他选择自己的情长老大笑两声,相当满意:“不愧是我的孩子,就是像我,来,我们去参加祭祀仪式。”
“祭祀?!”情乌瞪大眼眸,立马反应过来什么,往外望去,外面天空已经亮了起来,也就是说..这是他母亲的..
“对啊,趁着太阳出来,赶紧禀明神明我们已经把祸女惩处,说不准明天雪就停了,对不对?”情长老笑着说,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即将失去伴侣的悲伤。
情乌愣愣地点下头。
情长老的笑容瞬间不再那么虚伪,垂下眼眸把绳子解开,一晚上的捆绑,已经让情乌手踝和脚腕上都留下相当骇人的红痕。
“走吧,我们一起出去。”情长老伸出手,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情乌把手搭上去,敛了敛眼下那丝厌恶,跟着一同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他母亲已经被绑在石台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出点了不少痕迹,青的,紫的,红的,看起来落魄无比,以前那个冲锋陷阵比谁都要厉害的女人如今眼眸黑沉,投不进半丝光亮。
“阿娘...”情乌小声呢喃着,在情长老低头看过来那刻,瞬间抬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谁也不知道情长老到底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低头朝情乌笑笑,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
如果石台上绑的不是他的妻子,他的母亲,可能还真会成为情乌心目中的家庭温暖,但现在..只剩冰冷。
如冰雪要将人活活掩埋的冰冷。
情长老走到人群里,朝上面的手下示意,手下也冷冰冰问道:“情氏,你可认罪?”
“呸”被绑住双手双脚的女人依旧反抗激烈,朝人吐了口口水,“老娘我姓秦字翎,什么情氏,我在马上占地盘的时候你们还陪他姓情的当乞丐呢吧,哈哈哈。”
“嘶..”情乌突然感受到自己手心一痛,低头看去,他父亲几乎快把他手捏变形了。
“祸女聚灾,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手下声音越发冷了,“长老大人是能为民祈愿的存在,她都如此看不起,怕是我们这么多年所遇灾祸都是她不敬上苍引起的,那么多族民..”
“杀了她!”人群里不知道由谁先说了句,因为这次开头,所有人都同仇敌忾的大喊着,仿佛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杀了她,杀了她!”
情乌愣愣地把视线扫过所有人,不明白人怎么能这么善变,他记得前些日子他们还在说他娘亲有多厉害,有多好,有男子之风..怎么...
在情乌乱糟糟的思绪和这些怒吼声中,情乌到最后什么都没听清,到最后只听清一句,“赐乱石之刑。”
情乌睁大了眼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看着所有人捡起乱石,像是对待弑父弑母仇人般发泄着怒火。
不对..这不是怒火,他们只是怕,怕世界上真的有神,真的有神来发现他们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