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第368章番外:无情鸟3

情乌哪怕离那段事情已经很远了也依旧记得,记得那些人像是兽褪去了人皮,失去了所有理智和人性,失去了平时伪装出来的那点善恶..

记得在最后他父亲递给他一个石头,让他丢出去。

情乌抖到连身子都快站不稳了,他记得自己问:“可以不丢吗?”

情长老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此时,秦翎身上已经遍体鳞伤,向来明艳中带着温和的眉眼现在除了各处伤痕外就剩下颓然死意。

在情乌晃神想要抗拒挣扎的时候,他发现秦翎朝他点了点头,嘴角勾着笑意,然后安然地闭上眼睛。

他不懂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在众人虎视眈眈的视线下扔出了个石头,那刻他获得了所有人的嘉奖,所有人的认同。

他们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不掉入泥坑,不沾染上泥点那就是错,罪不罚众..是一起犯错,错就会变成对吗?

情乌当时想不通,直至后来他才明白,对..是这样,没错。

当时他的余光看到他的母亲对他比了一个手势,他们之间相当默契的手势。

那是什么意思呢..

很棒...

很棒,他了结她最后的痛苦。

情乌在那刻就明白,他成了恶魔的同犯。

她死了,秦翎死了,听起来像个无关紧要的人,但如果说她是族落旁系掌权者,如果说她手里有真正的亲卫,如果说她是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女战士呢...

也没用,没人在乎她的死,所有人都在欢呼,在情乌神情恍惚接受不了现实的时候,他父亲拉着一个女人坐在宴席上。

没错,这是庆祝祸女被灭的宴席,也是长老娶妻的宴席..

妻?

情乌记得自己当时连看一眼那个女人都不敢,他怕遮不住自己眼里那些恨意,他不傻,他要是再不反应过来什么,他就配不上天赐神童这个称号。

现在他眼里,应该是天配不上他。

天意?神明?算什么东西,让人变兽的理由吗?

被强行喂了点饭的情乌吃了点东西就马上回到房间呕吐起来。

他忍不住呕吐也忍不住这些恶心感,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恶心,还是说‘人’就是这么恶心!

或许就是在那刻,他开始憎恶所有人,憎恶那些从未见过神迹也要利用神的名头发泄自己心中那些恶意的人。

憎恶那些嘴里敬仰着神却残忍杀妻的人,憎恶所有知道真相也冷眼旁观纵恶行凶的人,憎恶第二天依旧的大雪...

什么都没有改变,哪有什么祸女?

明明是人心里的恶...

情乌记得他在房间里房间装睡,装平常,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他的世界彻底崩塌,那天他望着下起的大雪只觉得讽刺。

那天他在大晚上跑出去,跑到所有能被抛尸的地方去找她,找他的母亲。

他找到近乎天亮也没有找到,就在即将放弃之际,他..看见了被野狼啃食的躯体。

这里本就是野狼常出没的地带,也就是说这不是无心之失..他们连她的尸体都要如此侮辱。

情乌记忆里很好,可他唯独记不得自己当时的情绪,只记得他拼尽全力赶走了那匹野狼,只记得他拼尽全力只留下母亲残破的躯体...

一手两腿..耳朵呢?

那年的冬夜里格外冷,冷到无人听见孩童绝望的哭嚎声。

这是很多人谋划许久的计谋,这也是突然发生的变故,更是一个孩子在一天一夜之间世界崩塌,家破人亡。

对,他还有个父亲,但在他心里,他父亲已经死了...

现在留下的是个等候他扒皮抽筋的恶鬼,他们都是鬼,这个世界若真有神明那就该杀了他们!

若真有神明,那就该出现一场大火,烧死这世间万物的污秽,烧死这些脏污!

烧死这些魔鬼,烧死他,让他和这群魔鬼一同死在烈焰之中,而不是让他的母亲倒在冰雪下。

孩童跪在雪地里,停下哭嚎,好似被剥离了所有情绪,静静地把头磕在地上,静静地想着接下来的谋划。

他要让情长老付出代价,要让这些丢下每个石头的人付出代价,弑父如何,他们是魔鬼又不是人,他是魔鬼..又不是人。

不对,人就是魔鬼。

情乌在噩梦中苏醒,已经长大成人的身影如今坐在床榻之上,周遭装潢华贵又透着淡淡诡异。

尤其是在注重风水的时候,他房间摆放..完全可以叫不吉利中的不吉利。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几声敲门声:“大人,圣尊请您与他一同去九龙囚。”

“本座已知晓,劳烦回禀圣尊,臣片刻洗漱更衣后便过去。”情乌语气温和说着,脸上却没有半点温和,眼眸凉薄异常,宛若世间最寒最冷的寒冰。

门外的侍女应声说:“是。”

等人影走后,情乌才在榻上起来,他并没有让人侍候的习惯,哪怕在外面他很喜欢装出一副温和有礼万事挑不出错误的样子,但他依旧不喜欢有人近身。

卖笑了一天,难道不应该放松,放松?

别人不怕,他可怕他藏不着自己眼底那些仇恨也怕自己藏不住心底那些心思。

黑袍被褪下,情乌相当熟练的更换上让人少些距离感的青衣,推开门时,脸上已经带有平常那特别温和有礼的笑容。

“大人,这边请。”另外留在外面的侍女朝男人行了一礼,然后老老实实走在前面带路,走到拐角时还忍不住偷偷往后看去。

倒不是她有多好色,实在是这位情乌大人太过神奇,年纪轻轻堪当大用,不只掌管着祭祀等重要场面,连万万人之上的圣尊也相当尊敬他。

这样的存在,谁会不好奇呢?

“姑娘小心脚下,”情乌突然开口,话中含笑说,“慢些,不着急。”

侍女停下脚步,怯怯地朝他道谢说:“无事,多谢大人关怀。”

情乌轻声说:“各自当差而已,何谈关怀。”

侍女更加确定那些传言,情乌大人温和有礼待人接物向来没有什么差处,而且半点不会看不起吓人..

本章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