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小姐去了京城,不出半月。京城便來人了。
京中許多小姐都來定做衣裳,且都不約而同想要胡小姐身上的形制。
來人都是侍從,帶來了自家小姐的尺寸還有豐厚的定金。
有了一大筆本金一下子就富裕起來的陸初語決定邁出下一步——她需要更多的蠶絲來織成綢緞,也需要幾名專業的織娘。
風止崖的蠶全都被她用來抽絲織布了,如今原材料短缺她自然沒有辦法做衣裳。
桑榆王朝,蠶桑業發達,不少農戶家中都養了蠶商業,原材料還是很足,陸初語決定去收購蠶繭。
拎了一包銀子,陸初語帶着風止崖和章堯出了門,畢竟身懷巨款,帶個保鏢還是很有必要的。
集市上,不少農戶背了背簍,裏面都是要賣的蠶繭,但是他們並不像其他小販一般吆喝,而是在棚子下面靜靜等候着,互相閒聊着。
“收蠶的人很固定,”風止崖站在陸初語身邊,低聲解釋道:“賣蠶繭的人都有自己熟識的買家,他們是在等買家來。”
“哦?”
陸初語眉頭一挑:“那就是若是我要收他們還未必賣?”
“若是平價,估計很難讓他們轉手,他們那一個背簍有二十斤大概能賣二十兩銀子,鄉下人家半年的開銷了。”
風止崖點了點頭,意思不言而喻。
“看我的。”
陸初語顛了顛手中的銀子,先到一旁賣竹編物的攤上比劃着挑了一個筐,隨後又回到原地。
她給一旁的小攤販兩個銅板借了根板凳,踩了上去。
“收蠶繭!收蠶繭啦!”她高聲吆喝着,很快就引起了那幫農戶的注意力,陸初語舉着手中的竹筐:“一筐二十兩嘞!”
她腳邊的籮筐,比農戶門背的足足少了矮了一半,看起來能少裝許多!
“大叔,蠶繭賣麼?你們那筐高20寸底下寬十寸,我這高10寸寬卻只有16寸,虧不了你們!”
陸初語將竹筐揚起來:“我不稱重也不挑個兒,就用竹筐算賬!”
他們有的低聲議論着,有人聽着吆喝聲瞧熱鬧。
“姑娘你了太虧了,矮十寸的筐,底下只寬6公分,少裝好多!”
有人好意提醒,陸初語卻笑眯眯地只道:“第一次收蠶繭!換個法子做生意嘛!誠信買賣!當場付錢!”
人心都是想佔便宜的,果不其然,許多人爭相湧了上來。
“大家別急,這些東西我都要。但是我沒地方放!”
陸初語搖晃着錢袋子:“大家去西街頭的風府排隊!一個一個來!”
她領着人回家門口排隊,風止崖跟我上來,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卻說不上來。
兩人並排走着,陸初語看着這些夠用許久的蠶絲,心中欣喜,步子都快了幾分。
她走了幾步,回頭看見風止崖低頭思索着什麼。
“你是不是也奇怪爲什麼我會做賠本買賣?”
陸初語放慢了步子等他,輕笑着問到。
“我是覺得單純論寬與高不太對。”
聽到這話的時候,陸初語一愣,對於一個習讀詩文的書生來說,他竟然能明銳察覺到其中有問題。
那背簍和竹筐都是圓柱形,她欺負的就是這裏的大多數人都不會圓柱體積的概念。
但風止崖還是察覺了,光這麼比較寬高是會使人有錯覺,其實矮一半的竹筐比背簍要能裝的多。
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陸初語此刻心中十分感激自己當年的老師誠不欺她。
“這個以後再給你補習,賬房夫君快去幫我記賬了!”
陸初語看着大排長龍的隊伍,抓着風止崖加快了步子。
第一步都障眼法成功,第二步就是套近乎了。
想讓人上當容易,但當他們中都第一個人將東西倒入竹筐便會發現,竹筐更能裝,一旦發現,後面的就很有可能不賣給她。
這就是爲什麼陸初語要將人都騙過來的原因。
意料之中,在衆人奇異的眼神之下,竹簍倒入筐中並沒有滿,但陸初語依舊給你二十兩銀子。
那本該就是二十兩銀子的蠶繭錢此刻就像是賺了一般,後面的大多數人既然來都來了,又不虧錢,便幹脆等了下去。
陸初語甚至還得了個好口碑。
“我嘆爲觀止,這腦子……”
來幫忙的趙亦倚在門框上,看着長龍似的隊伍,聽了陸初語的操作之後當場就要拜師,去不是風止崖的目光淡漠地讓空氣都寒了幾分,他都已經跪下了。
蠶繭夠了之後,趙亦找來了幾個抽絲的女工,都是十四五六的年紀,手指水蔥般細嫩,蠶絲才不會被刮壞。
籌備工作整整做了大半個月,所有的蠶絲才準備好。
就就當陸初語準備織綢緞裁衣去取蠶絲時,整個人都愣住了,氣都短了一口。
大團的蠶絲發黑,有的部分都化掉了,一屋子的蠶絲竟挑不出多少能用的。
京城那批衣裳不多時就要來取了,眼下她去哪裏弄蠶絲?
憤怒充斥着心口,陸初語抓過蠶絲仔細檢查,想到什麼似的又湊近聞了聞。
她目光中帶了幾分殺氣,讓趙亦把抽絲的女工都叫來。
“手都抬起來。”
女工翻開手心後,陸初語一個一個挨着看了下去,到了最後一個人時,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的手怎麼了?”
那人的手破皮粗糙,連指紋都有些模糊了。
“……可能是前些日子用冰水多了,有些糙。”那女工的聲音蚊子一般,隱約有些發抖。
“我知道是爲什麼。”
陸初語逼近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銳利都目光洞穿靈魂。
她的話語冷靜得不帶一絲起伏:“因爲你手上之前摸過強鹼水,所以皮膚被腐蝕了,才會這樣。”
看着女工驚駭的臉色,陸初語一字一句:“是我給你發的工錢太少了?讓你幫別人幹這種破事!”
蠶絲是蛋白質,強鹼和強酸都會使得蠶絲被腐蝕。
最近天氣潮溼,她只需要把鹼粉抹在手上擦到蠶絲表面,蠶絲自然都會壞掉。
沒有比這更不要臉的損招。
“是誰指使的?!”
陸初語聲音銳利如刀扎了下去,那女子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身子瑟瑟發抖,半晌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