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風止崖繞過院子裏的棚子，穿過檐下到了一個房間，裏面放了四五張牀，全部用簾子攔着，隱隱能夠聽到裏面咳嗽的聲音，牽動着肺腑。
“這裏。”
風止崖將他帶到一處牀前，輕輕叩響了兩聲，裏面立馬又回了兩聲，只不過比較小聲。
陸初語挑眉暗道：這還有暗號？
“這病容易發高燒，會造成病人昏睡。”
風止崖看着陸初語有些發愣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解釋道：“所以這裏的人基本都知道這個暗號，裏面沒有回音時，便要掀開帷帳查看。”
“那外間——”
方才外面的棚子裏面躺了十幾個人，瞧這已經是病入膏肓。
被那樣絕望的瞳孔望着，陸初語平白生出一絲悲戚來。
“外間那些人病情都不重，而且這裏面這些屋子實在是有限，就只能將他們安置在外面了。”風止崖低聲道，怕吵着一旁的人，
陸初語點了點頭，又聽到裏面敲了三聲，在風止崖的眼神示意之下蹲下身子湊了過去。
“趙亦？”
陸初語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麼，想要叮囑他注意身體卻又覺得有些無濟於事。
“老大你來了。”
若不是風止崖說裏面躺着的是趙亦，陸初語是萬萬不會相信的，風止崖在她倆說上話之後默默退了出去。
這個聲音虛弱的就像是個孱弱的老人，說話連喘氣都是斷斷續續的，喉嚨裏像是塞了什麼東西，含糊不清帶着幾分沙啞。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陸初語透過薄薄的紗幔，隱約能看見裏面的人。
蓋着厚被子的趙亦依舊冷的發抖，骨頭瘦的都高聳起來，完全不似往日吊兒郎當公子哥的模樣。
“好多了，你來看我，我感動得眼淚……都下來。”
趙亦話都說不利索了，還是忍不住貧嘴囉嗦。
“你可要好起來，那些錢我都掙回來了，你不好起來，我可自己私吞了。”
陸初語看着他的模樣微微紅了眼眶，嘴上卻硬着：“你那爹娘我可管不着，你得好起來自己管。”
“咳咳——”
趙亦聞言猛烈咳嗽了兩嗓子，勉強笑着：“那我肯定會好，老大你答應我的股份可不準耍賴。”
“對了，我還有事跟你說。”
趙亦似乎是躺得難受，艱難的轉了個身子，似乎身子骨架都要散了。
“我來這裏之前查到了，金氏跟姚翠花有勾結，她倆腦子本來不好使，誰知道攛掇在一塊去……竟然還有點本事。”趙亦咳嗽了兩聲：“我讓金牙把去他那裏鬧事的人都記彔了一下咱們等時機一到就可以翻盤了。”
“你是豬，現在才想起來說，先管好你自己吧。”陸初語見他還掛記者店裏的生意，莫名有些生氣。
“之前睡得腦子都昏了，想不起來。”
趙亦被罵似乎還笑了笑：“這不是夢裏都惦記着我的分紅嘛。”
他笑着，似乎精神好了起來。
“這事兒我知道了，我會去處理的，他們倆討不了好。”
陸初語點了點頭，白巾包裹着臉，使她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悶。金氏和姚翠花既然賊心不死，那她自然是要奉陪到底。
“你有什麼想喫的嗎？”陸初語調轉來目光不去看他：“我給你做了。”
“想喫……”趙亦其實舌頭已經全然失去味覺了，高燒一場直呼舌頭便嘗什麼都沒有味道。
他並沒有告訴陸初語，而是細細思索後緩緩道：“想喫酸辣粉了。”
“你還不知道吧，我來這裏以前我們那兒都是無辣不歡的，辣得汗水都出來才叫痛快，我上次看你直播的時候就喫着粉。”趙亦回想着前世：“好久都沒有結結實實喫頓辣菜了。”
“行，給你做川菜。”陸初語見趙亦聲音虛無縹緲，起身吸了吸鼻子：“能喫下去飯就能好了。”
這話在安慰趙亦，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看完趙亦，風止崖帶着陸初語回了家。
回到家中時候，風麟羽已經睡了，抄寫完的詩詞已經工整地擺放在了書案上。
他的字承自風止崖，清瘦帶着鋒芒，小小年紀力道不足，卻已經有了幾分風韻。
陸初語看完，將紙收了起來，與風止崖草草洗漱睡下。
翌日一早，陸初語去找了金牙，要了那份名單。
宣紙上記了七八個名字，伴隨着瘟疫的蔓延，雲華堂的生意也清淡了下去，乘現在找人籤下口供狀將金氏告上衙門，就是最好時機。
陸初語帶着金牙，兩個人步行去找那幾個人。
他們順着路線，一路找過去，帶了自己的衣裳過去給她們換，並且讓他們答應願意爲自己去作證，還寫了證詞按了手印。
“陸老板，咱們這麼送衣服出去不是賠了嗎？”
金牙並不能理解，本來最近瘟疫鬧得周邊幾個鎮子都人心惶惶，少有人出來逛街。就算把雲華堂扳倒了，也未必會有人買他們的衣裳，現在倒送出去，簡直就是賠本買賣。
“咱們不缺這點兒銷量。”陸初語提着裙子跨過水坑：“現在扳倒他們，咱們來年開春還能賺，板不倒，怕是都不能開到來年開春了。”
二人走在路上，正要回店內。
突然轉過街角，陸初語一把拉住了金牙。
“別動！”
金牙一下子站住，卻不明就裏，壓低聲音到處張望：“怎麼了？”
陸初語示意他不要出聲，望着街心的兩個人，不正是金氏和姚翠花嗎？
那兩人一起在一個攤子面前，狀若無意各自挑揀着東西，嘴裏卻在說些什麼。
兩人什麼都沒有買，又一前一後走着。
陸初語招呼金牙跟上前去，可是因爲不敢跟太近，拐了兩個街口，硬生生將人跟丟了。
“不會被發現了吧？”
金牙愣愣地撓頭。
“不知道……”
陸初語並不擅長跟蹤，有些後悔，早知道讓章堯去跟着就好，這下怕是打草驚蛇了。
“金牙，你對鎮上熟，你去打聽打聽姚翠花跟金氏什麼關系，最好是沾親帶故的，挖得越深越好。”
陸初語前後找不到人之後，只能讓金牙繼續探查自己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