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滾!”
未進院子,裏面便傳來摔砸東西的聲音。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不嫁?!到現在還鬧脾氣成什麼樣子!”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來,怒不可遏地訓斥:“你弟弟也快十七了,你不嫁,連帶着你弟弟都拖累!你下次再跟那姓張的小白臉聯系我就找人打斷他的腿!”
陸初語眉頭一挑,看來這事兒還不簡單。
“你們不過就是圖周家那點兒錢,好給他做彩禮!”
胡二小姐的聲音帶了些哭腔和歇斯底裏:“你們拿我當什麼?物件嗎?”
院子外面的丫鬟掃了陸初語一眼,陸初語低着頭,全當自己是個聾子,什麼也沒聽到。
過了片刻,氣急敗壞的胡老爺快步走了出來,陸初語這還是第一次瞧見他,這胡老爺大腹便便的模樣,生了絡腮胡,一雙胡豆似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她。
“這個是?”
“是來給小姐做嫁衣的。”丫鬟低着頭應道。
“好好做衣裳,做好了我重重有賞。”
胡老爺似乎還算滿意,走之前又叮囑那丫鬟:“你給我看着她,誰進出這院子都要跟我匯報,若是偷偷跑出去,你們也得被打!”
他瞪着眼睛,語氣惡狠狠地看來一眼那丫鬟,小丫鬟身子抖了抖,立馬躬身應下。
等胡老爺走了,陸初語同那小丫頭寒暄着:“還有多久大婚啊?”
“七日。”
“這麼急?”
“是啊,老爺定的,其實就是怕時間一長拖着,小姐那邊再出什麼事。”小丫鬟把買來的東西放在外間,先帶着陸初語進去。
房間裏面一片狼藉,地上還有摔碎的花瓶瓷片。
丫鬟讓陸初語在外面等着,自己繞到裏面去,低聲道:“小姐,風夫人來了。”
裏面半晌都沒有聲音,陸初語也不着急,在外間安穩地等着。
過了許久,胡小姐出來了。
臉上的脂粉已經重新補過了,妝容精致完好,就是微微發紅的眼眶能看得出來方才哭過。
“給風夫人倒茶。”
胡小姐的聲音有些微啞,端坐在上方,神情有些麻木:“這次的嫁衣,既然你找來了,就你做吧。”
“好。”陸初語坐在椅子上,看着胡小姐,拿出自己平日裏記事的一個小簿子和一根炭筆。
那炭筆還是她之前讓風止崖替自己弄的,將一根上好的墨削成細細的一根,再在外面層層疊得包上木紙,用着也還算順手。
“那胡小姐有什麼要求嘛?”
“要求?”
胡小姐微微一哂:“事到如今我還能有什麼要求?你看着弄吧。”
她扭頭看着窗外的落花,目光悠長悲涼:“身似浮萍,我以後或許也不會找你做衣裳了。”
陸初語能明白她的意思,女爲悅己者容,她嫁給了自己不愛之人,怕是之後再也無心穿什麼好看的衣裳啊。
這不行,這大金主就這麼白白跑了怎麼成?
“若是能同胡夫人商量一下呢?”陸初語瞧着實在是有些不忍心,和聲勸到:“哪有母親能看着自己女兒進虎狼窩的呢?”
這句話似乎正好戳中了胡小姐的痛楚,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但是眼淚好似斷線的珠子一般就這麼落了下來。
一旁的小丫鬟忙上前道細聲道:“風夫人,您不知道,我們夫人速來身子不好,月前感染時疫,一病沒有挺過,已經去了。”
“若是娘親在,是斷然不會看着我嫁給那……”話還沒說完,胡小姐就已經泣不成聲了。
她這一哭就停不下來,幹脆伏在案上,泣不成聲。
陸初語咬了一下舌尖,暗道自己怎麼好死不死地戳到了人家痛楚。
“其實……”
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陸初語也覺得自己有些過意不去,她本不想多管閒事,但是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
她上前一拍桌子,居高臨下看着胡小姐:“你爹讓你嫁?你就得嫁?婚戀自由你懂不懂!你若是真的不想嫁!你以死相逼!或者幹脆絕食反抗,再不行私奔!”
“風夫人!”
一旁的丫鬟被這大逆不道的話嚇得半死,想要捂住陸初語的最又覺得有些越矩,驚呼了一聲。
“私奔?”
趴在桌上的胡小佳抬起頭了,方才畫好的妝面已經亂成一團,臉上溝壑縱橫,她愣愣看着陸初語。
“小姐,這可萬萬不行,若是被人知道,您以後還怎麼……”
丫鬟看她似乎是動了心思忙阻止道。
“可若是私奔——”
“但是你要想清楚。”既然說了,陸初語幹脆當一回情感大師。
她嘆了口氣:“但是你要先你想清楚,那個人能不能值得不託付終身?”
“他自然是值得!”
說起這個,胡小姐紅着眼眶又紅了臉,懷揣了幾分小女子心思。
陸初語瞧着她,胡小姐今年不過十七,於她而言還是個小妹妹呢。
“那你要不跟我說說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陸初語試探着問,挑眉:“當然,這是您自己的私事兒,可是我也算是有兒子的人了,活得比你多些日子,你若是想跟我說,我願意聽聽。”
胡小姐猶豫了一下,將小丫鬟支了出去,關好門窗。
“他是個秀才,精通詩文,很有才學。”
胡小姐讓陸初語同自己並排坐着,一說起那人,一雙眸子燦若星辰,眉眼帶笑。
“鎮上的人都說,他如此年輕就中了秀才,日後定能平步青雲入朝爲官。”她回想着往日的時光,心中總算是回蕩着一絲甜蜜。
“那他待你如何?可曾給你什麼承諾?”
“他待我很好,”胡小姐細細思索:“沒給承諾,但是他曾說覺得我……覺得我很好看。”
還是個會甜言蜜語的窮書生!沒有承諾,那不就是白嫖?
陸初語心中暗道,卻沒有說出來,讓她繼續說。
胡小姐說了許多,陸初語默默了聽着,越聽越覺得愛情使人盲目。
總結下來就是那書生與胡小姐一見鍾情,寫了一首情詩給她,誇她貌若天仙。
這胡小姐情根深種,就認定她一人了。
她原本以爲這是富家女和窮書生的愛情,搞了半天,這都是少女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