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風止崖出門了,章堯被指去接風麟羽放學。
最近沒有接到單子的陸初語悠閒地在池塘邊蕩秋千,衣擺撩動微風在池面吹起漣漪,正無聊着,忽然聽到一陣尖銳的喊聲。
“你自己敲門!”
“嗚嗚……”
“還哭,丟不丟人?!”
一陣罵聲之後,門被敲響了。
門一開,便看到一個豐腴的夫人一手叉腰,一手拽着鼻青臉腫的兒子,唾沫星子差點飛到陸初語的臉上。
“你看看你兒子幹得好事!”
“麟羽身手什麼時候這麼好了?”陸初語看着身量是風麟羽兩倍的小胖子,神色驚愕。
“?”
在看到這位夫人臉上的神情變得更扭曲的時候,陸初語正了臉色,嚴肅問道:“這是我家兒子打的?”
“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的我能理解!用得着下這麼重的毒手?今日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夫人扭着身子往裏走,本就不寬敞的門裏,陸初語被擠到了一邊。
“冒昧問一下,您貴姓?”
被擠了個踉蹌的陸初語好脾氣地揚起微笑,對於孩子的教育,陸初語一直秉持着21世紀的開放思想,她問道:“倆孩子是爲什麼打起來呢?”
“孩子之間鬧着玩兒,還能爲什麼?”
胖夫人掃了一眼院子裏的陳設,對於簡單的風格十分鄙夷,態度又高傲了幾分:“我姓吳,我夫君是鎮西當鋪的吳勝財。”
“我覺得,我兒子不會隨意動手的。”
陸初語看着吳夫人快要仰上天的鼻孔覺得有些不雅,轉頭看向一旁眼睛都腫的看不見的吳小公子:“你是不是說了他什麼了?”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小胖子的虧心事,他往母親身後躲了躲,不敢說話。
“就算說了什麼,就能動手?”吳夫人一激動,臉上的橫肉都跟着抖了抖,她粗短的手指指着陸初語:“想你們這樣窮酸的人家,還知不知道規矩?”
“不好意思,”陸初語笑得露出瓷白的牙齒:“我們家的規矩就是,如果有人犯賤,那就該給他點顏色瞧瞧。”
似乎沒想到風麟羽有這麼個“蠻橫”的娘親,吳夫人眼睛瞪得都快調出來了,氣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正此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風麟羽和章堯進門,看見院子裏的吳夫人和吳小公子,風麟羽臉上登時又怒了,但是看見陸初語在不敢發作,只能悶着頭走了進去。
“過來。”
陸初語找了個凳子坐下,招了招手,風麟羽乖乖過去,章堯緊隨其後。
“他說啥了?”
她問得直白而簡單,並沒有先責怪,風麟羽眼眶一紅,憋着氣道:“他說我用來練字的紙是茅廁裏擦屁股的草紙,說爹是個窮書生,我再學也沒出息。”
一旁的吳夫人絲毫沒有內疚,反而敞開嗓門:“不就說了你兩句,說錯了嗎?你爹本來就是窮書生,你自己看看,都把我兒子打得眼睛看不見了!”
陸初語對這位的亂吼亂叫充耳不聞,一翹腿,繼續問風麟羽:“你沒受傷?”
“……堯叔抓着他讓我打的。”
風麟羽努了努嘴,把身後跟着的章堯交代了出來。
陸初語一愣,半晌道:“打人是不對的——”
風麟羽和章堯都低下了頭,隨後陸初語鄭重其事地道:“罰你們兩個現在去把火燒上。”
本以爲陸初語會賠禮道歉再好好懲戒自己兒子一頓的吳夫人徹底看懵了,她惱羞成怒,上來要抓風麟羽。
“今天你不跪下道歉這事兒沒完!”
伴隨着一聲慘叫,豬蹄似的手被反擒住,痛得吳夫人當場吱哇亂叫,姓吳的小胖子也跟着哭了起來。
“本想給你們個教訓的,但是教導之責在父母,你教不好你的兒子,你爹媽也沒好好教你,這不是我的任務。”
陸初語眼神示意章堯松了手,聲音冰冷:“你們這些年裏說的那些蠢話想必我夫君聽了不少,他性子好不計較,我不一樣。”
這話是說給吳夫人聽的,更是陸初語要借由她的口讓所有人知道的。
“他有才學抱負,你們膚淺不懂他我不追究,倘若再讓我聽到這些話,下次打人的就不是我兒子了。當然別打的也不會是你兒子。”
陸初語這話看似有些無賴,卻是對付這些刁民最好的辦法。
“滾吧。”
她坐會椅子上:“不然我就要關門打狗了。”
吳夫人帶着兒子灰溜溜走的時候,風止崖才回來,便見到二人埋着頭風一般地出了門。
他採買些陸初語要的菜,摘了鬥笠看着二人的背影。
“這是怎麼了?”
“沒事兒,那小孩兒來問作業。”陸初語隨口胡謅,眼神示意風麟羽先往屋裏去。
“站住。”
風止崖講東西放下,掃了一眼風麟羽的眼眶,清冷明澈的目光向陸初語看去,後者下意識閃避。
“羽兒你說,怎麼啦?”
對於風止崖的發問,風麟羽自然是不敢撒謊,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將了出來。
眼看氣氛越來越沉重,陸初語主動戰出來說話。
“只是小小教訓了一下……”
“都打架了。”
風止崖凝眉,他面容本就冷淡梳理,此刻再一生氣,好似鍍了一層冰霜。
“是那小屁孩兒先說壞話的。”
陸初語打抱不平,挽了風止崖的胳膊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椅子本就短,她硬擠上去,幾乎是倚在了風止崖的身上。
“他下次不會打架了,真的,下次絕對能動口不動手。”陸初語聲音溫軟。
“你這樣護短會害了他。”
風止崖對於這樣溺愛的教育方式顯然不認同。
“但是他是因爲那人說你。”
陸初語就教育方式與風止崖開啓了爭辯,風止崖腦中回響着入門時候她說的那幾句話。
恍若世界寂靜,只聽到她的聲音——他有才華和抱負。
說不感動,是假的。
最終,在她的軟磨硬泡之下,風麟羽免去了罰,蹦蹦跳跳去背書了。
“閒暇時候還可以讓章堯教麟羽一些拳腳功夫,也當強身健體。”
陸初語嘴上說着強身健體,心想的卻是:至少下次可以不用讓章堯抓住人再打。
“?”
“這倒是可以。”
風止崖並不知道她心中的小九九,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