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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至此,不禁有人要疑惑了,這誠郡王是何許人?爲何雍王謀逆,卻最爲忌憚於他?不僅強攻養心殿時要內外並舉,且在得聞後訊之下,亦是大驚非常

不急,請聽我細細道來——

這誠郡王名叫容止,乃是建徽帝膝下的頭一位皇子,序齒在二,是爲二阿哥,因清錦規制,阿哥公主共用行序,所以這誠郡王雖是二阿哥,但因上面只有一位元皇後生的固倫純愨公主,所以他便是建徽朝正正經經的皇長子

宮中素有母憑子貴的說法,但也有子憑母貴這一說,其意是說,若是孩子聰慧得上意,那生母的地位自然跟着水漲船高,而若是生母身份貴重,那所誕下的孩子,自然也從未出生起,就被寄予更多的期望,譬如誠郡王容止,他便是溫懿皇貴妃所生的第一子,那這溫懿皇貴妃又是何許人也?

溫懿皇貴妃者,文襄太傅女也,性本嘉柔,夙嫺禮教,以其風華名滿京內,女行十六入宮選秀,因之聲譽漸顯,遂得賜婚,以側福晉之禮聘入睿親王府,後生長子,因康靖帝喜愛非常,遂立之爲睿親王世子

睿親王生母,乃是康靖帝的正宮元皇後伊爾根覺羅氏,本系嫡出長子的睿親王,卻因康靖帝常年偏寵芸貴妃與其子四阿哥,久未入主青宮,朝中多年,風向傾軋,已漸生出幼子爲儲的風聲來,那時,尚還是皇後的真興皇太後夙夜難昧,殫精竭慮,於無一日不憂心,也幸得外有如赫爾濟家,伊爾根覺羅家這般的忠臣,內有幾大鐵帽子王等宗親,儲位未西移,江山定東主

康靖十八年八月,睿親王冊立東宮,加封諸府妻妾,赫爾濟氏受封良娣,康靖帝崩,太子以嗣皇帝之尊,踐祚爲君,冊其爲溫懿貴妃,領金冊金印協理六宮,後進夫人,元年除夕,元皇後奉旨祈福潭柘寺,後庭以赫爾濟氏賜晉皇貴妃,位同副後,並賜半幅皇後儀仗,以彰殊位

到這裏,史書內庭傳頌的,還都是溫懿皇貴妃和誠郡王的榮華之路,生母深受聖恩,才德出衆,孩子聰慧伶俐,未來可期,甚至有人說,若是皇後不回宮,若是容止再大些,皇貴妃或許真就能鯉躍龍門,容止或許真就能成爲名副其實的繼承人

可世上真就有這麼如意的事麼?

大抵是不能的

皇後終究是皇後,即便在初冊封時即做下了衆妃立雪,甚至跪斷了新進妃嬪一雙腿的事,她也還未曾被廢,只被遣去廟中,卻仍舊以皇後之名存於內外,聖後雖分治,各自尤安好

而在元皇後出宮的那段時間,大抵是養尊處優,少了居安思危,亦或是除夕的聯名上書已然觸怒上意,溫懿皇貴妃常因瑣事受責,外人雖看着風光無限,可內中情由,卻絕非一字一句便能說得清楚

後來,皇後終還是回宮了,即便不得太後所喜,即便衆妃面和心苦,她們也僅僅維持着表面須臾的平靜,但淵生靜水,池起波瀾,皇貴妃先是因未能在皇後染病期間抄經祈福這項罪名,被謫一位,更號爲慎,爾後更在二年除夕,因擅闖阿哥所,被廢爲常在,退居冷宮

此中的因果,年深日久,已無人考證,但當時觸犯禮法是真,闖阿哥所是實,即便是真的有什麼天大的因由,也斷斷不能因此擅自違逆祖宗規矩,枉顧如斯啊

至此,赫爾濟氏便開始了漫漫十餘年的復位之路,此間的艱辛雖不贅述,但她受過眼疾,傷過手臂,隱忍人下,從無憤懣,而在此經年裏,她卻成功完成了又一次蛻變,從常在之位,一路經風踏雪,披荊斬棘,累晉至夫人之位,更在此期間,爲建徽帝誕下兩子一女,連寵冠後宮的謹貴妃和儷貴妃,亦未能蓋其鋒芒

這是何等坎坷之路!

此行山高路遠,荊棘滿布,若非常人,實難承受,亦可見,有此等心智與能耐,才真正是她手握的一柄利劍與盾牌

可就是這樣一段傳奇路,卻在建徽十四年中,戛然而止,因謹皇貴妃不豫而後小產,順着霄妃一路查到了慎夫人這裏,而皇嗣之事豈能輕輕揭過?借着這一點的晦暗不明,真興皇太後雷厲風行,當即將慎夫人發至慎刑司審問,終究是可惜了她,忍了多日,卻還是沒能挺過七十二道刑罰,去在了陰晦叢生的牢房裏

自她去後,建徽帝悲痛難言,不僅下旨復其溫懿皇貴妃的副後名位,更賜帝妃同葬,極盡哀榮,此事雖是生死兩相宜,可終究只是身後之名,斯人不再,傳奇落幕,也是自從此時起,建徽朝的末世之像,便紛生而來了

就是這樣一位傳奇女子,以她所生的頭一個孩子容止,自幼便聰穎伶俐,肖像其父,深受長輩喜愛,更被建徽帝親自撫養,長居養心殿,直到十餘歲將成親時,才開府建牙,移居出宮,而他誠郡王的爵位,更是在未成婚時即行加封,此等偏愛,實屬罕見,亦可見其榮寵至深

當時宮裏同齡的孩子,除了容止,還有長他一歲的大姐瑾瑜,以及真興皇太後的幼女扶搖,幾個孩子時常聚在一處,雖是姑侄,姐弟,但更是玩伴與朋友,到後來最晚出生的小皇叔,也加入了進來,那時的幾人,可以說是皇庭裏最幸福的孩子了,

但時移世易,流光變遷,此後元皇後“病逝”,真興皇太後的嫡親侄女,秦珺夫人誕下了十四阿哥容贇,而後沒過幾年便撒手人寰,又以其死後追封皇後,容贇水漲船高,成了建徽帝唯一嫡子,但當時因生母的謫降,誠郡王容止雖沒有受冷落,背後觀望的衆大臣,卻自覺自動的站起了兩隊

一隊是堅決擁護誠郡王,以郡王外祖赫爾濟家爲中堅力量的誠郡王黨,太傅坐擁從龍之功,在建徽初年,半朝半數俱爲門生故吏,當時朝稱之爲“南半山”,他們以其煊赫之態爲底,以太傅之勢爲源,已在前期多番奏請青宮早立,建徽帝雖未允準,但從他親自教養容止來看,已有許多朝臣信以爲真,多番示好,一時間赫爾濟家也是高朋滿座,賓客雲集,畢竟,從前的世子擺在眼前,皇家重長子,自然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另一隊則是以真興皇太後的母家伊爾根覺羅氏爲主力,堅持擁護秦珺皇後所生的十四阿哥容贇,這一隊雖沒有誠郡王黨人多,但卻簇擁了許多建徽帝的老臣“保皇黨”,因建徽帝自己是嫡子即位,他們便也格外地擁護嫡子

這兩派自從秦珺皇後逝世,寶親王冊封,便明爭暗鬥不斷,可即便如此,他們兩方人馬卻也從不主動發起進攻,只是一直處在對峙之態,或許是因爲各自謹慎,也或許是因爲深知建徽帝深惡奪嫡,是以兩方都沒有進行過什麼明面上的大動作,誰也不能輕易推翻另一方,誰也不能輕易越過另一方

就這樣兩方人馬相持多年,一直沒有大的變化,可後來發生的幾件事,卻徹底改變了局面:

兩黨從勢均力敵,竟變成了一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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