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鳳輦,去養心殿”
這聲兒落在衆人耳畔無不驚疑,蓋因太後一向嚴厲,倘有要緊事,也多是命人將皇帝請來,一朝駕至,難保不是萬歲爺又起了什麼心思,惹得太後動了怒
是以,莫說是長宵,連迦南也生出些須疑惑來,但看明妃及太後神色亦不好多言,遂待鳳輦停在了慈寧門外,由迦南侍奉太後一路東行,而長宵既見此情形,既知道是有要緊事,遂在心裏盤桓了一陣,爾後由慈寧宮奴才引路先去南隅了
其實,慈寧宮和慈寧宮距離極近,出了慈寧門外的永康左門,一路向北走,東邊那堵牆後面,就是養心殿,只是此處沒有門,而隆宗門那邊是前朝,一向是不能直咧咧的過,是以每回過去,總要從北邊的啓祥門,純佑門,轉鹹和右門,到近光右門,然後轉進養心門,別看這段路短,可這麼繞一圈下來,既能消弭些須怒氣,也能整理些須思緒,是可謂一圈的“明白路”
一路上的靜默無聲,使得氣氛被壓得極低,迦南看着明妃與太後,竟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唯在心裏揣度明妃究竟進言的是什麼,使得太後震怒至此
莫不真的是萬歲爺傷心欲絕,做出什麼不尋常之舉?
迦南默默思索了許多種可能,可真正到了養心門下輦進殿後,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殿內,
並無皇上的蹤跡!
皇帝出走了?
迦南看着挨個跪在正殿的奴才,還是感慨自己的匱乏,即便想了千萬種原因,也萬萬不可能想到眼下這種情況
堂堂一國之君,竟然棄宮離殿,離家出走了!
往日金碧輝煌的宮闈,似因主人的出走蒙上了一層陰鬱和黯淡,世無其主,屋則暗,真興皇太後鐵青着一張臉看向跪地的宮人,待目光掃至魏公公處,壓着聲問道,
“究竟怎麼回事,還不據實回奏!”
魏公公乃是皇帝駕前的總管太監,日常都是寸步不離的,這會子乍聽此問,一個哆嗦趕忙回道,
“昨個夜裏明妃娘娘侍奉萬歲爺安寢之後,奴才一直都在殿前守着,一步也未離,早上奴才進去叫起,發現萬歲爺不見了,只在前案上留了這封信……茲事體大,奴才不敢聲張,已經悄悄讓人去尋了,神武門那剛傳了信兒來,說是皇上一大早自己出宮去了,看守的侍衛不敢攔着……”
他越說聲音越小,而此刻,殿內幾人的一顆心涼到了底,明妃聞聲,忙從袖中將那一封信奉給太後,紅着眼眶道,
“臣妾惶恐,這幾個月來皇上一直鬱鬱寡歡,太醫也言皇上得的是心病,無藥可醫,唯有日久可愈,本來皇上回宮之後有些好轉了,可偏偏事事不能如意,皇上他……皇上此次是鐵了心走的,連臣妾他都沒讓跟着……”
說到後來,明妃已是泫然欲泣的模樣,而太後聞得此之意,已是震怒非常,霍然將信一甩,一句糊塗才出口,問道,
“皇帝此舉,你不論是非都是大罪,哀家立時殺了你也當,是以,你該知道現下要不要說這個實話——”
迦南細掃殿中一眼,殿裏不過太後最信賴的精奇嬤嬤兩人,養心殿的領頭奴才,總管太監,並着明妃,都最親近幾人,連明妃隨侍和魏公公的徒弟都沒在,而早在太後進殿之時,已命人牢牢看住了門外,不得任何人接近,此時太後幾下一頓,問道,
“哀家問你,皇帝此事,你究竟前因後果知道多少!”
太後的震怒雖在意料之中,可見此狀,衆人仍舊十分後怕,連帶着明妃,衆人俱是整個身子伏在地上,不敢多說一言,生怕一句話說錯,成了太後憤怒宣泄之處,明妃因得聞太後之言,只得顫顫巍巍回道,
“太後娘娘您息怒,臣妾不敢欺瞞太後,皇上自御園回宮以來,從未向臣妾提及過要離宮之事,此事臣妾確實不知啊”
迦南心話一聲不好,天子失蹤,一旦傳出去,必定引得朝野動蕩,萬萬不可在此時延誤時機,再者說,此事擺明了是皇上執意離宮,區區明妃,又如何阻攔得了?就算太後盛怒之下賜死明妃,怕也是於事無補
想到這層,迦南遂遞一眼明妃,爾後忙向太後進言道,
“娘娘息怒,當務之急,該是派人去尋御駕啊”
事關重大,因此時離皇上出宮還未有半日,明妃也知迦南有心回護,忙知機回奏道,
“臣妾自知道之後,便已封鎖了消息,此事除了臣妾和現下殿中幾人,再無他人知曉,臣妾明白自己難辭其咎,臣妾懇請太後,求您出面穩住大局!待皇上回宮,臣妾任憑發落”
當在此時,太後只覺得既震怒,又感懷,既悲哀,又無奈,都說萬事脫不開情與理,偏偏最是無情帝王家,如今真正見了這空空蕩蕩的殿堂,真興皇太後只覺得愴然非常,可現下情形,卻來不及多思了
太後既念此情,忽而指向下首,
“明妃聽令——”
“聖躬不豫,以爾侍疾,不可私縱任何一人入此殿”
說完四下一顧,又命皇帝從前跟前的領頭宮女和魏公公輔助,讓此消息切不可傳揚出去,若有泄露,格殺勿論
二則,以聖體違和昭告朝野,命皇帝親兵近衛,留常人守衛養心殿,令一班分班出宮,以尋明醫爲名出宮探查皇帝下落,如有尋得,立刻請回
三則,侍奉皇帝的太醫照舊如常,讓他們各自守口如瓶,仍舊開方用藥,用膳飲食,俱行其常,若當中何人出了岔子走漏風聲,一樣是格殺勿論
“至於後宮……”
皇太後似是想起了什麼,忖度片刻,
“皇後才生了公主,正在修養,讓協理六宮的端妃和昭儀嚴格管束後宮,切勿再生事端”
叩拜的衆人只聽得一句阿彌陀佛,
“以皇帝名義傳下聖旨:朕雖不豫,但爾不可耽行朝事,需當各司其職,以安天下民”
時下,太後又命女官去取玉璽加蓋明發,再即命各人退下,各自辦差,然而側身時候,忽又想起什麼,對迦南說到,
“你會武功,也帶着人一起出宮,以尋訪明醫之名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